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因為哭太久，我的鼻音很重，「我聞不慣煙味。」
周凌滅掉手裡的煙，然後走到我身邊。
我抬手抹掉淚痕，仰頭看他，「你能不能幫幫我？」
他挑眉，「怎麼幫？收購舒華？」
我氣急，「周凌，別開這種玩笑！」
他雙手搭在沙發上，將我整個人圈住，「我從不開玩笑。」
我推開他。
外界傳聞沒錯，周凌是沒有心的。
舒華是爺爺和我爸的心血，我決不允許它落入別人手裡。
至那以後，我拼盡全力爭去熟悉舒華的業務，爭取客戶。
為了借助周凌的人脈給自己鋪路，他的應酬我一場不落。
就這樣，我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
如果這次和江家達成合作，我就能取代堂姐，進去舒華決策層。
突然手機震動，是何明發來的消息。他是周凌的助理，也是何叔的小兒子。
【舒姐，這份資料你應該用得上。】
我點開文件，是江家未來五年在南方的商業發展計劃。
【等我回來請你吃飯。】
那邊回復，【不用回來請，我就在江城。】
我放下手機，打開電腦，指尖翻飛，快速調整合同。
第二天，談判出乎意料的順利。
走出江氏集團大樓，我深深呼出一口氣，一切終於塵埃落定。
13
我找了一家開業不久，網上評價很高的餐廳。
「舒晴？」
我放下菜單，和宋哥四目相對。
他眼裡閃著興奮，「還真是你！」
我笑笑，「好久不見。」
他在我對面坐下，
「這家店是我開的，這頓我請。」
我一聽，也不和他客氣，直接把菜單推向他，「試試你家招牌菜。」
沒多久菜就上齊了。
宋哥坐到我對面，「怎麼一個人？」
我拿起筷子，「我來出差的。」
「你當時走的急，大家都沒給你送行。」
說著他似乎想起什麼，「你消失的第二天，盛庭樟就離職了。」
我手上的動作頓住，三年前的回憶再度被勾起。
宋哥的視線落在我身後，「庭樟，剛還在聊你。」
「是嗎？」
盛庭樟的聲音響起，語氣平和透著幾分好奇。
我後背僵硬，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宋哥起身，將他拉到我對面坐下，「你們先聊，我去後廚看看備菜。」
盛庭樟盛了一碗湯，
放在我面前，「不知道你的口味有沒有變。」
「我吃好了。」
我起身準備離開，盛庭樟突然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我努力掙脫，「松手。」
盛庭樟抬頭看我，眼神執拗，帶著幾分懇求，「陪我吃飯。」
「這種事應該找你女朋友。」
「她不算。」
「誰算不算我沒興趣，我隻知道我們三年前就結束了。」
他手指輕顫著，眼尾泛紅。
也許是我的眼神太過冰冷，他將視線挪向一邊。
僵持了幾分鍾，他緩緩松開手，「你先吃飯。」
說完他起身走出餐廳。
我確實餓了，換一家合胃口的餐廳也要時間。
猶豫了幾秒，再次坐下。
宋哥忙完，大喇喇的灌了幾口茶水。
「庭樟是這家店的股東，偶爾會過來看看。」
他指了指桌上的菜，「這些都是他親自做的，還有這湯品，根本沒上菜單。」
我內心劃過一絲觸動，很快又歸於平靜。
14
宋哥邀請我參加他明天的婚禮。
我剛好也想給自己放一個小小的假期，於是答應下來。
吃完飯我走出餐廳，一輛保時捷停在我面前。
宋庭樟按下車窗，「上車，我送你。」
我沒停下，繼續往前走。
盛庭樟開著車，在輔道和我並行。
我皺眉，「別跟著我。」
他仿佛沒聽見一般，又說了一句，「上車。」
