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郝小姐？好巧哦，又在這裡遇到你了。
「哎喲，好像曬黑了一點吼？女孩子，還是白淨一點好看的呀。
「對了，上次我和你說的事，你有沒有好好考慮哦？
「要不要離開陸丞那小子，到我這裡來享福哇？」
……
許總龇著一口大黃牙，衝著我樂得很猥瑣。
我垂在身側的拳頭，瞬間就硬了。
但我還是用我良好的職業素養，賠著笑地答他：
「許總，您太抬舉我了，我……」
沒來及說完，就被突然走近的人打斷了：
「許總，在和我的秘書聊什麼呢？
「我能一起聽聽嗎？」
……
庭院泳池邊，
燈光搖曳。
一身暗色高定的陸丞闲適走近，高大挺拔，頗有壓制性。
他極自然地彎起一邊手臂來，我便順勢挽上去。
與他並肩而立。
許總見狀，立馬住了嘴。
陸丞卻是滿面春風地，言笑晏晏：
「許總好像一直很喜歡我的秘書？為什麼？
「是因為郝佳佳她溫柔漂亮？還是因為你發現，她在牌桌上手氣好啊？
「我聽說你年前在澳門輸了不少？怎麼，是想找個牌搭子，幫你贏回身家嗎？
「哦對了，我聽說，你大老婆正和你爭兒子撫養權，沒過門的小老婆倒是又背著你搭上了富二代。
「家裡這麼多糟心事，還不夠你忙的？還能讓你有時間，騷擾我的秘書？
「許總，你還真是心比海寬，臉比機場大哈。
」
……
33
庭院四周的棕榈樹，在海風中簌簌地響。
光影迷離又璀璨。
羞憤難當的許總早已落荒而逃。
陸丞垂下眼睑來看我，熟悉的星星眼裡，閃著熟悉的光亮。
我嘆口氣：「何必為了我得罪許總呢，不劃算的。」
他勾唇笑笑：
「我要是連他都得罪不起，那我在北城這三年，也真是白混了。
「而且我早就知道，他這幾年一直都在騷擾你。
「雖然我一直很想幫你，但你對我總是那麼泾渭分明，我也怕貿然插手，會讓你覺得為難。
「但如今，我們的關系不一樣了。
「你從我的郝秘書，變成了我的郝佳佳。
「那我還怎麼能袖手旁觀呢？
「你說是吧？」
……
搭在他臂彎裡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他握進了溫熱掌心。
檸檬柑橘的香氣，盈滿鼻息。
他眉眼彎彎地看我，含情脈脈。
直男和你打直球的時候，真是讓人很難接得住。
於是我的臉皮紅了又紅。
到底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而我差點幹燒的 CPU，此時也隻能緩緩放出一句歌詞：
愛情來得太快，就像龍卷風……
34
峰會的第二天，陸丞就帶著徐副總他們回北城去了。
畢竟工作重要。
而我還留在三亞，繼續渾渾噩噩地消磨我的年假。
我姥著急得很，
每天跟在我身後追問我和陸丞的進度。
但我和他，確實還沒什麼進度。
因為我至今都不太相信，我真的拿到了女主劇本。
一直到假期快要結束的那一天。
我突然收到了陸丞發給我的一個小程序。
是個抓娃娃機的單機遊戲。
娃娃機裡不是玩偶，而是一堆五顏六色的彩球。
遊戲操作就像很多年前的黃金礦工，鉤子每一次扔下去都能抓出一個彩球來。
而彩球打開，就會跳出或長或短的一句話來。
看起來，像是陸丞這些年的隨筆記錄。
而且，還都是關於我的。
……
【公司成立第一年，老陸說要派個助理給我。我以為他會找個不苟言笑的大哥來盯著我。
結果沒想到，來了一個漂亮的小姐姐。不過，我為什麼總覺得她有點眼熟呢？真是奇了。】
【老陸的眼光確實不錯，這個郝佳佳，真是個挺稱職的秘書。雖然她看起來總是溫溫柔柔的，像隻可愛的兔子，但她做起事來還挺雷厲風行，每天都給我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
【怪不得我總覺得郝佳佳眼熟了！！她居然是那個娃娃機S手小學姐！！！】
【郝佳佳的運氣當真是好到逆天！帶她出門，路上不堵車，飛機不晚點。而我最近腰不酸了腿不疼了，連感冒發燒都很少了！這簡直就是請了尊活菩薩在身邊啊！】
