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年裡，一千多天的朝夕相對。
我隻敢悄無聲息地讓他走進我的心裡。
層層遮掩，若無其事。
我也一直以為，我隱藏得很好。
直到，一個多月前。
陸丞突然就帶回了白小姐，還當著全公司的面，宣布了他們兩家聯姻的消息。
大家都用同情的眼光望向我的那一刻。
我才忽然發現，我一直都是最悲情的那一個。
於是那天晚上下班後，我就鬼使神差地，走進了福利站。
手下隨意一刮……
呵呵，一百萬。
我啞然失笑。
這就好像是神明在告訴我：
「郝佳佳，我都已經給了你這麼多了，
你竟還不知道知足嗎？
「做人，不能既要，也要。
「你不要太貪心了！
「拿著我賞給你的錢，離開不屬於你的陸丞吧。
「這就是我能給你的，最好的安排了。」
……
是啊，沒錯。
不論是封建迷信，機緣巧合；
還是說現實題材，階級差異。
我和陸丞，都是注定不會有結果的。
那麼，郝佳佳。
放棄吧。
放過他。
也放過你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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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姥不知道去哪裡玩了一天，吃晚餐的時候，她才回來。
還是滿面春風地，今兒個倍兒高興的樣子。
她剛坐下沒一會兒，我就接到了陸丞的電話。
他說明天要帶著白菲菲去海釣，正好我也在，就想帶著我一起去。
我……
我特麼一萬個想婉拒。
但我該S的肌肉記憶，已經迅速地調出了備忘錄：
「好的陸總。明天大概什麼時間出發？具體有什麼需求呢？」
……
「嗯嗯，好的好的，我來安排就好，您放心。」
……
你看看。
我還真是，天生一塊打工狗的好材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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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還在想，他們小兩口去約會，非要帶著我幹嗎呢？
再後來我想通了。
皇子和皇子妃出去玩，貼心又周到的老宮女總是要帶一個的。
我自然就是那個老宮女。
但是第二天的海釣船上，居然還出現了徐副總的高大身影。
我就又想不通了。
徐副總好像自己也沒想通。
我和他一起站在船尾釣魚，他打著大哈欠和我抱怨：
「老子早上睡得正香，老陸突然衝進來，二話不說就給我抓來了。
「還說什麼，第一次帶女孩來釣魚他緊張？
「呵，這孫子，我可看不出來他緊張。」
我順著他滿是憤恨的目光一起望過去。
陸丞和白菲菲正站在船頭，兩顆腦袋挨得挺近，不知道在幹什麼。
我們兩個便識趣地，收回了憤恨的目光。
徐副總徐鐸，其實是陸總在美國時的同學，也是個名副其實的富二代。
據說是回國後和家裡鬧了矛盾，
離家出走，這才和陸丞一起創了業。
不同於韓系小奶狗的陸丞，徐鐸是那種小麥膚色的健碩美男款。
雖然他們倆，還是一樣的直男程序猿。
當初陸丞宣布了他的訂婚消息時，公司裡大部分的單身女性們，便都倒戈在了徐鐸這邊。
而我今天聽了徐鐸對陸丞的抱怨後，心裡也對他莫名親近幾分。
且對船頭的那兩口子，又莫名嫌棄幾分。
所以我沒去打擾他們，隻一直老老實實地跟在徐副總身邊。
然後眼看著他左一條右一條地釣得賊起勁。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釣魚技巧實在太過精湛。
不多時，船頭的白菲菲就一臉按捺不住地衝到了船尾來。
說是要讓徐鐸也幫她釣兩條。
看著陸丞也兩手抄兜地跟在她後頭，
我拿起我的魚竿，很識時務地往另一邊挪了挪。
他往前走一步，我就往後挪一步。
挪來挪去，我倆竟已挪到了船頭，把徐鐸和白菲菲扔在了船尾。
我正覺得，這分組好像有點不妥當。
