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起床下樓時，爺爺自己已經換好了一身幹淨衣服。
原來他自己可以？
爺爺見了我，把一壺剛燒好的熱水往我身上潑。
我躲閃不及，手臂還是被澆到，衣服貼在皮膚上，燙得頭皮發麻。
我麻溜上樓換了衣服。
爺爺卻在下面大笑：“小崽子，跟我鬥。我讓你今天就去見你親爹。”
衣服脫下來手臂並無大礙，隻是紅了一片。
可是我受傷了，受傷的人要先照顧自己。
4
我收拾了自己本就不多的東西，下樓就往門外走。
大門從裡面反鎖，我掏出鑰匙打開，爺爺震驚地看著我。
“你哪裡來的鑰匙？你要去哪裡？
給我回來！”
我頭也不回地往前走，一邊走一邊捂著手臂，面露痛苦。
路過的鄰居好奇地問我去哪裡？
我帶著哭腔回答：“去鎮上醫院，爺爺拿開水燙我。嗚嗚嗚，好痛。”
大家聽了竊竊私語，都是對爺爺的責罵。
一個村子的，怎麼會不知道爺爺是什麼性子的人。
走出村子前，我給四個姑姑都發去了微信還有短信。
順便還打了電話通知他們。
四個人都沒接，但我仁至義盡。
要是爺爺餓S在這裡，可跟我沒關系。
我都聯系了的，是你們狠心不管自己的親爹，怎麼能怪我一個孫子呢？
你不是怪我爸不孝順你嗎？
說我爸N待你？
說我爸不如你的四個女兒？
那我倒要看看，我爸S了，我也走了。
現在誰還會來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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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鎮上醫院掛號時已經是下午，手臂露出來，居然被燙了個水泡，明明剛才還沒有的。
醫生給我簡單處理了下，配了支燙傷膏給我。
我住在鎮上的家裡，沒打算回到爺爺的老房子。
收拾完行李，我坐在床邊繼續翻看爸爸的日記。
第二本爸爸的字跡明顯開始潦草了。
2021年1月1日
好冷，洗衣服洗得滿手凍瘡。
爹總是拉在床上。
他像是在報復我，故意要整我。
那房子我真的不能給，那是給浩然的。
2021年2月12日
爹讓我去鎮上買菜，說他的四個女兒要回來吃年夜飯。
我天不亮就去了。
買了兩百的菜，爹卻怪我沒有買大螃蟹。
說大姐愛吃，說我小氣。
姐姐姐夫們都來了，她們坐在外面，我一個人做飯。
好累。
洗碗想燒點熱水，爹不讓，說浪費柴火。
下次去鎮上要買個皮手套，水太冰了。
2021年2月18日
手都凍裂了，爹還要我做肉包子吃。
手太痛了，一和面傷口就裂開，血都染到了面上。
我說改天再做包子，爹說我要餓S他。
真是沒辦法。
2021年4月21日
浩然生日快樂，爸爸又沒能陪你。
對不起，兒子。
以後爸爸一定補償給你。
2021年5月18日
腰痛，
起不來床。
爹用開水澆我。
爹太狠了。
衣服沾著皮，撕掉了一大塊。
太痛了，太痛了。
我要去醫院，爹不讓，他把大門鎖了起來。
2021年5月21日
傷口爛了，一直流膿。
我找借口去買菜，偷偷去了醫院。
醫生說來晚了，要把爛肉刮掉。
太痛了。
2021年6月13日
浩然放暑假了，孩子懂事自己打工賺生活費。
是我沒用，年紀輕輕就讓兒子去賺錢。
一切都會好的。
堅持住。
2021年8月18日
我想給浩然打錢，發現我的存折不見了。
問爹，爹說不知道。
我給大姐夫打電話，
大姐夫說爹把錢給了四妹。
我去找爹理論，爹說我的錢就是他的錢。
他想給誰就給誰。
可那是我給兒子存的房子。
我一定要去把錢要回來。
2021年9月1日
浩然開學了，好久沒見到他了。
好想浩然，爸太累了。
2021年11月8日
浩然，爸沒用。
以後我們再慢慢存錢。
我被打斷，擦幹眼淚看了眼一直閃的手機屏幕。
是大姑打來的。
6
“你人呢？你怎麼能把你爺爺一個人留在家裡這麼久？快點回去，你爺爺要是餓S了，我饒不了你。”
我沒說話，和這種人說話，都是浪費口水。
大姑也沒想聽我說，
她打這個電話就是擺明態度。
她不回去照顧爺爺，要我回去照顧。
可惜我受傷了呢。
照顧不了。
爺爺那麼可憐一個老人，怎麼能讓他一個人在家呢。
實在是太可憐了，我一定要讓警察叔叔幫幫爺爺呢。