【今天我和老媽講了講郝佳佳神奇事跡，結果被老媽給嫌棄了。老媽說，這些都是因為她很細心、很周到，
一直在努力地將我照顧得更好。……好吧，畢竟老媽原來也是老陸的秘書，我還是相信她的。】
……
【晚上應酬的時候，他們打趣我，說我的秘書對我這麼貼心，八成是想上位。郝佳佳聽見以後，隻淺笑著客套了幾句，好像一點都沒放在心上。我……我突然有點不高興了，怎麼滴，對我一定非分之想都沒有？為什麼？？我很差嗎？？？】
【今晚宴會，我給郝佳佳訂了和我同系列的禮服，她穿著……也忒好看了吧！】
【最近我給郝佳佳漲了工資，還多發了一份年終獎。她又是隻客套了幾句就收下了，一點也不感動的樣子……】
【我最近，為什麼總在偷偷地看郝佳佳？
？我不太對勁。】
……
【老徐說，看郝秘書做事利索又細致，他想借她過去用兩天。那我能同意嗎？開玩笑，我的郝佳佳憑什麼借給你？！】
【白菲菲看上了老徐。我和她一拍即合，我幫她追老徐，但她要假扮我的未婚妻，幫我刺探軍情。】
【白菲菲在郝佳佳那兒當了幾天臥底，結果關於我的事，她一句都沒問到，光聊老徐了……豬隊友，真是不可取。】
【郝佳佳要辭職！！！為什麼！！！我做錯了什麼！！！】
【郝秘書為什麼要辭職？郝秘書為什麼要離開我？郝秘書為什麼，一點都不喜歡我？？】
【郝佳佳休年假的第一天，想她。】
【郝佳佳休年假的第三天，我要去看看她。】
【今天佳佳姥姥說，
佳佳喜歡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要去和她表白了，她會答應嗎？】
【我要把娃娃機的小遊戲發給她了，她會喜歡嗎？】
【等她休假回來以後，我想邀請她來家裡吃飯，她，會來嗎？】
……
寬大落地窗外，還是碧海藍天的潮汐。
抓空了遊戲裡的娃娃機以後。
雖然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但我心口的某一寸，卻慢慢變得暖洋洋的。
我想，這一趟三亞，真是來得很值。
常年被困在城市裡的打工狗們，是該多出來曬曬太陽的。
說不定就能曬出什麼意外之喜來呢。
所以最後，我還是打開了對話框。
顫著手指，回了他一個字：
【好。
】
35
給陸家打工這五年來。
老陸總和陸太太我都是見過很多次的，他們對我的態度也向來很和善。
隻是如今我突然從一個拎包秘書變成了他家的準兒媳。
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直接將我打出門來。
去陸家赴宴這天，我們別墅門前下了車。
我正有些兩腿發軟，陸丞卻徑自走到我身邊來，與我十指相扣：
「擔心什麼？我家老爺子可是一直都很喜歡你的。」
陸丞剛安慰了我幾句。
我都還沒來得及把手抽回來。
拎著一把大剪刀的老陸總，卻已從前廳慢慢悠悠地踱出來。
他凌厲的眼風，從我倆緊握的手上劃過。
卻也僅僅是劃過。
我趕忙立正站好地和他老人家打招呼，
他倒是眼風柔和幾分地回我：
「嗯，好。小丞，你先帶佳佳進去吧，你媽讓我給她摘小蔥去。」
老陸總揮揮手裡的剪子，轉身就往院子裡走。
陸丞衝我眨眨眼睛，便帶我往別墅裡走。
結果拿著一隻小竹籃的陸太太又走出來。
陸丞便接過那籃子，去追他摘小蔥的爸了。
……
總裁的一家。
還真是好接地氣的一家啊。
……
陸太太微笑牽起我的手，帶我走進了廚房。
貴婦太太自是保養得當，她身形是有一點富態的微胖。
聽陸丞說他媽向來喜歡烹飪，看來是不假。
廚房裡有正在準備晚飯的阿姨，整個飯廳裡都是撲鼻的滷肉香，
很有煙火氣。
「這些年給小丞做秘書，挺辛苦的吧？」
陸太太開始和我嘮家常。
「其實我嫁給老陸之前，也是他的秘書。秘書這個工作確實不好做，基本就是管家婆，得細心，得全面，還得認真負責，兢兢業業。
「這些你都做得很好。佳佳，你將小丞照顧得這麼好，我還得謝謝你呢。」
陸太太一臉的慈眉善目，看著一點都不像是虛偽客套。
