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自小青梅竹馬的未婚夫卻渾然不知。
他的心，全都落在我表妹身上。
一向冷淡的他，在見到她總有說不完的話。
為博她一笑，帶著一群官宦子弟和千金小姐陪她打馬球。
馬球場上塵土飛揚，卻忘記我有喘症。
經過數十位名醫救治後，我終於睜開眼。
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給爹娘寫信——
「爹，娘，我願意嫁進國公府。」
1.
三天後。
我收到爹娘的回信。
信的大概內容是：國公府即刻上門提親，下月便可成婚，派來接我的人在路上。
按照寄信時間，我粗略推算一下，大概還有七天接我的人就會到青州。
丫鬟翠玉也為我高興，
「翠玉覺得謝郎君其實一直沒那麼喜歡姑娘，倒是國公府的世子一直惦記著您。」
「雖說下月成婚是倉促了些，不過倒也是良辰吉時。」
所有人都告訴我謝懷瑾沒那麼喜歡我。
隻有我一直為他的承諾痴迷不已。
「好，那你慢慢收拾著，到時候直接走。」
謝懷瑾冷不丁地走到我背後，周身縈繞著的冰冷氣息讓人不適。
在聽見「走」字後，面上才泛起一絲波瀾。
他忙問：「走？你要去哪兒？」
說著，他探過頭要看我手中的信紙，我立即將其合上。
謝懷瑾本來迷茫的面容即刻變得冷冽。
我下意識將信藏在背後，同時對上他陰森的眸光。
正在這時，一個小廝忽然跑到廊下。
「郎君，
蘇姑娘在擦刀的時候不小心割破手指，流了好多血，你快回去看看。」
謝懷瑾臉色一凝，眸中盡是不安。
他轉身快步朝外走，一邊走一邊問小廝：「有沒有包扎傷口？有沒有請大夫？算了，我還是趕緊去看看吧。」
抬腳跨出房門，他頃刻間便把我的話拋之腦後。
決絕的腳步就像在馬球場上一樣。
再次拋下了我。
2.
在他走後，我開始收拾我自己的東西。
打開妝奁盒子，裡頭靜靜地躺著一枚玉佩。
我和謝懷瑾自小長在京城，五年前我被送到青州的外祖家養病，後來謝懷瑾恰好到青州做外放官。
再次重逢的我們口頭互相承諾要和對方過一輩子，但沒有告知雙方父母。
這枚玉佩便是他送我的定情信物。
這是他的祖傳玉佩，說與我很配，便送給了我。
後來我從別人口中得知，這是他家專門給媳婦的，那時候的我又氣又羞，心頭掩不住地暗喜。
從前我對它無比珍視，可現在卻覺得它好像沒那麼重要了。
合上妝奁盒子，我繼續收拾其他東西。
紫檀木雕花箱子裡，放著謝懷瑾的披風。
初到外祖家的我和外祖家的表弟鬥氣，揚言要走回京城，當晚我便離家出走。
走得太累了，我喘症發作，是謝懷瑾在關鍵時刻找到我，把他的披風包著我，帶我回家給我診治。
我永遠忘不了坐在他懷裡幸福的感覺，渴望可以嫁給他。
可三年了，他一直未曾提成親之事，我作為女子更不好主動開口，就這樣一直僵持著。
就像這披風一樣，
我不知道是他丟在我這裡，還是送給我的。
不過沒關系，現在我也用不上了。
合上箱子我又收拾了別的地方。
晚間，我去外祖父外祖母的院子同他們告別。
在他們家住了五年，我早已和他們產生感情，怎能說走就走。
剛到院門前，我就看見謝懷瑾和蘇绾绾勾肩搭背地走在一起，儼然一對恩愛夫妻。
3.