我走到警察局，把爺爺的情況告訴了熱心的警察同志。
大姑們很快接到了電話，一聲一聲地都是：“好好好，我一定馬上回去照顧。警察同志放心，我自己親爹，我怎麼會不照顧呢！”
我功成身退，去了鎮上唯一一家肯德基買了晚餐。
小時候同班同學爸媽舍不得帶他們吃肯德基，但是我爸爸願意。
隻要我想要的，爸爸都會給我。
隻要他能給我的，從不猶豫。
我一個人坐在客廳的餐桌上，
牆上還掛著爸爸的遺像。
我望著他，他也望著我。
肯德基很好吃，我全都吃完了。
爸爸的遺像照是小時候帶我去公園玩的時候，一個陌生阿姨幫忙拍的。
在火葬場做遺照的時候，我翻遍了手機裡所有的照片隻找到了這麼一張爸爸笑著的照片。
那時候的他笑得真的很開心，由內而外地開心。
四個大姑建了一個群，把我拉了進去。
我的手機開始不停地振動，一條又一條的消息跳出。
我點開微信，開了免打擾模式。
繼續翻看爸爸的日記。
7
2022年1月23日
二姐讓我把房子借給她兒子當婚房，我不傻。
給了一定就沒了。
我不給。
爹一連尿了半個月的褲子。
冬天洗衣服真的凍手，要是有洗衣機多好。
2022年2月18日
三姐說上次拿去的洗衣機壞了，讓我掏錢給她買一個新的。
我不同意，我爸拿碗砸我。
我哪裡還有錢，錢不是都被拿去給小妹了嗎？
2022年3月1日
爹怪我每天做得太素，說我摳門。
爹說我N待他，不給他吃肉。
可是我沒錢了，一點錢都沒有了。
我問爹要錢，爹說沒有，讓我問浩然要。
我怎麼可能問浩然要。
爹說，沒錢就去賣血，一次兩百，能換好多肉回來。
我去了，回來就開始頭暈。
2022年5月28日
浩然視頻說我瘦，問我怎麼了？
我不敢說，
怕他心疼我。
他說要回來看我，我不讓他回來。
其實我想讓他回來，好像抱抱我的浩然。
爸爸太想你了。
2022年6月13日
浩然說過年要回來給我驚喜。
我不想讓他回來。
但我想見他。
好想好想。
心口開始一陣一陣地痛。
喘氣都痛。
2022年8月19日
太熱了，爹不讓開空調，電扇也不讓我吹。
地裡的活幹不完，我暈在路上，沒有人看見我。
半夜醒了又自己走回家。
還好醒了，想想就害怕。
2022年10月27日
爹又讓我去賣血，但我不想去。
身體不太對勁，
想去醫院查一下，爹不讓。
胸口痛得越來越多。
動作變慢了，爹總是罵我。
2022年11月28日
浩然啊。
2023年1月15日
浩然，爹
對不起你。
這是爸爸最後的一篇日記。
我合上日記，看向身邊亮著的手機屏幕，視線被淚水糊住看不清內容。
我隨手點開手機，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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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小賤貨，敢有膽子報警。跟你爸一樣心眼子這麼壞！我告訴你，S老頭子我們不會管的。要是餓S了就是你餓S的。你害S的，都是你害S的。你個S人犯！】
【等你被抓起來了，你的那套房子就是我們的了。你爸就是不識相，遭報應了吧。活該他累S，這都是報應。
】
【你和你爸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你爸S了，你也去S吧。去下面找你爸啊。別在這裡佔著房子。】
語音播完，眼裡氤氲的淚水也揮發幹淨。
我看清上面的發送人，是四姑。
那個本來可以從爸爸手裡搶到房子的人。
她搶走了爸爸給我攢下的存款，整整20萬，爸爸攢了15年。
你說拿就拿走？
沒那麼容易，我不會放過你。
四姑一個好賭成性的人，已經48歲，搶了我爸的錢才倒貼到一個老公。
她用我爸的錢添了嫁妝，還買了一輛五萬塊錢的小車。
可她現在卻把我爸說得一文不值，說我爸活該累S？
她怎麼敢的？！
那晚的風很大很大，我一個人走在路上，那麼靜那麼暗。
可我不怕，
我總感覺爸爸一直陪在我的身邊。
我找到了中學的同學李強冬，他從小沒別的愛好就是對計算機感興趣。
我把四姑的手機號和微信號發給他，求他幫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