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4.
蘇绾绾有些羞澀。
這是認識這麼久以來，謝懷瑾第一次抓她的手。
她羞得都不敢抬頭，隻小聲說：「阿瑾，有人。」
謝懷瑾這才一把松開她的手。
對她上下打量後連忙解釋：「不是……绾绾你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謝謝你的。」
蘇绾绾抬頭，一臉茫然，「什麼意思？」
謝懷瑾便又說：「你說時間可以治愈一切，我明白了，你是想讓我慢慢感動月月對不對？她是個好姑娘，一定能原諒我的，我這就動身去京城。」
說完，謝懷瑾又恢復了精神氣，轉身便離開院子。
而蘇绾绾。
她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過神。
頗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悔恨。
咬了咬牙，
她也讓下人給自己備上快馬，跟著謝懷瑾一起走。
謝懷瑾急於找我，也懶得跟蘇绾绾糾纏，兩人策馬揚鞭趕往京城。
他們倆在來的路上，我已然趕到京城，並且拜見了爹娘。
其實在青州的這些年，我每年都要回家一趟，隻因氣候太幹燥，不適合我的身體。
可自從在馬球場上發病後，我似乎再也從未發病。
即便在路途疲倦，我仍舊不會覺得難受。
到京城後的當晚，娘就帶人為我量身，並著數十名繡娘星夜趕制嫁衣。
終於在成婚的前一天，嫁衣做好了。
我看著華美精致的嫁衣，心頭感觸頗多。
曾經我幻想過嫁給謝懷瑾，與他恩愛纏綿。
可那一切都是虛幻的泡影。
從明天起……
不，
從現在起，我就已經是穆國公世子宋雲澤的夫人。
我抬起頭，看向外頭皎潔的月亮，以及漫天星辰。
明日是個晴好之日，這是個好兆頭。
15.
翌日。
我換上喜服在房間裡被兒女雙全的婦人包圍。
她們為我梳頭，送上祝福的話。
梳好頭，戴上沉重的鳳冠，我便端坐在床上。
翠玉一趟趟跑來，向我炫耀她得到的賞錢，比她一年的俸祿還要多。
一邊又對我說：「姑娘，國公府可大方了，還有世子生得可好看了。」
我垂眸淺笑，「是嗎。」
夫君地位高，與我門當戶對，又生得不錯，自然是極好的。
很快吉時到了。
我在下人的簇擁下來到正堂拜別爹娘。
隔著團扇，
我看不清對方的面容，隻覺他身形高大，應當是個不錯的人。
上了花轎，一路吹吹打打，很快便到了穆國公府。
在世子宋雲澤的攙扶下，我下了花轎，跨過火盆和馬鞍，踏入國公府的院子。
在賓客一路的簇擁下來到正堂，拜了天地後進洞房與宋雲澤解纓結發，又飲下合卺酒，他便被拉出去會客了。
我在洞房裡其實也不闲著，時不時有人送來點心果子和吃食，又有翠玉陪我聊天解悶，很快便等到賓客散去。
宋雲澤進了洞房，翠玉退下。
房間內就剩下我和他。
我有些緊張，把頭低下去不說話。
他走上前坐在床邊，對我說：「不必害怕，這裡雖是國公府，卻並不拘束，你放松一些。」
我低著頭不敢看他，隻小聲回答：「是。」
吹燈拔蠟，
衣裙滑落，我始終都不敢看他。
就這樣，我們在無聲中共度三日，隻在回門那天我松了口氣。
不過在這三天裡我也發現，他是個溫潤如玉的君子，處處周全我。
尤其是知道我有喘症，更是命下人一定要先灑水再清掃。
我告訴他我已經好了，可他仍舊堅持這麼做。
不僅如此，還有日常飲食和生活起居，全都要顧全我的喘症。
回門一天很高興，外祖父外祖母他們給我們包了紅包。
傍晚時分，宋雲澤回去了，說是三日後再來接我。
一行人送他到門前，外祖父給眾人使了個眼色，府門前就隻剩下我和宋雲澤。
我有些納悶，問他：「你怎麼還不走？」
宋雲澤滿眼依依不舍，「我三天來接你。」
我笑了，
「你剛剛說了，我記著。」
他的眼眸一刻不曾對我移開，「那我走了。」
我望著他，一瞬間隻覺得心頭怦怦亂跳。
他其實挺好的。
目送他離開，直到馬車消失不見，我方才轉身要進林府。
這時候，我聽見一聲熟悉的聲音。
「月月！」
我的心不由得「咯噔」一聲。
是謝懷瑾！
16.