我繼續往前走，他跟了上來。
「盛庭樟，你是不是有病！」
我忍無可忍，
「我們三年前就結束了！結束了，聽不懂嗎？」
他張了張嘴，臉色蒼白，雙手緊握成拳。
我不再理他，快步走向路口，攔下一輛出租車。
司機有些遲疑，「後面那臺車好像一直跟著我們。」
我劃拉著手機瀏覽工作信息，「能甩開嗎？」
「遵守交通規則的前提下，我盡量。」
「謝謝。」
回到酒店，我處理完工作已經是半夜。
外面風很大。
我起身關窗，餘光隱約看見樓下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清冷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染上一層孤寂。
我拉上窗紗，然後倒床睡覺。
第二天我換好衣服準備出門。
宋哥辦婚禮的酒店離我隻有二十分鍾車程。
手機震動，
點開一看，是何明發來的消息。
【舒姐，你還欠我頓飯。】
我單手回復，【走，姐帶你吃席去。】
然後給他發了酒店定位。
沒多久何明到了，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 T。
「你家周總是克扣你工資了嗎？」
他扯了扯衣服，「這件穿著舒服。」
說完推著我走進宴會廳。
15
我們被分到李華那一桌。
曾小蝶正和旁邊的女生聊的火熱。
「哇，小蝶，你手上這個镯子不便宜吧？」
曾小蝶晃了晃手腕，「是啊，要兩千多呢。」
見我坐下，她瞟了一眼我脖子上的項鏈。
「你這條項鏈挺好看的，也要好幾百吧？」
說著她的視線又落在了何明身上，
「你做什麼工作啊？」
何明笑笑，「打雜的，什麼都做。」
「沒來過這種高級酒店吧？」
曾小蝶將果盤轉到我們面前，「多吃點，吃完自助餐區還有。」
這時何明的電話響起，他按下接聽鍵，瞬間進入工作狀態。
曾小蝶拿出手機自拍，起身時和後桌的女生撞在了一起。
女生手裡的飲料灑了出來，大部分濺在我的裙子上。
曾小蝶甩了甩手，語氣不悅，「你沒長眼睛嗎？撞我幹嘛！」
女生拿出紙巾幫我擦拭，嘴裡一直說著不好意思。
我連忙擺手，「沒事。」
李華從錢包裡拿出三張紙幣丟在我面前，「別擦了，賠你一條新的。」
曾小蝶抽走一張，「一條裙子而已，頂多兩百！」
何明將剩下的兩張扔了回去，
「她的衣服，你們賠不起。」
曾小蝶瞪他，「怎麼，想敲詐？」
李華掏出錢包，又扔出兩百，「這下夠了嗎？」
何明臉色瞬間變冷，對著電話說道，「你的人被欺負了，我先處理下。」
不知道那邊說了什麼，他回了一句「嗯」，然後掛了電話。
這時新娘入場的音樂響起。
我拉住何明，「這是婚禮，別鬧大。」
何明語氣稍稍緩和了些，「我出去一下。」
沒多久，他提著幾個購物袋走到我身邊，全是奢侈品。
「旁邊商場買的，你先湊合著穿。」
曾小蝶看了一眼購物袋，臉色白了又白。
這時酒店負責人走到我面前，連連道歉。
「不知道您和何助大駕光臨，我給您安排了一間總統套房，
您先去換衣服？」
酒店工作人員接過購物袋，「我送您上樓。」
李華連忙起身，朝我靠過來，「剛才有點誤會，這條裙子我會照價賠償。」
何明擋在我面前，「我說過，她的東西，你賠不起。」
16
換好衣服，再次走進宴會廳。
婚禮儀式剛好進入新娘扔捧花環節。
新娘接過司儀手裡的話筒，「現在，我想把捧花送給一個特別的人。」
?「昨晚他告訴我，你們在一起三個月，他為了忘記你，在國外漂泊了三年。」
「他說，那天他路過一個櫥窗，看見裡面的婚紗，他知道他這輩子完了。」
