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A -A
趁著四下無人的時候,他們帶著我去操場最角落的地方。


幾個男生助跑著,撐著牆壁,輕巧地翻了出去。


 


隔著一堵牆,他們喊:「姜言,就這樣,翻出來,我們在外面接著你!」


 


我學著他們的樣子,助跑起來,然後,膝蓋撞上了牆。


 


手指也摳破了。


 


唯一一個還沒翻出去的男生蹲了下來,拍拍自己的肩膀:「踩上來。」


 


隔著八年光陰,我已經想不起來他叫什麼。


 


目光落在他的胸牌上。


 


許宵。


 


見我沉默,他催促:「上來啊,你那點體重,我完全沒問題。」


 


他搭起兩隻修長的手,讓我踩上去。


 


接著,我踩在他像青竹一樣薄而韌的肩膀上。


 


他扶著我的小腿,站了起來。


 


我順利地坐在了牆上。


 


遠處忽然傳來保安的叫嚷聲:「喂,你們幹嘛呢?!」


 


許宵往後掃了一眼,迅速起身,飛快助跑上牆,輕巧落了地,向我張開手臂。


 


「姜言,跳下來,別怕!」


 


保安的聲音越來越近,我心一橫,跳了下去。


 


穩穩地落入他的懷抱。


 


他很快松開了我,下一秒,又握住我的手腕向前飛奔:「愣著幹嘛?跑啊!」


 


其他人都去網吧了。


 


隻有許宵插著兜,跟在我身邊。


 


我走進超市,問導購有沒有防狼噴霧賣。


 


導購還沒說話,許宵先發話了:「有色狼跟蹤你?」


 


我連忙說:「沒有沒有,隻是有備無患罷了。」


 


防狼噴霧竟然那麼貴……


 


149 元。


 


我攥著手裡的五十元人民幣,小心翼翼問:「我可以還價嗎?」


 


導購看上去有些無語:「妹妹,這裡是超市,不是菜市場。」


 


我失落地把噴霧放回了原地。


 


一隻手越過我,把防狼噴霧丟進了推車裡。


 


染著紅色寸頭的少年矜持地亮出了錢包,一沓粉色的人民幣在閃閃發光。


 


他言簡意赅道:「小爺我有錢。你還想買什麼,一起買了。」


 


他有錢,我可沒錢還。


 


最終我隻買了一瓶防狼噴霧。


 


我想把五十塊錢給許宵,被他推了回來。


 


他說:「我不想要錢。你早上吃的什麼包子,聞著好香。以後能給我帶點兒嗎?我也愛吃包子。」


 


我一愣:「好的。」


 


好的,如果我還能看見明天的太陽的話,

我會這樣做的。


 


我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車。


 


許宵也跟著上來了。


 


我不由得發問:「你不用去上網的嗎?」


 


他吊兒郎當笑起來:「你不用去學習的嗎?」


 


我被懟得無話可說,隻好側頭去看窗外的風景。


 


尚未拆遷的老建築,沿街叫賣的糯米糍粑、金黃清香的桂花樹……


 


這些,在八年後的城市改造中,都消失了。


 


公交車停了下來。


 


我下了車,跑到站臺邊,迅速鎖定了目標。


 


我在樹根處刨了個坑,埋下了我的鬧鍾。


 


鬧鍾已經設定好時間了。


 


今晚九點半。


 


上一個時空裡,我被拖到車棚的時間。


 


鬧鍾的聲音是我的錄音:保松小區 7 棟樓車棚,

有人S人啦!


 


許宵蹲在我身邊,很疑惑:「你是在玩尋寶遊戲嗎?」


 


我忙不迭地把土推回去,說:「嗯,我在玩一種很新的遊戲。」


 


有小石頭砸到了鬧鍾,它突然神經質般大叫:「保松小區 7 棟樓車棚,有人S人啦!」


 


我手忙腳亂地拎出鬧鍾,匆匆關掉。


 


許宵一臉嚴肅地看著我,把我看到心虛。


 


我緩慢開口:「那個,你聽我說……」


 


許宵笑嘻嘻地打斷了我:「你在玩現實版天黑請閉眼嗎?」


 


我松了口氣,說:「對的。」


 


他勾住我的脖子,笑出兩個梨渦:「帶我一個唄,姜言。」


 


我當然不可能帶他。


 


鬧鍾和防狼噴霧並不是遊戲,是我給自己準備的雙B險。


 


而我真正想要避開那場兇S案的方法,是跟著大家一起去看電影、一起回小區,讓那個躲在黑夜裡的怪物,不敢接近我。


 