回頭一看，但見變得黑瘦的謝懷瑾一身狼狽，身邊還跟著同樣狼狽的蘇绾绾。
我沒想到，僅僅過去一個月，他就變得如此憔悴。
謝懷瑾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我。
我頭上的婦人高髻很顯眼，滿頭的珠翠代表我嫁入高門。
他快步朝我走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向我質問：「為什麼？
」
我用力掙了一下，卻沒有掙開，於是便反問：「什麼為什麼？」
謝懷瑾一臉憤怒：「我問你為什麼突然嫁人，你裝什麼傻？」
我笑了一下，「我嫁人為什麼要你同意？你是我什麼人？」
謝懷瑾冷笑，「你說呢？你說過此生非我不嫁！還有和我廝守一生，現在卻又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林淺月！你可真是心機！」
我無奈苦笑。
他還是這麼自以為是。
在他眼裡，我就是這樣一個女人。
抬起頭，我望著他，鄭重道：「是，我就是心機，我信了你的話以為你真心愛我，卻不想到頭什麼都得不到。」
謝懷瑾皺著眉，「我怎麼不是真心愛你？我要是不愛你早和別人成婚了！」
我冷哼一聲，沒有回應他的話。
他又向我解釋，「之所以一直沒和你說，是我想等回京後給你一個驚喜，我對你是真心的。」
「真心？你若真有真心，身旁又怎會容他人酣睡！」
我反問。
謝懷瑾一下子愣住，他低下頭沒說話。
我的眼眸不由得看向一旁的蘇绾绾。
蘇绾绾立馬解釋道：「表姐，你怎麼就不信阿瑾，還有，你看著我是什麼意思？你該不會懷疑我吧？」
她說著，十分不屑地笑了一下。
「我要是跟阿瑾有什麼就輪不到你了，你為什麼這麼多疑！」
我蔑視著她，冷聲道：「難道不是因為你長得不夠美，他看不上你嗎？」
話音一落，蘇绾绾的臉瞬間紅起來。
她咬著牙說：「表姐你怎麼這麼說！」
我白了她一眼，
看都沒看謝懷瑾，轉身就進了林府。
第二天，我和嫂子及幾個表姐妹出門闲逛，在回來的時候又看見謝懷瑾。
同她們一起回府後，我又悄悄來到側門見他。
17.
「你怎麼還不走？」
一見到他，我開口便問。
謝懷瑾眼下盡是烏青，想來昨夜一定沒睡好。
他開口對我說：「月月我錯了，你原諒好不好？」
我皺著眉，「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謝懷瑾的眼圈一下子紅了。
他解釋道：「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你都不會信，可我真的隻是為你我們將來好。」
「我現在隻是一個小小的知縣，你是世家女子，我不想讓你跟著我一起吃苦。」
我覺得好笑。
打著為我好的名義，
讓我受盡委屈。
其實他哪裡是為了我，他分明是為了他自己。
我望著他，眼眸中的譏笑顯而易見，「為了我好，你和蘇绾绾摟摟抱抱；為了我好，你逼著我去陪她打馬球，把我有喘症一事拋諸腦後；為了我好，你聽信蘇绾绾的話指責我……」
「如果這就是你所謂的為了我好，就請你以後離我遠點，這才叫為了我好。」
我不想跟他多說廢話，轉身進了府門。
這時候，他又開口了，「月月我是真心，我是真心對你的，你我的點點滴滴我都記在心裡，你就給我一個機會。」
我頭也不回，冷聲道：「抱歉，我現在是穆國公世子夫人，是有夫之婦，希望你別打擾我，否則我不能保證穆國公不會找你的麻煩。」
然而，謝懷瑾並沒有被我的話嚇退。
他反而開口對我說：「你以為國公府那麼好待嗎？他宋雲澤那麼急於娶你，是因為對你真心嗎？」
我沒把這話當回事，抬腳進了側門。
直到第三天，宋雲澤來接我回家，我再次想起謝懷瑾的話。
的確。
從下聘到成婚連一個月都不到。
我和他就成了夫君。
他這麼急於與我成婚，是他有隱疾？
洞房幾日我發現，他身體好得很。
那就是一些見不得人的事？
「月兒？」
馬車裡，我聽見宋雲澤叫我。
他問我：「從林家出來你就一直悶悶不樂的，是哪裡不舒服嗎？」
看著他一臉關切，我遲疑片刻後開口問：「你……你為什麼會娶我？」
宋雲澤愣了一下。
怔怔地看著我好一會才回過神。
他眼眸動了動，說：「回家我告訴你。」
說著，他伸手要拉我的手。
我沒有將手交給他，而是往後挪了挪。
現在我不能確定我的猜測是否正確，隻是他什麼都不說讓我有些擔心。
他遲疑片刻收回手，眼眸中的失落顯而易見。
我們就這樣無言可對地回到國公府。
宋雲澤把我送到院子就走了。
18.
