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們七嘴八舌地在一旁批鬥我，我一言不發地聽著。
忽然，門猛然被推開，撞到牆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小叔凌亂地跑了進來，雙眼紅腫，呼吸不穩地看向我。
「你來了就好，勸勸她，她就是不願意說孩子父親是誰。」
「你們先出去。」
季奶奶和季爺爺聞言，點頭往外走。
張紫嫣主動開口幫忙：
「我也留下吧，我是女生更懂女生的心思，也好溝通一點。」
「我不要！」
「出去！」
我和小叔異口同聲地趕人。
她面色一僵，又想通過笑容來展現大方，可她笑得比哭還難看。
人走完，房間重回安靜。
我坐在床上低著頭哭。
他站在床邊，淚水在眼睛裡打轉。
「你......」
隻說了一個字，他就哽咽地說不出話來。
他背過身，深呼吸了好幾下。
「怪我，沒有對你做好性教育。」
「孩子父親是你那個男友嗎？」
「把他號碼給我。」
我曲起腿，把臉埋進被子裡，發出低低的抽噎聲。
好後悔當時為什麼忘了避孕，現在鬧這麼一出，還被所有人都知道了，我該怎麼辦啊……
真的好無助。
忽然之間，我被擁進了一個寬厚溫暖的懷抱，鼻尖縈繞的是小叔身上的薄荷香。
「沒什麼大不了的，犯了錯以後改正就行。」
「不管怎麼樣，小叔都會給你託底。」
我再也憋不住了，抱住他失聲痛哭。
13
情緒終於平復。
他坐在床邊擰眉思索。
我小心翼翼地問：
「小叔，你要跟張紫嫣結婚了嗎？」
「我不會和她結婚。」
我松了口氣。
「那你是不是跟她……睡過了？」
回應我的，是他低垂的眼眸。
沉默代表了一切。
我的心像是有千萬隻螞蟻在爬一般難受。
「你為什麼要跟她睡？你喜歡她嗎？」
「這是個意外。」
他痛苦地揉了揉太陽穴。
「現在在討論你的事。」
「如果孩子的父親很優秀，同時也想要這個孩子願意負責，我尊重你。」
「但是，如果他不想要，
我堅決不同意你獨自撫養。」
他的頭發揉亂了，眉眼疲憊不堪。
我靜靜看著他。
在心裡告訴他：
孩子的父親，肯定不會同意。
因為這會讓他顏面盡失。
14
第二天我被帶回了家。
七八個專家級別的醫生在家裡弄了套設備，幫我做各種檢查。
還有營養師給我定制了專門的食譜。
小叔他對我很好。
好到我有些猶豫，要不要打掉他的孩子。
「季久時，你出來說說你是什麼意思！」
樓下忽然傳來嘈雜的嚷嚷聲。
小叔掃了我一眼。
「你別下去。」
我當然不會聽他的話。
躲在樓梯口偷看。
昨天還笑呵呵的張家家長，
今天直接換了副嘴臉。
「我一直以為季家是知書達理的家庭，沒想到竟然養出了這麼個沒教養的兒子。」
「睡了我們家紫嫣卻不想負責，你考慮過她的感受嗎？還好我細心，否則她就吞安眠藥自S了！」
季久時背對著我，看不出神色。
他聲線冷沉：
「我會補償。但要我娶她，不可能。」
「你說不可能就不可能？你爸媽那邊都同意婚事了，你這是不孝！」
「首先，張紫嫣那邊我早已經說清楚。其次，她不可能自S，裝裝樣子罷了。還有，我自己的事我說了算，你要是還在這鬧，我就不客氣了。」
「你還好意思說不客氣，你就不怕我把這事宣揚出去？到時候丟的可是季家的臉。」
「既然丟的是季家的臉，你在這瞎操什麼心？李叔，
趕人。」
說完，他轉過身往我的方向走來。
「我不走！」他身後一片混亂。
張紫嫣媽媽忽然抓起茶幾上的茶壺，大步靠近。
我頓覺不妙，朝他跑去擋在他身後。
「啊——」
茶壺砸到背部，我疼得叫喚了一聲。
還好茶水不燙，否則我這背也別要了。
季久時驚慌失措地回過頭。
看到我被茶壺砸到，他先用手試了下溫度，發現不燙後，才顫著呼吸松了口氣。
而後他緩緩轉頭，眼眸森然。
張紫嫣媽媽被他的眼神嚇到，結結巴巴地解釋：
「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忽然蹲下身體，撿起茶壺，反砸了回去。
茶壺砸到張紫嫣媽媽的頭，
她疼得嗷嗷直叫。
「半年內。」低沉陰冷的聲線宛如地獄索命的惡鬼：「我會讓張氏集團消失。」
張紫嫣媽媽明顯是有些怵了，捂著額頭，回頭看向張紫嫣爸爸。
他硬著頭皮說：「我承認季家發展得很好，但我們張家也不差。不是你說消失就消失的，勸你不要誇下海口，鬧得兩家人都不愉快。」
「你等著就行。李叔，家裡進了幾個傷人的歹徒，報警。」
「誰是傷人的歹徒啊，你怎麼亂說話！」
他們被管家伯伯和保鏢攔住。
期間，免不了一些（故意的）肢體碰撞。
15
回到房間，小叔讓我趴在床上。
腰被他的指尖觸碰，我敏感地顫了下身體。
他猶豫幾秒，收回了手。
「我去叫王媽。
」