我心定幾分，趕緊和她謙虛了幾句。
她卻是拍了拍手背，笑得更親厚了：
「小丞喜歡你的事，我早就知道，你也不用和我這麼客氣。
「我們家啊，不是那種老土電視劇裡的土豪家庭，我也不是那種不講道理的惡毒婆婆。
「你這麼優秀，小丞又喜歡你，我和他爸都不會說不同意的。
「小丞昨天還和我說，要我多誇誇你，要不然你總會覺得自己不夠好的。
「真是傻孩子。
「佳佳，你真的很好，我啊，很滿意~」
……
陸太太一邊照看著爐子上的湯煲，一邊又絮絮叨叨地和我念了很多。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突然意識到。
這科技直男追求人的方式，還真的是很缜密。
他先借我姥的口告訴我，封建迷信的那些事，都是騙局,不可取。
他再借陸夫人的口告訴我，階級差異的那些偏見,陸家沒有，從來沒有。
然後他還用小遊戲裡的點點滴滴，明明白白地告訴我：
我們之間,從來不是苦澀暗戀，而是順理成章的日久生情。
從來也沒有不公平，
我們之間，勢均力敵。
……
壓在我心口的,這所有很難消除的 bug。
都被他輕而易舉地,逐一修正了。
然後程序開始正常運行。
而我最後會得到的,那唯一的結果。
也隻能是那一句……
好，我願意。
對嗎？
36
本來我還以為今天不過一場便飯。
沒想到，卻是陸家的家宴。
陸丞的大哥，是帶著他的未婚妻一家一起來的。
但我看他們兩個一直十指相扣,分明感情很好的樣子。
那我猜，他們應該也不是什麼冷冰冰的商業聯姻。
白菲菲跟在他們後面進了門。
不多時候,
拎著一大堆果籃補品的徐副總便也到了。
他還恭恭敬敬地喊了陸太太一句：「幹媽。」
白菲菲一見到徐鐸，立馬就飛奔過去幫他拎東西,他卻是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
明顯是還沒適應,陸丞的未婚妻,竟一直暗戀著他的事實。
陸丞掩著嘴和我打趣說：「老徐那家伙比我還直男呢，也不知道白菲菲到底看上他什麼了。」
我無情戳破：「徐副總在公司人氣很高的,暗戀他的女同事，可比暗戀你的多。」
陸丞頓時冷了臉。
「是嗎？真的嗎？郝秘書,該不會你喜歡的也是他那一款吧？
「嗯，這個話題我們需要詳細聊聊。
「來，請你先論證說明一下。」
……
還是不能和程序猿談戀愛。
會很累的，姐妹們。
37
一頓晚餐用得很是愉快。
飯後甜點時間,陸太太要陸丞去前院再摘幾個檸檬回來。
我便陪著一起去了。
初夏的夜風暖涼。
院子裡隻有兩株香水檸檬，淡淡清香。
倒是和陸丞身上檸檬柑橘的香水氣，很像。
看他挽起襯衫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精壯的小臂去摘檸檬。
我一時感慨。
又腦袋一抽地，幽幽開了口：
「陸丞，你知道嗎,我對你，大概是一見鍾情。
「第一次見你,你給了我那個陽光般擁抱的時候,我好像就喜歡你了。
「但你喜歡我什麼呢？
「總不能是，真的喜歡我的好運氣吧？」
小院裡的氛圍燈,
正忽明忽暗地亮。
陸丞手下頓了頓，轉過身來看我。
然後他淺笑著伸出兩隻手臂來，直接將我圈進了懷裡。
「具體是因為什麼，其實我也說不清。
「但是我覺得喜歡這種事,向來無關其他。
「再叭叭！我這輩子都要完犢子了！！」
「（千」「我身邊,隻想有你，也隻能是你。
「放心接受我的喜歡好嗎？笨佳佳。」
……
好動人的一句，無關其他。
於是我踮起腳尖去吻他。
甜蜜的觸感蔓延開時。
我突然在想。
我郝佳佳 27 年來所得到的一切，其實都是上天的饋贈。
但隻有陸丞,是我自己爭取來的。
那就讓我。
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貪念一回吧……
佳偶天丞。
我。
千金不換。
（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