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搖頭，「不喜歡。」
他緩緩放下咖啡，語氣又冷了幾分，「因為他嗎？」
我嚯地站起身，「你查我？！」
見他不說話，我走到他面前，伸手拽住他的衣領，「周凌，你別搞他！」
他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看我，眼神如冰刃，令人顫慄。
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動怒，壓迫感十足。
我咬著牙，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周凌，我S也不要嫁你！」
「是嗎？」
他面容冷冽，一點點扣掉拽著他衣領的手，「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說完推開我，徑直朝門口走去。
摔門聲在空氣裡回蕩。
我渾身的力氣盡數散去，直直地跌落在沙發裡。
回想周凌看我的眼神，除了憤怒之外，
似乎還有別的東西。
我將毯子胡亂地蒙在頭上，強迫自己不去想他。
7
就在周凌摔門離開半個月後，我的世界徹底崩塌。
我哥遭遇嚴重車禍，在 ICU 躺了三個月。
董事會以他無法再勝任舒華集團執行總裁為由，將他踢出局。
後來舒華集團對外發出公告，說我哥任職期間決策失誤，致使公司蒙受巨額損失，凍結了我家所有銀行賬戶。
為了快速湊錢，我賤價賣掉房子，車子，衣服包包和首飾。
我爸的故交，我哥的好友，無一例外全都冷眼旁觀。
外界頻傳，說我是第三者，介入了堂姐和周凌的感情。
甚至說我爬過周凌的床，手段了得。
一個月後，堂姐頂替我哥的位置進入董事會，成了新一任執行總裁。
鋪天蓋地的媒體宣傳下，堂姐成為了新時代女性標杆。
她的名字——舒琳，一度成為獨立女性，商業木蘭的代名詞。
大伯父也順勢成為集團新任董事長。
「舒晴，要不你去求一下你伯父吧，他以前那麼疼你。」
郭思思坐在我身邊，伸手遞來一塊蛋糕。
她是唯一一個還願意和我說話的朋友。
我張嘴咬了一口，繼續查看賬單，「我是笨，可我不傻。」
這是一場奪權之爭。
如果還看不出來，我該去撞牆了。
曾經的疼惜愛護，在金錢和權勢面前不值一提。
醫院突然打來電話，說我哥情況危急。
當我趕到醫院，我哥已經被推進了手術室。
昏暗的燈光，
冰冷的牆，走廊裡痛苦嗚咽的病人家屬，我媽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構成我這輩子最不想回憶的畫面。
而這樣的畫面，八歲那年的我就經歷過一次。
不同的是，那次我哥在我身邊，這一次，換成他在手術室裡。
三個小時後，手術室門打開，我哥轉進 ICU 繼續觀察。
醫生說我哥在手術過程中出現了心髒驟停。
「可能會影響其他髒器功能，甚至有不可逆的損害。」
「我們會盡力救治，你們家屬也要做好心理準備。」
我媽強撐著的一口氣，也在此刻散了。
「晴晴，我們是不是徹底輸了。」
「不。」
我攥緊拳頭，眼神決絕，「還有一個人，他們惹不起。」
8
當我出現在周凌面前時，
他正在用餐。
我的突然闖入讓他極為不悅。
「對不起。」
周凌放下餐具，擦了擦手，「對不起我什麼？」
「我不該主動提出解除婚約。」
周凌整個後背靠在沙發上，慵懶又危險。
「還有呢？」
我SS咬住嘴唇，屈辱感卡在摳喉裡，發不出聲音。
想起卡裡的餘額還不夠哥哥明天的藥費。