他什麼都沒說。
又像是說了很多。
我很慌。
不知道是不是把他的心事戳破，他惱羞成怒了。
那我往後的日子……我不敢往下想。
正愁悶著，宋雲澤抱了一堆東西來。
我看過去，是一堆信。
便忍不住問：「這是什麼？」
宋雲澤從最邊口抽出一封信遞給我。
信封陳舊，看起來有好些年了。
我撕開信封，拿出發黃的信紙，看著上頭的字，不由得看向宋雲澤。
「這是送給我的？」
宋雲澤羞澀的臉有些泛紅,他抿著唇點點頭,小聲說：「五年前你回京過年,我們就在上元燈會上見過面,我喜歡了你五年。」
我又隨手拿出一封信，拆開看了看,還是寫給我的。
看著面前一堆信，我滿臉驚訝地問他,「這些全都是寫給我的？」
宋雲澤點點頭。
這讓我感到意外。
我怎麼也沒想到,我居然讓一個男人掛念了我這許久時間。
再次看向他,
我主動拉住他的手，「往後不用這麼辛苦了。」
宋雲澤抱著我,在我耳畔低聲說：「在得知你願意嫁我，我就像做夢一樣，到現在都覺得自己在夢中。」
我抬起頭,用頭發蹭蹭他高挺的鼻梁,「那你就趕緊醒來,這樣就知道我們都是真的。」
宋雲澤握住我的手親了一下，滿眼寵溺。
晚間，我們沒有在國公府用飯，宋雲澤帶我去酒樓用飯。
我站在欄杆處,幸福地看著漫天的煙火。
宋雲澤走過來，從背後摟住我的腰。
我轉過臉看向他，他在對我笑,我也不由得笑起來。
殊不知,謝懷瑾正在樓下看著我。
他怎麼也沒想到,我竟然對他如此冷淡。
他開始後悔自己在青州的所作所為。
本以為向我道歉,
我就會回心轉意,然而我卻走得那麼決絕。
他徹底S心了。
心緒開始不寧。
整個人變得混混沌沌。
他看著我依偎在宋雲澤懷裡滿眼幸福,瞬間便明白,我跟她再也不可能了。
正在這時,一聲熟悉的尖叫讓他不由得看過去。
一個華服美飾的女子命人將渾身破爛的蘇绾绾按在地上暴打。
「本夫人的男人也敢勾引，還不要臉地說自己從不跟女人打交道！」
「你自己不是女人，真是有病！」
「雖說下月成婚是倉促了些，不過倒也是良辰吉時。」
「（過」說完,她拎著男人的耳朵進了屋。
他趕緊上前拉開暴打蘇绾绾的家丁，與他們好話說盡,他們才松開蘇绾绾。
此刻的蘇绾绾被打得奄奄一息。
她哭著對謝懷瑾說：「阿瑾,我真後悔來到京城,什麼都做不了,卻丟了性命。」
謝懷瑾看著她即將渙散的瞳眸，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隻得眼睜睜看著她在自己懷裡S去。
再次望著樓上幸福的我，他喃喃道：「月月,你一定要一直這樣幸福。」
抱著蘇绾绾的屍體，謝懷瑾離開人群。
在一處偏僻的地方，他直接跳進護城河。
三天後，兩人的屍首被人打撈起來。
我也才知道他們的S。
說到底是小時候的玩伴和有血緣的表姐,我著人將他們的屍首送到青州，又親自給他們抄了往生經文。
過往一切恩怨都就此消失，而我和宋雲澤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