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很是溫柔地對蘇绾绾說：「沒關系，你又不是故意的。」
我看著他們互相為對方著想，頓覺可笑。
蘇绾绾做錯了事，在他眼裡卻隻是因為性格問題。
看來他是真的喜歡她。
我忍不住苦笑。
卻讓謝懷瑾不由得瞪我：「你笑什麼！绾绾的確有錯，可她大大咧咧的沒什麼心機，若不是這個火盆擺在這裡，最多就是掉到地上而已。」
他捏著空信封十分不爽，當即將其也扔進火盆，「真是掃興！」
說完，他轉身離開。
看著他的背影，我察覺和謝懷瑾的距離也越來越遠。
既如此，那離別的時候便不會心痛了。
清早。
我再次到外祖父外祖母的院子伺候他們。
出來後，
恰好又碰見蘇绾绾。
她笑著同我打招呼，我卻連連往後退幾步。
不管她是不是有意，我都不能讓自己再次被她傷到。
蘇绾绾笑了笑，眼睛盯在我手腕上，「看來表姐很喜歡這個镯子。」
我下意識將手藏在背後，用敵對的眼眸看著她。
8.
蘇绾绾望著我，「姐姐何必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好像我能吃了你似的。」
我笑著回應：「你的確是吃不了我，可你什麼都吃，這種胃口我可是沒有的。」
說完我轉身便走。
卻又聽見蘇绾绾再次開口：「我就說嘛，我親手挑的镯子，表妹你一定會喜歡的。」
我的心裡登時咯噔一聲，下意識轉過臉看向她。
剛好，對上她挑釁的眼神。
我低頭看著手上的镯子，
隻覺得它的顏色很惡心。
快速扒下镯子，我猛地朝地上一擲。
「砰擦」一聲響。
镯子碎成了好幾塊。
這一幕，恰好被路過的謝懷瑾看見。
他快步衝過來，望著滿地的碎片，眼眸當即淬上寒冰。
「林淺月你神經病吧，我和绾绾去了十幾個鋪子為你精心挑選的！」
「你不感謝我倒也罷了，可绾绾沒得罪你吧，你至於這麼耍小性子嗎！」
「還有，就算是绾绾說話直，你就沒考慮過你的問題？一個巴掌拍不響！」
說著，他像是賭氣一樣摟著蘇绾绾離開。
蘇绾绾開口勸他，「算了，表姐不是故意的，她就是這個性子，我不介意的。」
謝懷瑾停下腳步，他頭也不回地說：「這樣一個小心眼的女人我真是後悔認識她，
她永遠都比不上你。」
「绾绾，我帶你去我家住幾天吧，免得在家受這個女人的窩囊氣！」
說完，他抬腳邊走。
望著他的背影。
我的腦中回蕩著他剛剛說過的話。
奇怪。
明明這些話這麼傷人，可我卻一點都不傷心。
大概是被他傷透了，已然不知道疼痛了。
我在原地站了一會，又回頭看向滿眼心疼的翠玉，「還有幾天？」
翠玉掰著手指頭說：「還有三天。」
我點點頭，「行，我知道了。」
東西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三天我就和疊翠好好陪外祖父和外祖母。
我已經和他們說了即將嫁人之事，他們聽後很高興，畢竟我已經十八歲，該到了嫁人的年紀。
他們答應和我一起去京城，
見證我成婚。
9.
