第3章
隨著這些年的發展，市區越來越擴大化。
西固村這個原本被稱作荒郊野外的小山村，也和城市接上軌了。
大學畢業後，我沒有隨波逐流去發達城市打工，而是選擇回到老家
之後，我成功考上編制，在市郊一家事業單位上班，再後來又有了孩子。
拆遷消息下來的時候，按理說這種事一般都是由村委會出面代表村民去談。
可村子裡婦女老人居多，很多說話都說不利索，想來想去，最後找到我的頭上。
一來我大學畢業，是東街的學歷天花板。
二來我在事業單位工作，是村民們眼中吃官飯的人。
三來我娶了在銀行工作的妻子，說明我有能力有本事。
綜合這幾點，村民們想讓我代表東街去談判，給大家爭取最大的利益。
其實一開始我是不願意的，
我不想做這種拋頭露面的事。
我爸的想法和我一樣，他也覺得這種活吃力不討好。
談下來的補償再高，別人也不可能給我一分，沒談下來更麻煩。
可架不住村民們的熱情遊說。
最後還是我媽扛不住村民們的熱情，替我答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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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我隻好硬著頭皮當這個代表去談了。
好在村民對拆遷都不抗拒，隻要條件合適，都願意拆。
政府派來的談判代表是拆遷辦和徵收辦的工作人員組成的補償辦。
村子東街的談判代表隻有我一個，還有陳伯牛叔幾個跟著湊熱鬧旁聽的村民。
由於這條高速公路是國家規劃的，財政專項撥款，資金方面比較充裕，給出的補償方案也很合理。
宅基地的補償按照戶口算，
一個戶口補償一套 150 平的安置房。
一分地補償 70 萬，房屋每間賠償 8 千塊，三年的過渡期每月補助 3 千塊。
搬遷補助 1 萬塊，還有經營補助 3 萬塊，這些錢是一次性付清的。
自從得知要拆遷後，我也通過各個途徑了解過關於補償的標準。
說良心話，這個價格不低，甚至可以說遠超同類型的拆遷補償標準。
我們隔壁省去年也是修高速公路拆遷，一分地才補償 30 萬，還沒有給我們的一半多。
照這個標準算了一下，我那處空置的宅院可以拿到一套安置房，外加各項補償款 570 萬。
我爸媽他們和我一樣，補償款還能比我多出來 100 多萬。
補償辦給出的方案是旱田 8 萬一畝，水田 13 萬一畝，
菜田 15 萬一畝。
按這個標準，我還能拿到 270 萬耕地補償，加上宅基地補償，有 800 多萬。
一套房外加 800 多萬補償款，從每月領工資到百萬富翁，說實話，我都有種做夢的感覺。
看著補償方案上的數字，我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這哪是天上掉餡餅，簡直就是掉錢啊！
我爸媽名下還有 20 畝菜田，還能拿 360 萬。
有了這筆錢，隻要不胡折騰，躺著享受一輩子都足夠了。
我都想立刻籤字了，不過想起自己的身份，還是擦了擦嘴角，一本正經地跟對方談了起來。
總之就是擺事實講道理，哭窮賣慘外加訴說農民的不易。
整整談了一下午，也不知對方是被我說服了，還是根本就不差這點錢。
幾個工作人員開了個小會，又打了個電話，然後就在補償方案上加了一條。
隻要在三個月內搬遷，每戶額外獎勵 100 萬。
給每家多爭取到了 100 萬，我覺得也算是圓滿完成任務了，至少對村民們有了交代。
約定好籤協議的時間後，我心滿意足地帶著那幾個還沒回過神來的村民回村。
當天晚上，整條東街家家燈火通明，戶戶歡聲笑語。
這條街上的每戶人家，很快就要變成百萬富翁了。
誰家憑空拿到幾百萬能不高興？
我家有兩處宅院，也是能拿到補償最多的一家。
為了慶祝，我爸還特意拿出了珍藏多年的好酒拉著我喝了幾杯。
村民們對於這個補償方案也很認可，整條東街，補償款最少的一戶人家也能拿到 300 多萬。
搬遷的期限是三個月，我們全家也趁著周末去了市區幾次看房。
最終選定了一處環境優美，交通便利，配套設施齊全的樓盤。
五室四衛兩廳，一梯一戶，開發商額外贈送了一個 30 平的大陽臺，而且還是現房。
價格比預算高了 50 萬，但確實很有性價比。
再說我們也不差那點錢了，看過之後就決定等拿到補償款後來交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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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買完房還得裝修，裝修完還得散味置辦家具家電，差不多得一年的時間。
所以在我上班的地方附近小區，我們又租了一套三居室的樓房，暫時過渡居住。
忙完這些事以後，就等著籤字拿錢了。
平時上班，空闲時間暢想未來，日子倒也過得平靜。
籤訂完協議後第二天，
補償款就打進了賬戶裡，包括那 100 萬的獎勵。
看著餘額上的一連串數字，我樂得嘴都合不攏了。
就在我們這幾家喜氣洋洋忙著搬新家的時候，以李志剛為首的那 20 幾戶村民就開始酸了。
在貪念的驅使下，他們為了拿到更多的補償款，選擇當起了釘子戶。
「瞧瞧那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才幾百萬就樂成那樣？」
「等我們談好了，到時候能拿幾千萬，甚至上億！」
「就是，到時候咱們去城裡買別墅，僱保姆，吃喝拉撒全讓人伺候著。」
「想想就激動，以後進商場想買啥買啥，去飯店想吃啥吃啥。」
「以後我早上再也不喝稀粥了，喝豆漿，買兩碗，喝一碗倒一碗。」