這天晚自習的時候,我把幾冊書攤開放在桌子上。


 


又旋開了藍筆、紅筆、黑筆,裝出一副我隻是出去一下的模樣。


 


順便叮囑同桌:「巡邏的老師要是問起來,就說我去辦公室問老師問題了。」


 


晚讀的下課鈴響起。


 


大家三三兩兩地湧出走廊。


 


我小心翼翼地拎著包,貓著腰跑向操場。


 


好不容易跑到了牆角,書包被人猛地拉住了。


 


我的心跳都快停了,卻見許宵笑眯眯地站在我身後。


 


「姜言,大晚上的,幹嘛去呢?」


 


我的手指收緊了書包,戒備地看著他:「我有事。」


 


他低下頭瞧著我,

勾起唇,壞笑:「你該不會網戀了吧?」


 


我沒回答,許宵自顧自地說下去:「你這又是防狼噴霧,又是天黑請閉眼的,看來網戀對象不可靠啊。」


 


說著,他慢慢蹲下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我愣了:「你幹嘛?」


 


許宵仰起頭,黑漆漆的眼睛倒映了月光,嫌棄道:「就你那小短腿,沒有我,可怎麼紅杏出牆啊?」


 


4


 


許宵說教了一路,給我灌輸安全意識。


 


我也不反駁,由著他跟在後面。


 


電影院就出現在前面。


 


一看那招牌,許宵說得更起勁了:「你知道大晚上私會男網友多恐怖嗎?你們倆還看電影?!你知不知道男人非常愛在電影院裡動手動腳的!」


 


我終於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喊了一聲:「外婆!」


 


守在門口的外婆也衝我招起手。


 


許宵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笑眯眯看他:「這就是我要私會的網友,恐怖嗎?」


 


許宵輕咳兩聲,轉移話題:「你翹課就是為了跟你外婆看電影?什麼電影,我也要看。」


 


外婆捧著爆米花走過來,看見了許宵:「喲,這是言言的同學吧?你也不去參加那個跳蚤市場呀?」


 


許宵說:「啊?什麼跳蚤市……」


 


我踩了他一腳。


 


他嘴角抽動一下,不動聲色地撤回了腳,點頭說:「對,我不參加,我來看電影。」


 


外婆也跟著笑了:「這麼巧?你看哪部?」


 


許宵乖巧回答:「姜言看哪部,我就看哪部。」


 


其實他根本沒票。


 


不知道他是怎麼渾水摸魚進來的,總之等我和外婆找到座位的時候,

發現這廝已經坐在了我身邊的位置。


 


看見我,他還裝模作樣地微笑:「好巧哦姜言。」


 


我扯了扯嘴角:「聽說男人很愛在電影院裡動手動腳,你離我遠一點。」


 


這位身高一米八的英俊少年,立刻嬌羞地抱住了我的胳膊:「討厭,人家是女生啦。」


 


我:「……」


 


電影很好看。


 


科幻巨制,場景恢宏,不時引發觀眾們的陣陣驚呼。


 


我坐在底下,卻無法融入其中,神經質地去看我的手表。


 


咔嚓,咔嚓,咔嚓。


 


幾乎難以察覺的秒針分毫轉動,時間終於指向了九點半。


 


此刻,鬧鍾應該在公交站臺喋喋不休了起來,大概會有保安去車棚裡看一眼。


 


那裡應該一片安靜,沒有我,

沒有強奸犯,也沒有血流如注的外婆。


 


狂跳的心終於平靜了下來,我抬頭,今晚第一次認真地看向熒幕,跟著觀眾一起鼓起了掌。


 


散場了。


 


外婆把爆米花遞給我:「你問問你同學吃不吃。」


 


我說:「他不吃。」


 


許宵說:「我吃。」


 


他就這麼順理成章地從我手裡拿走了爆米花:「姜言,你能不能跟你外婆學學,忒小氣了。還是外婆好,謝謝外婆。」


 


許宵捧著爆米花要回家了。


 


分別時,外婆還說:「以後常來家裡玩啊!」


 


許宵嬉皮笑臉道:「您做的爆米花真好吃,下回我能到家裡吃包子嗎?」


 


我踹他一腳:「快滾!」


 


理著酒紅色寸頭的少年委屈道:「外婆,你看她!」


 


外婆笑眯眯:「言言可壞了,

是不是?」


 


許宵一溜煙地滾了,臨走時嚷著:「是啊,您可要好好管教她!」


 


外婆牽著我的手坐上了公交車。


 


這一班車裡都是鄰居,在興奮地聊著劇情。


 