一見到我，謝懷瑾連忙抽回自己的手。
他一時間有些慌亂，卻又很快恢復氣定神闲，向我解釋道：「天黑了，我怕绾绾出事，特意送她回來。」
我「哦」了一聲，抬腳要進院子。
這時候，又聽見謝懷瑾開口問：「你來給蘇老爺和蘇老夫人請安？」
我轉過臉望著他，今晚他的話真多。
謝懷瑾心虛地把臉別過去，
一旁的蘇绾绾開口了。
「表姐你別生氣，我和阿瑾是兄弟，他一直把我當男人的，你可千萬別多心！」
我無視蘇绾绾，轉身便要走。
於是又聽見蘇绾绾的聲音，「表姐，你不給祖父祖母請安了嗎？」
我頭也不回，「我困了。」
這一刻。
我改主意了。
同外祖父他們告別並不急於一時。
反倒是謝懷瑾，我根本不打算告訴他。
往前走了幾步，又聽見背後的謝懷瑾安慰蘇绾绾，「绾绾你別跟她計較，她這人就這樣小心眼，比不得你大方。」
蘇绾绾十分爽朗道：「沒關系，咱們是鐵哥們兒，你的女人也是我的女！」
說完便大笑起來。
我聽得反胃，加快腳步回到自己院子。
翠玉氣憤地說：「呸！
什麼表姐表妹！一個賣唱女子生的野種也配是蘇家人！」
我看了她一眼，「這話別亂說，自己心裡清楚就行。」
蘇绾绾是外室所生，這兩年才回到蘇家。
可她一回來，謝懷瑾就被她所吸引，他說她性子豪爽，和她在一起不用那麼累。
也就是說。
跟我在一起他很累。
翠玉點點頭，可依舊一臉不服，「可姑娘你就那麼甘心把謝郎君讓給她了嗎？剛剛我可看得真真的，那個女人的這裡緊緊貼著郎君，真是惡心S了！」
她說著，用手指著自己的胸口。
我淡然開口：「不甘心又怎樣？這麼髒的男人難道還能要？」
翠玉恍然大悟，「對哦，姑娘真是明智！」
我也恍惚間明白，為何謝懷瑾會對蘇绾绾如此痴迷。
原來，
他喜歡這樣的女人。
呵。
誰愛做誰做。
反正我是做不到。
4.
翌日清晨。
我去給外祖父和外祖母請安。
快到他們院子的時候，我又看到蘇绾绾。
她大搖大擺地走到我身旁，抬手衝我的肩膀打了一拳，「表姐早啊！」
蘇绾绾是苦出身，力氣比一般女子都要大，再加上她性子不夠沉穩，總是沒輕沒重的。
這一拳打得我骨頭都快斷了，我疼得皺起眉頭。
蘇绾绾十分不屑，「不會吧大姐，我隻是輕輕碰了你一下而已，至於這麼誇張嗎！」
說完，她立馬松開我，「算了算了，還好我從不跟女人玩，這麼嬌滴滴的真是夠矯情的！」
我用手捂著肩膀，一旁的翠玉氣得跺腳。
「她怎麼這樣啊！我要去告訴老爺和老夫人！」
我搖搖頭，「算了吧，他們年紀大了，再說，一個外孫女和一個孫女，何苦讓他們為難。」
剛進外祖父院子的時候，我聽見外祖父斥責的聲音，而後蘇绾绾氣呼呼地走出來。
我伺候外祖父和外祖母喝茶，隻覺得肩膀很疼，便趕緊回到自己院子裡脫下衣衫。
翠玉氣得跺腳，「哎呀都青了，這蘇姑娘是故意的吧！」
她氣呼呼地拿著膏藥為我塗抹，剛要伺候我穿上衣服，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在來人闖進來的那一刻，翠玉用衣服將我裹緊。
謝懷瑾一臉惱怒地用手指著我：
「绾绾不就是推了你一把嗎，你至於裝得那麼弱不禁風嗎？」
「自己沒用居然還跑到蘇老爺和蘇老夫人面前去告狀，
你自己都不覺得羞恥嗎！」
「你以前不是挺善解人意的嗎，現在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心機這麼深沉，我真是錯看你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
翠玉想要追出去告狀，我立馬叫住她：「算了。」
她轉過臉，很是委屈地跺跺腳，「憑什麼啊，她怎麼那麼欺負人，先把你打了又反口汙蔑，太過分了！」
我微微嘆口氣，低聲哄著她。
蘇绾绾的確有心機。
明明是她先動手，卻反口咬自己一口。
不過任憑她有多少心思，我也懶得跟她鬥，反正我都要走了。
5.