「因為他騙不了自己，愛你是他的本能。」
新娘的視線穿過眾人，落在我身上。
「現在，
我想替他問一句，你可以再給他一次機會嗎？」
說完新娘朝我緩緩走來，將手裡的捧花鄭重地遞到我面前。
眾人齊齊看向我，眼神充滿希冀。
婚禮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刻，也是最美好的回憶。
不能因為這個插曲讓她的婚禮不圓滿。
我接過她手裡的捧花，「謝謝你的祝福。」
她很開心，伸手抱了抱我，眼神示意我看身後。
我下意識地回頭，視線剛好和盛庭樟對上。
他眼裡似乎有淚光在閃動。
下一秒，我感覺到了另一道視線，冷冽寒芒。
周凌，他也來了。
司儀接過話筒，婚禮進入下一個流程，所有人的視線又重新回到舞臺上。
我愣神的間隙，周凌已經消失在門口。
我將捧花轉送給了旁邊的女生，
穿過盛庭樟身邊時，我輕聲說道，「剛才隻是不想婚禮冷場，你別多想。」
說完我快步走出宴會廳，被何明一把抓住。
我問他，「周凌呢？」
他冷笑，「你還記得他啊？」
何明開車帶我追周凌。
我問出心裡的疑惑，「周凌怎麼在江城？」
何明臉色極黑，完全不打算給我插話的機會。
「那你想想我為什麼會出現在江城？」
「你再想想，為什麼你和江家的生意談的這麼順利？」
「周凌和江家那幾個老狐狸鬥了大半年，一開始我以為他抽瘋呢，這次來江城我才知道是為了幫你。」
「提前半年布局，下了這麼大一盤棋，結果撞上你和舊人重燃愛火，你說他是不是有病？」
「你該不會以為那份資料是天上掉下來的吧？
」
「因為你聞不慣，他煙也戒了。」
「他這個人，情緒從不外露，抽煙是他唯一的發泄口。」
見他終於閉嘴，我問得小心翼翼，「他喜歡我？」
「艹！」
何明忍不住爆粗口，然後把車靠邊停下。
「不喜歡會拍下兩千萬的項鏈作為訂婚禮物送你？」
我再次強調，「這是我自己要的，他沒送過我禮物。」
17
對於送禮物這件事，我嘴上不說，其實心裡膈應了很多年。
我和周凌小時候也有過那麼一丟丟的交集。
周家家教極嚴，尤其對周凌。
他七歲就顯露出了驚人的商業天賦。
周老爺子對他寄予厚望，一直帶在身邊作為繼承人培養。
因此他除了繁重的課業外，
還要接手公司裡的大小事務。
周凌妹妹九歲生日那天，我和堂姐應邀參加她的生日宴。
周凌因為子公司財報分析出了紕漏，被他爺爺一腳踹出書房，剛好倒在我們面前。
他蜷縮著身體，咬緊牙齒，臉色慘白卻沒哼一聲。
傳聞中的天之驕子被這般對待，堂姐嚇得後退一步，其他人臉上除了驚訝，還有幾分暗爽。
何叔朝我們招手，「下來吹蠟燭了哦！」
大家陸陸續續下樓。
我想起前幾天被路人踢傷的流浪小狗，看周凌疼得站不起來，我有些於心不忍。
「我扶你。」
見他沒拒絕，我走到他面前蹲下，拉起他胳膊。
周老爺子從書房出來，冷冷看了一眼周凌。
然後對著何叔說，「帶他去書房面壁，我回來之前，
誰也別進去。」
說完周老爺子頭也不回地下樓離開。
周凌被扶進書房。
我想跟進去，被何叔攔下，他笑容親和，「他沒事的。」
那天一直到晚上，周老爺子也沒回來過。
我忍不住看向書房，周凌會不會一口水都喝不上。
晚飯時，我裝了兩塊甜點，悄悄上樓。
推開門，看見周凌背對我坐著。
「你好點了嗎？」
他回頭看我，沒說話。
我指了指他肚子，「還疼不疼？」
他依舊不說話。
我把甜點放到他面前，又悄悄退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