外婆一向愛湊熱鬧,此刻卻沒參與對話,隻是笑著看我:「剛才的那個小男孩,是不是喜歡你啊?」


 


我下意識反駁:「不可能,他就是貪玩罷了。」


 


外婆摸了摸我的發頂,笑道:「如果真的喜歡,也很好啊。這樣,世上就多一個人愛我們言言了。」


 


我愣住。


 


她明明是這個時空的外婆,卻仿佛看見了上個時空中 2023 年的姜言。


 


孤身一人居住在小公寓裡,沒有朋友,沒有愛人,沒有親人。


 


過著殉道一般自虐的生活。


 


然後,這個時空,2015 年的外婆說,

希望多一個人愛我。


 


那種淚意又湧上來。


 


我往下坐了點,側過身,抱住外婆的腰,喃喃:「外婆,我有你就夠了。」


 


5


 


公交車到站的時候,我往樹根處瞥了一眼。


 


那隻鬧鍾果然不見了。


 


它大概確實是響過,然後被忍無可忍的路人挖出來按了關閉鍵。


 


我給自己上的B險並沒有發揮作用,這其實是一件好事。


 


十點半,我洗漱完,回到房間。


 


夜色濃鬱,四周一片寂靜。


 


我熄滅了臺燈,鑽進被窩。


 


被子上有熟悉的老式肥皂的香味。


 


是最便宜的雕牌肥皂,在 2015 年的秋天,一塊五一隻。


 


外婆總是帶著肥皂和板刷,去小區外的河裡清洗床單被套。


 


水流哗啦啦,

很快地就能衝幹淨泡沫。


 


然後在陽光燦爛的天氣裡,把我印著跳跳虎的床單曬在陽臺上。


 


粉色的跳跳虎一蹦一跳的,在風中搖晃出皂荚的香味……


 


我慢慢陷入了夢境。


 


輕微的咔嚓聲響起來的時候,我條件反射地睜開了眼睛。


 


用了許多年的老式防盜門發出嘎吱的聲響,在黑夜中並不清晰,卻讓我汗毛倒豎。


 


我下意識反鎖了門,試圖跳窗逃走。


 


卻猛然驚醒——


 


這裡不是我的單身公寓,這是我和外婆的家。


 


外婆還睡在隔壁。


 


門外有腳步聲在靠近。


 


有人在旋我的房門把手。


 


但是,門反鎖了。


 


我半跪在床頭櫃邊,

快速地按下 110。


 


「嘟——嘟——」


 


隻是幾秒鍾,竟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喂您好,110 接警臺。」


 


我小聲而急促地說:「保松小區 7 棟 1 單元 301,有人入室搶劫……」


 


同一時間,針孔捅鎖的聲音響起,門霍然洞開!


 


月光照在他的臉上,我再一次看見了那張熟悉的臉。


 


樓上的叔叔。


 


那個S人犯。


 


一瞬間的冰冷從腳底蹿上了天靈蓋。


 


到底是哪裡出了錯……為什麼,他又來了。


 


他似乎沒想到我醒著,在門口僵持了片刻。


 


我下意識撲到書桌邊,

哆嗦著從敞開的書包裡拿出防狼噴霧,擰開蓋子,對準他。


 


不能讓外婆知道,不能讓外婆醒來,不能讓她在我的懷裡S去。


 


我把所有尖叫都咽在了喉嚨裡,顫抖著舉起瓶子,低聲威脅他:「你現在走,我可以當作什麼都沒看到。」


 


男人隻思考了一秒鍾,然後朝我衝了過來。


 