傍晚。
我午睡後和翠玉一起到園子裡溜達。
路過蘇绾绾院子裡時，裡頭傳來喧鬧聲。
原本我想直接離開的，
卻聽見他們提到我的名字，便不由得駐足。
「還是跟绾绾姐在一起開心，淺月姐太端著了，有些話在她面前根本不敢說。」
「就是啊，男人說兩句粗話很正常啊，這叫男子氣概她根本不懂！」
「依我看，咱們大人最適合跟绾绾姐在一起，這樣的女人才配得上他！」
我沒有去打攪他們。
而是拉著翠玉直接離開。
在蘇绾绾回到蘇家以前，都是我一直照顧他的那些個兄弟。
在此之前，他大方地在弟兄們面前介紹我。
這幫人曾經起哄叫我「嫂子」。
謝懷瑾笑著默認了，經常向他們打聽姑娘家的喜好。
所有人都默認我和他以後是夫妻，我也是真心把他們當成朋友，這才制止他們的一些不適當言行。
畢竟以後跟著謝懷瑾是要做大事的，
身邊的人言行粗鄙影響到的還會是他。
可如今。
蘇绾绾來了。
他們喜歡她縱容他們，更是把葷段子當成男人味的表現。
就連謝懷瑾也變得滿口粗鄙之言。
後來有一次蘇绾绾當眾說葷話，有人開口制止，說我不喜歡聽見這樣的話，而後那個人就被排擠了。
還是我讓舅舅託關系把他調到別的衙門，要不然時間久了肯定要被穿小鞋的。
6.
我繼續收拾著自己的東西。
翠玉從一個黃花梨箱子裡拿出一個嶄新的錦袍。
上頭的竹紋一針一線都是我親自繡下的。
我用指腹摸索著上頭的紋路，心內百感交集。
這件袍子是在上次馬球會之前我親手給謝弘奕做的。
原本打算在他生辰的時候送給他。
我的針線並不是很好，為了讓這袍子更完美，我的手都快扎成篩子，可我從來沒有一句怨言。
不過，我想他現在已經不需要了。
我讓翠玉準備一個火盆，將其丟進火盆。
熊熊火焰一點點侵吞著我精心做的衣衫，可我卻一點也不難過，反而有種解脫的感覺。
謝懷瑾踏進我的院子裡，一眼便看見這一幕。
他走上前問：「月月你在燒什麼？」
我頭也不抬，「沒用的廢物罷了。」
謝懷瑾點點頭，把我向後拉了一下，「別靠那麼近，小心燙著你。」
我回頭看他，難得如此細致。
「對了，你不是說要在這個月給我一個驚喜嗎？」謝懷瑾歪著腦袋問我。
我望了一眼那個火盆，嘴角勾起一抹嗤笑，「這個月不是還沒到月底嗎？
急什麼。」
謝懷瑾點點頭，又說：「那我給你一個驚喜好不好？」
我不解地望著他，忽然發覺手腕上有一絲涼意。
低下頭一看，謝懷瑾正往我手上套镯子。
通透白皙的镯子成色很好，看得出他用心了。
他眼帶笑意地問：「喜歡嗎？」
在以前，我一定喜極而泣。
不是镯子有多貴重，而是他送的我都會喜歡。
然而現在，我隻點點頭。
火光下，他似乎看出來我有些不高興。
當即就表現出不滿，「你啞巴了，不會說話嗎？不喜歡就扔了，何苦裝得這般矯情！」
我皺皺眉。
低下頭，剛要把镯子取下，就看見蘇绾绾走來。
她上前將手中的信封遞給謝懷瑾，「喏，我剛在外頭遇見你家小廝，
快看看你家裡的人給你寫了什麼？」
謝懷瑾點點頭，伸手接過信件。
家書？
這會兒謝家為什麼會來家書？
謝家與國公府有來往，想來應該會告訴他國公府和我們林家的婚事。
那他一切就都知道了。
不好！
我心內一緊，但見謝懷瑾拆開信封。
眼看著他將信紙從信封中取出，並展開。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7.
我的嗓子往下咽了咽。
看著謝懷瑾細細讀著信上的字。
蘇绾绾也湊了上去，習慣性地抬手搭在他肩頭。
謝懷瑾回頭看她一眼，一時間沒拿穩手中的信，信紙一下從手上滑落下，直接掉進火盆中。
火盆中還未燃盡的火焰登時燃起大火，
信紙一瞬間變成灰燼。
謝懷瑾詫異地盯著信紙，完全沒料到會是這樣的情況。
我也沒料到會是這樣，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然而。
謝懷瑾卻看著我，眼眸中露出不耐煩。
「你這會兒非要燒什麼東西，這下好了，我還沒來得及看信上寫了什麼。」
我有些驚訝。
明明是蘇绾绾碰了他一下，他自己沒拿穩，這也能怪她？
我不由得看了蘇绾绾一眼。
蘇绾绾便連忙道歉：「阿瑾對不起，我剛剛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見你來了家書太高興了，一時間沒了分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