陸丞卻已伸出一隻手來，一把就抓在了我的小臂上。
溫熱的觸感清晰地傳來。
他被我逗笑似的嗓音也在我頭頂響起：
「郝佳佳，你還準備躲到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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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裝作聽不懂。
隻回給他一個客套的笑：
「陸總，咱們兩個不能站得太近的呀，這個魚線會鉤在一起的呀。」
說著我就打算繼續挪。
他卻將手裡的魚竿直接甩手扔掉，另一隻手也抓我更緊：
「我說的可不是這個。
「我是在問你，到底為什麼要辭職，為什麼要躲著我？」
我眨著無辜的卡姿蘭大眼睛：
「我和您說過的呀，我中了 100 萬，所以我想回家當鹹魚了。
「而且陸總，咱們有話好好說，君子動口不動手的哈。」
我瞟了一眼船尾的白菲菲，又趕緊去掰他的手。
他雖不情願，但也還是放開了我。
「昨天你姥姥都告訴我了，你是因為小時候算過一次命，所以就相信你這輩子都沒有桃花運了，對吧？
「所以你才會總是拒我千裡之外的，揣著明白裝糊塗，對吧？
「郝佳佳，我是真沒看出來，你個新興科技公司的元老員工，私底下還挺封建迷信的哈？！」
……
好家伙！
嚇得我差點就扔了手裡的魚竿！！
我姥真是糊塗了，怎麼什麼事都能告訴他？！
我訕笑：「陸總，您說什麼呢，我一個字都聽不懂。」
他冷笑：「別裝了，郝佳佳。」
「我就問你，姥姥說的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我？」
……
好家伙！嚇得我到底扔了手裡的魚竿！！！
「陸總！你你你……你瘋啦？你的未婚妻可還在你身後呢！！」
我已經有些磕磕巴巴。
他卻是有些破釜沉舟：
「你沒否認？那就是承認了，對吧？
「你放心，我根本就沒有未婚妻，都是我騙你的！
「和白家聯姻的不是我，而是我哥，和菲菲的堂姐。
「而且，難道你就沒看出來嗎？菲菲那丫頭看上的，一直都是和你一樣缺根筋的徐鐸啊！」
……
好家伙！
想把魚竿撿回來再扔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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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明媚，海風不燥。
我和陸丞站在船頭，大眼瞪小眼。
信息量實在太大，我一時很難消化。
最後，是從船尾一路奔過來的徐鐸，幫我打破了尷尬。
「郝佳佳，我突然發現，你在我旁邊坐著的時候我就能釣到魚，你一走，我就一條都釣不到了。
「走走走，還是你來陪我釣魚吧。」
徐鐸一手撈起我，又回頭，涼涼瞥了一眼陸丞：
「你自己的媳婦還是你自己帶回去教，她太笨了，我可教不會。
」
……
對面的陸丞……
船尾的白菲菲……
被他拉走的我……
嗯。
感恩的心，感謝有你吧。
……
白菲菲最終還是回到了船頭，還委屈巴巴地揉著眼睛。
她身邊的陸丞像是在安慰她。
隻是他偶爾看向船尾時，那目光如刀似劍，像是想把徐鐸活剐了。
而缺根筋的徐鐸本人，正哼著小曲，美滋滋地把魚竿甩進了海裡。
同樣缺根筋的我，隻乖巧地坐在一邊。
乖巧地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也怪不得了……
之前每次白菲菲來公司找我聊八卦的時候，
都是兩句關於陸總，八句關於徐副總。
這樣明顯的醉翁之意不在酒，我竟一直都沒看破。
真是和直男們待久了……
我的情商也要變低。
而且這三亞的陽光，也實在太明媚了吧？
再伴隨著腥甜的海風。
簡直能讓我心跳加速。