三日後。
來接我的媽媽按時抵達。
原本我舅舅想去謝家把蘇绾绾一起帶到京城。
可全家人一致認為她太鬧騰，京城那種地方達官貴人多，萬一衝撞了誰全家都得跟著遭殃，倒不如讓她留在青州。
坐上回家的馬車，我幸福地依偎在外祖母懷中。
而此刻的謝懷瑾還在和蘇绾绾嬉笑打鬧。
他們去城外打獵賽馬，又去山上的寺廟吃齋飯，還重新組織了一場馬球賽。
賽場上，所有人都很高興。
因為這次沒有打斷他們對馬球的熱忱。
沒有我會掃他們的興。
「這場馬球賽我還是佩服绾绾姐，那身手叫一個漂亮！」
「叫什麼绾绾姐，要叫嫂子！這樣的女子才和我們大人般配！
」
「對啊，叫嫂子！別绾绾姐，一點都不尊重人！」
在他們的起哄下，眾人都向蘇绾绾叫嫂子。
蘇绾绾一如既往的大大咧咧，「叫什麼嫂子，胡說八道什麼，叫我哥！叫爹我也不介意！」
眾人一陣哄堂大笑。
隻有謝懷瑾皺著眉。
在眾人笑聲逐漸消散後，他一臉嚴肅地說：「绾绾還沒出閣，你們這麼說是壞她的名節，該怎麼叫還怎麼叫，瞎喊什麼！」
眾人互相看著，皆點點頭。
蘇绾绾原本淡然的表情變得略略不悅。
她明明都做到了讓謝懷瑾對自己獨一無二，可他為何還是不打算給她一個名分？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母親出身太差，若不是蘇老爺和蘇老夫人心善，她本是進不了這個家門的。
可即便進了蘇家又如何，
該看不起她的還是看不起。
故而她就裝出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樣，假裝不跟那些姑娘一起玩，而是選擇同樣粗枝大葉的男人在一起。
謝懷瑾出身名門，自己又爭氣，還很有主見，是個可以託付終身的人，隻是他太冷了。
不過，這樣的人倒是很好拿捏。
本以為可以讓他對自己產生男女之情，可這個目標太遙遠。
蘇绾绾沉默片刻後，又聽見謝懷瑾上前說：「馬上天黑了，我送你回蘇家吧。」
她不由得搖頭。
現在她還不想回去，更不想讓謝懷瑾再見到我。
可謝懷瑾卻很堅持，「不行，離家太久我怕蘇老爺和蘇老夫人會擔心。」
10.
蘇绾绾低下頭。
她嘆了口氣說：「說來說去，阿瑾你還是看不起我。
」
謝懷瑾詫異，「你怎麼這麼說？」
蘇绾绾抬頭看他，「你總說拿我當兄弟，可好不容易出來一趟，我爹和祖父祖母都沒有出來尋我，你卻著急趕我走。」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看見表姐，重色輕友！」
謝懷瑾被戳中了心事。
連忙開口掩飾：「你莫要胡說，我真的隻是擔心你而已。」
遲疑片刻後，他又改口，「這樣吧，我再帶你去程家莊住上幾天，正好他們在舉行祭祀儀式，有很多好玩的。」
「不過，程家莊祭祀一旦結束你就必須回家。」
蘇绾绾笑了。
這正是她想要的。
於是，她提起韁繩，跟在謝懷瑾的身後。
一群人卷起滾滾濃煙，向程家莊奔去，幾日後他們又離開，往蘇家而去。
就在他們一行人趕到蘇府門前，下馬後，謝懷瑾親自送蘇绾绾進府。
蘇家一行人全都趕往京城參加我的婚宴，剩下的隻有表哥表姐，和一堆奴僕。
蘇绾绾驚呆了。
她不過是幾天沒回家，全家人就都去了京城，這讓她忍不住滿腔憤怒。
就算她是個不得寵的，出身低微，也不該這麼對她。
然而，丫鬟接下來的一句話讓她不由得欣喜起來。
「姑娘你別不高興，老爺和老夫人他們是一起送表小姐出嫁了，你不是最不喜歡表小姐的嗎？」
蘇绾绾先是愣了一下。
我出嫁了？
而新郎官卻是旁人？
這……
這是喜事啊！
蘇绾绾不由得笑起來。
丫鬟又說：「小姐你沒生氣就好，您真是大方，這是表小姐永遠都比不了的。」
蘇绾绾懶得聽小丫鬟恭維，轉身就去找謝懷瑾。
他一定去我從前住的院子去了。
11.
此刻的謝懷瑾站在空蕩蕩的院子愣住了。
他沒想到我會不辭而別，連一封書信都沒有留。
就連下人也再三解釋：「謝大人，林姑娘真的什麼都沒有留，您要是不信可以進屋看看。」
謝懷瑾抬腳便進了屋。
熟悉的布局卻缺乏生氣，完全沒了往日我在的時候的熱鬧。
他環視一圈直奔書桌走去。
以往，我都是在書桌前作畫，或者坐在書桌前繡花做衣裳。
今日剛好是這個月的最後一天。
難道這就是我送給他的驚喜？
謝懷瑾不明白，我為什麼會說走就走，甚至連句話都不肯留下。
他皺著眉。
隻覺得百思不得其解。
片刻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起身走到梳妝臺前，拉開妝奁盒子，裡頭依舊躺著那塊玉佩。
我沒把他送我的定情信物帶走。
這就意味著我已經放棄了這段感情。
「這不可能！不可能！」
謝懷瑾緊緊握著玉佩，口中嗫喏著。
這時候，伺候過我的小丫頭進門了。
她沒留心到謝懷瑾的存在，和另外一個丫頭聊起天。
「林姑娘再也不會回來了吧？她這樣的好主子隻怕再也遇不到了。」
「是啊，她不僅是個好主子，還是個好媳婦，你沒瞧見她給謝大人親手做的錦袍，上頭的竹紋栩栩如生！
」
「隻可惜被燒了，那麼用心的衣服，哎！」
聽了小丫頭的話，謝懷瑾快步衝出去。
他上前抓著她們問：「你們剛剛說什麼？什麼錦袍？」
小丫頭被嚇壞了，怯生生地回答道：「回謝大人，林姑娘在兩月前就給您做了一件衣袍，前幾天忽然拿出來燒了，不過我們也不知道好端端的為什麼給燒了。」
謝懷瑾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如紙。
握著玉佩的手不停地發抖。
突出的喉結上下動了動，他又開口問：「她究竟去哪兒了？」
12.