「隻是背而已，誰抹藥都一樣。別麻煩王媽了，她正在樓下跟李叔一起戰鬥呢。」
「好吧。」
布料被輕輕掀開，他眉頭越鎖越緊。
「都紅了。」
他握拳，朝松軟的床錘了一下。
「剛才砸得太輕了，我再去砸一遍。等我一下。」
我呆呆地看著他的舉動，他在我心裡的形象是成熟睿智的，怎麼現在表現得竟像個毛頭小子。
眼見他快走出了房間，我忙叫住他。
「小叔，你先幫我上藥吧。」
「可是......」他看向門外：「算了，私底下再叫人做。」
冰涼的藥膏抹上後背，我又戰慄了一下。
「太冰了嗎？」
他俯下身，邊塗邊朝我的皮膚哈熱氣。
雖然有些笨拙，
但我覺得很溫暖。
16
夜裡，我們坐在陽臺用天文望遠鏡看星星。
最近發生的事太多，需要一些亙古不變的事物讓人冷靜冷靜。
他緩緩開口。
「芷芷，你或許會覺得小叔不是個好人，是個對感情不負責任的渣男。」
「但是不要因此對我失去信任，我就算是個壞人，也會對你好。」
我微微偏頭，看著他冷白清絕的側顏。
故意逗他。
「小叔，其實我也不是什麼好人。」
他好笑地轉頭看我，掐了下我的臉頰。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再說，這個世界上好人這麼多，我們倆當個人人唾棄的壞人，也挺有意思不是嗎？」
他的眼底波光微轉，悠悠笑道：
「那你當小壞人，
我當老壞人？」
我正色：「你一點也不老！應該是，你當帥氣逼人的大反派，我當花容月貌蛇蠍美人，這樣才對。」
「聽著很配。」
他立刻意識到這句話有點曖昧。
「叔侄的那種配。」
17
思考了幾天，我找到小叔說了我的想法。
「我想休學把孩子生下來。」
他態度堅決。
「必須打掉，我會給你找全世界最好的醫生給你做手術，以及術後調養。」
我比他更堅決。
「這個孩子，我一定要生下來。」
他雙眼泛紅，滿是不解。
「你這麼愛他？」
我定定看著他：「嗯。」
他捏緊了拳頭，掉頭就走。
「隨你。」
18
最近我放下了所有的工作。
因為我吐得昏天黑地，才一星期的功夫，就瘦了 6 斤。
小叔進我房間的時候，我剛好在吐。
不想讓他看到嘔吐物，就讓他關上洗手間的門出去等。
他在外氣憤地跟李叔吐槽。
「孩子爸指定不是什麼好東西，蝌蚪質量不行，害芷芷吐成這樣。」
我聽得想笑。
一笑又想吐。
不過確實好痛苦，酸水都要吐出來了。
從洗手間走出來，才發現他又哭得兩眼通紅。
「芷芷，不要孩子了好嗎？」
「就算結婚，咱們也找個丁克。」
「小叔見不得你這麼辛苦。」
「而且，你知道生孩子有多危險嗎？我晚上搜到那些生孩子去世的母親，整夜整夜都睡不著。」
「如果可以，
小叔都想幫你懷。」
「或者，你等一等，我可以組建團隊研究男人生子的方法，等研究好了，小叔幫你懷。」
我微笑著回：
「謝謝小叔，不用了，我也怕你生孩子生S了。」
再說，如果我和別人結婚，小叔幫我生孩子，那孩子算誰和誰生的？
感覺小叔可能是因為最近休息不好，腦子都有點不好使了。
18
第二天，小叔忽然把社長帶了過來。
他滿臉都是長輩的威嚴。
「你知道你把別人肚子搞大了嗎？」
社長一臉迷茫地看著他。
「啊？」
我急得直跺腳。
「不是他！」
「不是他是誰？你就去了他家，還能懷上別人的孩子！」
我是去了他家，
但這個家，不也有男人！
萬一我愛上了哪個帥氣保鏢……
社長一副天塌了的模樣。
「洛芷芷你懷孕了！？」
我抿了抿唇，難堪地點頭。
「我都還沒表白，就胎S腹中了嗎？」
「什麼胎S腹中！」小叔一巴掌拍向他的頭：「不吉利！會不會說話！」
社長生無可戀地說：
「早知道，我就早點跟你表白了。」
他失神地往外走。
他走後，小叔將我堵在牆角，眯著眼睛打量我。
「他不是孩子爸？那孩子爸是誰？」
我捂住嘴。
「不說？你就是要保他是吧。好，反正醫生已經過來了，準備手術吧。」
「不要。」
我拽著他的手臂。
乞求地望著他。
「芷芷，撒嬌也沒用。」
他想走，卻被我拽住得更緊。
「我喜歡他，我這輩子隻會喜歡他一個人，哪怕他不喜歡我，不要這個孩子，我也想生下來。求你了，小叔，成全我吧。」
他的眼裡有了酸澀的刺痛。
「前段時間，你還說喜歡我。」
「現在，就喜歡別人喜歡到無法自拔了？」
「你的感情來得快，去得也快，你就這麼肯定，生完這個孩子，你以後不會後悔？不會再次喜歡上別人？」
「芷芷，聽小叔的，先把愛情放一邊，多為自己考慮考慮。」
見他又要去找醫生。
我實在受不了了。
就算今天沒手術，之後的懷胎十月，隻要還能打掉，他還會勸我無數遍。
我朝他大吼一聲。
「孩子是你的！」
話音一落，他全身僵硬，所有的動作都戛然而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