又頭暈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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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在亞龍灣的酒店有個金融峰會。
圓圓由於驚嚇過度，眼下還在酒店裡癱著。
沒辦法，隻能又由我，加班去做隨行秘書。
呵。
我這種天選打工人，總能默默驚豔所有人。
回酒店去換衣服的時候，我姥正一個人在房間裡吹空調。
我很是沒好氣地直接跟她抱怨：
「姥姥，
昨天陸丞到底給了您什麼好處啊，您居然就這樣把我賣了？
「您真的是我親姥姥嗎？別是撿的吧？」
我姥盤腿坐在小桌前，刺溜著一碗清補涼，滿是不在乎地擺擺手：
「哎呀佳佳啊，你這個孩子真的是，矯情得很！
「這麼多年了，我給你安排了多少回相親，都被你自己給攪黃了。
「我知道，你肯定是還惦記著那臭道士的話，覺得自己找不到正緣。
「之前啊，其實我也這麼想，但是昨天小陸找我聊了聊，我才突然發現，咱們都被那老癟犢子騙了呀！
「他啊，肯定一早就看出了你命裡帶財，他卻說是他幫你招來的，還借機騙了我那麼多香火錢。
「至於沒有桃花運，純粹就是他胡扯，那會兒你還那麼小，有沒有桃花的，誰能知道？
「所以你看看，
他就是個騙子，他的話，根本不能信的呀！
「再說這幾年，你總把你的陸總掛嘴邊，我也早看出來了，你對他有意思。
「但你又說，他家裡挺有錢的是吧？你覺得你配不上人家？
「瞎說！我寶貝孫女這麼好的姑娘，還帶著一身財氣，誰家能娶到都是天大的福氣，誰敢嫌棄你試試，看我不弄S他！
「而且我覺得這小陸挺好的，說話客客氣氣的，對長輩也恭敬，主要是長得也好看哈哈哈！
「你看，你爸你媽感情也好，你也不能和我這老太太過一輩子吧？
「所以佳佳啊，你就別端著了，趕緊從了人家吧！
「嫁妝我都給你備好了，等咱回了北城，你想嫁就能嫁！」
……
聽著我姥的絮絮叨叨。
我愣怔了半晌。
說不好這是怎樣的一種感覺。
好像籠罩我許多年的陰雲，忽然，就散了。
我隻覺得渾身都輕飄飄，暖洋洋的。
前所未有地柔軟。
於是我鼻頭一酸，幾步撲過去抱住了我姥：
「姥，我不嫁人，這輩子我就和您過。」
結果我姥一把就給我推開了：
「別介別介，我可不和你過！
「我都守寡這麼多年了，我還惦記去找個帥氣的小老頭呢！
「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一點戀愛腦都不長！
「去，該幹嗎幹嗎去，別跟我這兒晃悠了！煩人！」
……
嗯。很好。
是親姥姥沒錯了。
31
晚上陸丞派了司機來接我。
車門一打開，沒見到陸丞。
倒是白菲菲坐在裡面，正笑靨如花地看著我。
「佳佳姐，陸丞哥都告訴我啦，他和你坦白了是吧？
「我和陸丞哥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我基本就拿他當親哥哥，我可對他一點意思都沒有哦。
「而且啊，你別看他長得人模狗樣的，其實就是個情商堪憂的鋼鐵直男。
「他慫得要S，雖然暗戀你很久了，但怕你不喜歡他，所以連表白都不敢。
「這不我才給他出主意，要他詐你的嘛。
「嘿嘿，不好意思呀佳佳姐，你可千萬別生氣昂！
「不過你看，我都這麼賣力地幫你們了，那我倒追徐鐸的事，你可一定得給我幫幫忙哦~」
……
白菲菲拉起我的手，
嘰嘰喳喳地和我念了一路。
我除了「嗯啊是」以外，都很難插話。
也不知道我這些年看的那些言情小說，是不是都是盜版。
為什麼我認識的豪門霸總不霸道？
我認識的豪門千金，也絲毫不歹毒呢？
這樣的豪門故事，真的存在嗎？
不過很明顯的是，在我們的故事裡。
唯一那個矯揉又造作的沙雕角色……
呵——
一定是我郝佳佳。
32
白菲菲陪我到了會場之後，就先去找徐鐸了。
我在人群中轉身，沒見到陸丞。
卻是又遇到了老逼登許總。
看著他一身純白色的西服套裝，和泛著點油光的地中海。
我隻能由衷感慨。
這圈子的門檻還真是低，連這樣的下限，都至今沒能被淘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