我毫不猶豫地按下噴霧,辣眼的氣霧噴湧而出。

同類推薦

  1. "姬透是觀雲宗的小師妹,後來師尊又收了一個小徒弟,她從小師妹變成小師姐。 可惜她的命不好,好不容易教導小師弟成材,卻死於仇家之手,身隕道消。 當她再次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口石棺裡,外面站著她的小師弟。 小師弟一臉病態地撫著石棺,“小師姐,我將你煉成傀儡好不好?你變成傀儡,就能永永遠遠地陪我了。” 隻有意識卻動彈不得的姬透:“……”"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 女孩隻是觸碰了枯萎的樹枝,居然孕育出一隻小精靈
    幻想言情 已完結
  3. 第1章 穿越,精神力F “姝姝啊,國慶媽媽這邊要和你叔叔和弟弟去他們老家,你放假了去爸爸那裡好嗎?”   人來人往的熱鬧大街上,瘦小文靜的女孩兒背著淡藍色書包,明明是溫暖的天氣,可她卻無端的覺得冷。   阮姝垂眸,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眼裡的情緒。   她細弱的五指握著手機,因為太用力指尖泛著蒼白,她緊緊的抿唇,過了好久才很小聲的說了一個好字。   那個字剛落下,對面就已經掛斷了電話。
    幻想言情 已完結
  4. 第1章 異世重季暖飄飄忽忽很長時間,她能感覺到自己生命的流逝直至消失,能聽到醫生和護士姐姐的嘆息,還能聽到接受她器官的家屬哽咽的感謝聲!   她是一個被父母拋棄的孤兒,沒錯,是拋棄,因為她患有很嚴重的先天性心髒病。   磕磕絆絆的在孤兒院長到15歲,告別了院長媽媽,唯一帶走的就是季暖這個名字,院長媽媽說,不管生活多困苦,都要心向陽光,充滿溫暖。   因為年紀小,季暖隻能去餐廳洗盤子,做服務員,後來慢慢學習充實自己,找了一份輕松些的文員工作,直至心髒病發被舍友送到醫院。
    幻想言情 已完結
  5. 第一幫派有個十分佛系的生活玩家,不加好友不組隊,傳言是靠關系進來的。 團戰當天,最關鍵的奶媽被敵對幫派挖了牆角,空闲成員隻剩她一個。 小隊長無奈:“帶著吧,萬一能幫上忙呢。” 半小時後,雙方血量見底,臨陣脫逃的前隊員當著他們所有人的面,給對方全隊來了個回春術,血量瞬間回了大半。 小隊長求救:“學沒學治療術?給一個!” 溫涵沉默。
    幻想言情 已完結
  6. "“滾下去!”   葉羨被人一腳踹下了床。   什麼情況?   她兩眼一抹黑,迎著刺眼的水晶燈光微微睜開眼睛時,就看到床上一個穿著白色睡袍的男人,正滿目怒容看著她。"
    幻想言情 已完結
  7. 三歲小奶娃卻能讓老虎乖乖張嘴刷牙
    幻想言情 已完結
  8. 遠離渣男搞事業,從分手開始做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9. 第1章 穿成了反派崽崽的親媽 “她死了沒?!”   “三哥,壞雌性她,她好像死了。”   清脆的童音帶著幾分慌張。   “三哥,我們,我們殺了壞雌性?我……我就是不想挨打才推了她一下,我沒想到她就這麼倒了……我不想害她的!”   司嫣昏昏沉沉的,她動了動自己的手,是不適應的軟綿綿的感覺。   一陣眩暈,心裡卻不由得輕輕苦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0. 所有人都知道,在諸神遊戲中,有兩類人活不久。——長得好看的人,和嬌弱無力的人。前者葬送人類手裡,後者葬身遊戲之中。白若栩兼並兩者,長相精致嬌美,身體虛弱無力。風一吹就咳,跑三步就喘。哪怕知道她是稀有治愈能力者,也被人認為拖後腿。直到遇到大boss,所有人都以為藥丸。卻見白若栩隨手撿起地上的長刀,往前一揮,大boss瞬間成了灰。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1. 為血族始祖的女兒,開局咬爸爸一口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2. 「歡迎來到《人格掠奪》遊戲世界。1.您擁有三張初始人格卡牌。2.您可以使用任何手段掠奪人格卡牌。3.黑色為「高危人格」,請務必謹慎獲取。4.您必須……」 釋千看著手中黑漆漆的三張高危人格卡牌,陷入沉思。遊戲系統,你禮貌嗎?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3. 男主的一次醉酒,竟讓女孩和他意外躺在一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4. 把聖潔的天使拉入深淵是什麼體驗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5. 大佬破產後,女孩決定陪他東山再起,誰料大佬的破產居然是假的!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6. 穿成獸世唯一真人類,開局被美男天使抱回家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7. 絕美雌性卻故意假扮成部落最醜的女人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8. "顏布布是傭人的兒子,從出生那刻就註定,他得伺候小少爺封琛一輩子。 小少爺封琛,冷硬得像一顆極度低溫裡的子彈,鋒利尖銳,裹著厚厚的一層堅冰,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9. "一次意外,依蘭和代表著死亡的黑暗神交換了身軀。 想要解除換魂的詛咒,她必須和這個邪惡恐怖的傢伙一起潛入至高神殿,拿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世界主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依蘭:「……我選擇死亡。」 黑暗冰冷的身軀貼上後背,男人嗓音低沉,耳語魅惑:「選我,真是明智呢,我親愛的小信徒。」"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0. 冷麵軍官x嬌軟保姆的愛情
    幻想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