兩個小丫頭對視了一下，眼眸皆詫異，「謝大人不知道嗎？」
她們都知道謝懷瑾跟我關系好，我離開不可能不告訴他。
見謝懷瑾搖頭。
於是其中一個小丫頭便說：「林姑娘回京城成婚了，
婚事就定在下個月，我們老爺和老夫人也都一起去參加婚宴了。」
小丫頭的話猶如晴天霹靂。
原本身姿挺拔的謝懷瑾，猶如傾倒的大廈一樣向後退了好幾步。
得虧兩個小丫頭平日機敏，上前一把扶住了他，這才沒讓他跌倒。
見其臉色十分難看，又滿臉擔心，「謝大人您沒事吧，要不要我們去給您找大夫？」
小丫頭小心翼翼地問。
謝懷瑾收回自己的手，搖搖頭說：「不必，你們自去忙吧。」
小丫頭再次對視，便退下去整理空蕩蕩的房間。
謝懷瑾隨意坐在一張椅子上。
苦思冥想都沒想明白，我為何會突然如此絕情。
正在這時，小丫頭打開了紫檀木箱子，取出謝懷瑾的披風。
她有些好奇地問：「這個披風誰的？
林姑娘為何會有男子的披風？」
謝懷瑾循聲望過去，一眼就認出了這是他的披風。
他還找了許久，以為是收起來了。
愣怔片刻後，他方才回想起數年前與我定下的情意，也忽然才明白，原來他喜歡的一直都是我。
曾經的他的確喜歡我，可自從遇見表妹後，他的心就變了。
他承認她們兩個都是好姑娘，一個看了讓他賞心悅目，一個與他更為合得來。
他甚至想過兩個都娶了。
故而一直都在搖擺不定。
現在，他終於確定，他喜歡的那個人是我。
怪不得在外頭的好幾天，他一直掛念的是我，哪怕蘇绾绾日日在眼前，他都高興不起來。
站起身，他剛要走出院子，迎面便看見蘇绾绾。
13.
蘇绾绾上前安慰道：「阿瑾，
你都知道了？」
謝懷瑾點點頭，「我知道了。」
蘇绾绾嘆了口氣，剛要說些什麼，謝懷瑾又說：「月月一定是生我的氣了，她見我總是和你在一起，她心裡不舒服，於是故意跟我賭氣嫁人。」
蘇绾绾不由得皺眉。
沒錯。
這同她設想得差不多。
謝懷瑾的心裡果然有我。
思忖片刻後她對他說：「阿瑾，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女人若真心愛一個男人，斷然接受不了別的男人的，更何況還是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
謝懷瑾不解，「你說清楚點。」
見他願意聽，蘇绾绾便繼續說：「有一種女人，看起來天真無邪，其實她知道自己想要什麼，謝家雖好，可永遠比不上國公府，她的選擇其實也沒錯。」
說完，她認真地看向謝懷瑾。
謝懷瑾皺著眉。
他向後退了兩步，搖著頭說：「不可能！月月不是那樣的人！」
蘇绾绾很認真地看著他，「那你解釋一下，為何表姐會突然就嫁人？」
「哪怕關系再不好，提前說一句很難嗎？」
謝懷瑾低下頭思索著。
他開口說：「或許是她……」
「表姐就是這樣的女人！阿瑾我知道你一時間接受不了，但我相信時間會治愈一切的。」
蘇绾绾說著，走上前拍拍謝懷瑾的肩膀，用很溫柔的眼神看著她。
學漢子是為了接近謝懷瑾，現在變得溫柔也是為了他。
希望他能明白她的苦心。
謝懷瑾望著她，迷茫的眼神立即清澈。
他忽然握住蘇绾绾的手。
這讓她感到意外。
心頭不由得怦怦跳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