我緩緩抬起頭，「周總，一切都是我的錯，我道歉。」
他挑眉，「怎麼道歉？光用嘴嗎？」
我直視他的目光，往前一步，緩緩跪下。
我知道，這一跪我就再也回不去了
將眼淚強壓回去。
我隻想我家人活命。
膝蓋觸地的一瞬間，周凌拿起一個杯子砸向地面，
「滾！」
餐廳裡的人如驚鳥一般，快速散盡。
偌大的餐廳，隻有我和周凌兩個人。
他低著頭，胸口快速起伏，仿佛積攢的怒氣下一秒就要爆發。
陽光打在他的側臉上，也沒生出一絲柔和感。
此時的寧靜，仿佛是風雨預來的前兆。
許久後，他再次抬眼，「舒晴，你為什麼不找他？」
他身體前傾，眼睛漆黑如墨，帶著探究直直地看著我。
見我有些疑惑，他掏出手機，快速劃拉兩下，然後丟給我。
「這是盛庭桉的個人資料。」
9
我走出餐廳，仰面感受陽光。
明明那麼溫暖，為什麼我還會淚流滿面。
盛庭樟，華南盛雅集團董事長獨子。
盛氏以餐飲起家。
難怪他對吃這麼挑剔。
我回到出租屋，從打包的行李中拿出另一個手機。
當初離家出走，為了躲避家裡人的電話轟炸，我辦了一張新卡。
拿出充電器給手機充上電。
看著跳動的電格，自動開機的屏幕，我仿佛失去了愛的知覺。
伸手按下撥通鍵。
電話接通，那邊似乎正在舉行派對，熱鬧的氣氛縈繞耳邊，顯得我可憐又可悲。
許久以後，盛庭樟開口了。
「該怎麼稱呼你？準周太太？」
那邊的熱鬧突然止息。
耳邊傳來他厚重的呼吸，「我算什麼？」
見我沒說話，盛庭樟突然爆發，怒吼聲灌入耳膜。
「我算什麼？」
「你告訴我，我算什麼？！」
「你說話啊！
我 TM 到底算什麼？」
……
我深吸一口氣，剛想解釋，耳邊傳來一句，「舒晴，你真夠髒的。」
心的某個角落碎裂開。
我緊咬著嘴唇，撐著牆不讓自己滑落。
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不再顫抖。
「盛庭樟，我又該怎麼稱呼你？小盛總？」
那邊傳來一聲冷笑，「原來你知道。」
「所以你接近我是什麼目的？」
「是不是周凌身體不行，滿足不了你？」
……
強忍的眼淚徹底決堤，噼裡啪啦掉落一地。
「盛庭樟，你混蛋！」
說完我扯下手機，狠狠扔了出去。
10
「在想什麼？
」
周凌突然出聲，掐斷我的回憶，將我拉回現實。
我不著痕跡抹掉淚痕，看著化妝鏡裡的自己，嘴角重新揚起笑意。
「走吧，時間差不多了。」
我跟在周凌身後，和他一起下樓。
眾人見了周凌，紛紛圍上來，嘴裡不斷說著恭維的話。
今天各界名流雲集，周凌依然是群星中，最引人注目的那個。
盛庭桉朝這邊走來。
我下意識地看向周凌。
周凌顯然比我更早注意到盛庭桉。
他面上毫無波瀾，嘴角掛著半絲笑意，但眼底的冷意漸起。
這是他心情極度不爽的信號。
我伸手挽住周凌的胳膊。
他垂下眸子，看著我緊繃的手腕，皺了皺眉，但沒有推開我。
「周總，
我敬你。」
盛庭桉拿起服務生託盤上的紅酒，「初來津城，請多關照。」
周凌語氣淡然，「一定。」
「周總，我也敬你一杯。」
盛庭桉身邊的女伴舉起酒杯，眉眼明媚，滿是風情。
「我叫朱瑞欣，畢業於哥倫比亞大學，MBA 和法學雙碩士學位。現在是盛雅集團的總經理助理……」
周凌似乎對這段自我介紹並不感興趣，手指輕扣著杯底，一言不發。
這是他耐心接近極限的表現。
和周凌在一起三年，別的不說，他的小動作我倒是摸得透徹。
眾人的目光都投向這裡，氣氛微妙。
朱瑞欣故作鎮定，酒杯舉在半空，沒有放下的意思。
周凌微眯著眼。
這應該是第一次有人敢逼著他喝酒。
我趕緊解圍，笑意盈盈地看向周凌，「宋總在那邊，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