「我買兩個手機，一個打電話，一個接電話。」
「我買兩輛車，
一輛開一輛停著。」
「我買……」
……
那幾天，這些釘子戶什麼都不幹，每天三五扎堆聚在一起，暢想著未來。
他們嘲笑我們，鄙視我們，覺得我們眼界小，幾百萬就把我們打發了。
他們的眼界大，他們要更富有的人生。
前前後後忙活了一個星期，我們籤了字的這幾戶人家全都搬走了。
我們一家也搬進了臨時租的樓房裡。
至於村裡的事，我也不再關心。
反正我的錢都拿到了，那些釘子戶會怎樣，是一直釘下去還是妥協，跟我沒有半點關系。
我家的新房子也開始裝修，我爸媽每天坐公交去新房監督施工。
每天回來都是一身的土，
直呼城裡的房子漂亮又大氣。
一晃過了三個月，新房硬裝已經完工，開始準備軟裝了。
我爸媽對新房裝修已經沒了興趣，開始每天在樓下小區裡跟著一群老頭老太太跳廣場舞。
反倒是我和妻子忙了起來，一有空闲就往家具城跑。
床、櫃子、沙發、茶幾，每樣都得精挑細選。
好不容易把大件都買全了，這個周末總算能休息一下了。
我打算開車帶上全家去附近的景區玩上一天，放松放松。
買新房子交了錢那天，我順道就去 4S 店提了輛新車，也不貴，就 10 萬塊。
這天，我們一家人拎著大包小包剛下了樓，就被迎面而來的一幫人堵住了。
剛才還在跟家人說說笑笑的我，看到來人後，立刻就沒了笑臉。
「天明，
可算找著你了！」
蘇老三上前就想拉我的手，被我側身躲開了。
「天明，那條路不修了，你給大家想想辦法吧。」
牛叔苦著臉說道。
「天明，村裡不拆遷了，嬸子沒法活了！幾個億啊，就這麼沒了！」
劉嬸又開始了招牌表演，坐在地上連哭帶嚎。
我媽還有些於心不忍，想上前把劉嬸扶起來，被我爸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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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說事，想耍無賴去別的地方，在我跟前哭也沒用。」
我沒好氣地說道，讓妻子先帶我爸媽和兒子去車上。
誰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我這邊有老有小，我可不想他們出事。
「天明，這回大家就指望你了……」
蘇老三掏出一根皺巴巴的煙想給我點上，
被我擺手拒絕了，他攥著煙盒也跟著哭了起來。
隨後這幫人開始七嘴八舌地哭訴起來，好一陣我才聽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原來自從我們這些籤了字的村民搬走後，東街剩下的 20 幾戶就緊緊圍繞著李志剛，堅決不籤補償協議，堅決不搬家。
S守在東街，幻想著拿到更多的補償款。
李志剛給他們畫的餅太大了，動輒就是幾個億，那幾百萬的補償款，他們已經看不進眼裡了。
幾乎 80% 的拆遷工程都會遇到釘子戶，為了不耽誤進度，遇到這種情況一般都是一邊施工一邊談。
一開始徵地辦也派人跟他們好聲好氣地商量，還請來了村委會和鎮上的幹部，跟他們講政策講道理。
試圖讓他們明白，修高速公路是為了民生，而不能成為他們牟利的借口。
甚至還表示，
盡管已經過了三個月的期限，但如果剩下的村民搬遷，還願意按照之前和我談的方案，給每家獎勵 100 萬。
過了期限還獎勵，這已經是讓步了。
可是李志剛太貪了。
他想要拿到更多的補償款，還想要拿到那每家 200 萬的辛苦費。
於是他咬S了自己制定的補償不松口，強硬表示不答應就不搬遷！
他的底氣就在於我們這幾戶籤字搬遷的宅院已經完成了拆遷，幾百米長的路基已經鋪設完畢。
在他看來，路都已經修到這了，不可能半途而廢。
施工進度每耽誤一天，造成的損失都是難以估計的。
他自認為已經拿捏住了這條高速公路的命脈，除了答應他的條件，別無他選。
就這麼來來回回扯皮了兩個多月，光談判就不下幾十次，
眼看預定半年的施工期限快到了，東街還是毫無進展，於是徵地辦的態度也變了。
連續一個星期沒有收到徵地辦的消息，這幫釘子戶開始慌了，就去市裡打聽。
結果反饋回來的消息讓他們的心瞬間跌入谷底。
高速公路規劃方重新設計了路線，繞過東街，不按照原來的施工方向修了。
也就是說，剩下的這 20 多戶村民的家，不拆了，他們也拿不到拆遷補償了。
這些幻想借著拆遷的機會一躍成為百萬富翁的村民，一分錢都拿不到了。
他們原來是什麼樣，以後還是什麼樣。
直到這個時候，他們才後悔了，終於意識到相信李志剛的鬼話是件多麼愚蠢的事。
他們如夢初醒卻又無計可施，去了幾次徵收辦，人家連見都不見他們。
他們成了熱鍋上的螞蟻，
為了能拆遷，又重新把希望寄託在了我身上。
想讓我代表他們，再去找徵收辦談判，讓高速公路按照原來的規劃路線施工，把他們的地都徵收了，把他們的房子都拆了。
至於補償款，他們也不再奢望能多拿了，按照原來的方案來就行。
實在不行，那 100 萬的獎勵他們也可以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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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嬸子這後半輩子，可就全靠你了！」
劉嬸還在地上坐著，抱著我的腿，大有一副我不答應就不松手的架勢。
「天明，你是咱們村裡最有出息的，鄉親們有難，不能不幫啊！」
「是啊天明，咱們這些年的街坊，這事你可得給我們做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