「聽說舒小姐三年前給周總下過跪。」
朱瑞欣眼裡閃著戲謔的光，「為了一個窮酸男友，放棄周總未婚妻的身份，你後悔過嗎？」
我無奈笑笑，「後悔，那時候是我不懂事。」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坦然，一時愣在原地。
而她身邊那個視我為空氣的男人，此時卻身形不穩，錯愕地看向我。
我換了一杯紅酒，語氣平和又不失禮貌，「失陪了。」
說完挽著周凌朝宋總的方向走去。
餘光裡，盛庭桉伸手想握住什麼，最終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沒人知道，朱瑞欣嘴裡的窮酸男友，此時就站在她身邊。
11
盛庭樟和朱瑞欣提前離場，
生日宴後半段還算順利。
宴會結束，送走最後的客人，我轉身上樓。
周凌坐在陽臺上，手腕搭著欄杆，修長的手指在燈光下，投出一道剪影。
我站在他身後，伸手想整理他額前的碎發。
他反手握住我，「明天何叔送你。」
「好。」
見他沒松開的意思，我索性拉過椅子坐在他身邊。
他的視線落在我的項鏈上。
我捂住胸口的紅色寶石，「它是我的了。」
這條項鏈是我無意中發現的。
它靜靜地躺在抽屜的角落裡。藍絲絨盒子打開的瞬間，我就愛上了它。
「砰！」
「砰！」
……
突然夜空被煙花照亮。
華光璀璨，
如碎裂的星光落下，又再次融入黑暗。
我仰頭看向天空，「周凌，生日快樂。」
見他沒回應，我轉頭看向他，發現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身上。
他的面容在煙火之下忽明忽暗，似乎多了幾分溫情。
第二天，我拖著行李走出周家私宅。
何叔接過行李，給我開車門。
他的視線落在項鏈上，「周總眼光真好，這項鏈和你很相配。」
我笑了笑，「這是我自己要來的。」
周凌生日宴的所有事項都由我親自操辦。
忙前忙後一個月，要一條被冷落的項鏈作為辛苦費，不過分。
何叔啟動車子，「這項鏈原本就是送你的。」
「怎麼可能？」
我暗哼一聲，「他從來沒送過我東西。」
何叔看了一眼後視鏡裡的我，
欲言又止。
12
我靠著椅背，收攏心緒。
細想這三年來，我走的每一步都不容易。
我跟了周凌三年，他從未在公開場合承認過我的身份。
當初我主動退婚，讓他顏面掃地。
因此他把我留在身邊，更多的是為了羞辱我。
而我，必須趁他沒把我掃地出門前，盡快在舒家站穩腳跟。
我搬進周凌公寓的第二天就提出要回舒華工作。
雖說不是周凌的正牌女友，但因為這層關系，明面上我在舒華還算過得去。
不過暗地裡，腥風血雨，勾心鬥角，一樣都不少。
有一次，我的方案被隔壁組盜用，我氣不過，衝到經理辦公室據理力爭，結果所有人都站在抄襲者那邊。
「算了，都是同事，不要鬧得這麼僵。
」
「她也不算抄襲吧，隻是借鑑了你的想法。」
「舒小姐，你來是體驗生活，而我們還要靠業績吃飯，何必搞這麼絕。」
……
沒人知道，為了那個方案，我查了上百份資料，頂著烈日走了三十幾家賣場，熬了整整一周的通宵。
走出經理辦公室，我加班到晚上十點，重新做了一份新的方案，拿下了訂單。
那晚我回到周凌的公寓，沒有開燈，一個人坐在窗邊，眼淚無聲滑落。
餘光看見門口站著一個人影，一顆火星子在他指尖晃動。
周凌？
他不是出差了嗎？
我有些尷尬，不知道他站在那裡看了我多久的笑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