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然而,她們太小瞧南宮彥了。她們做的越真,動作越大,南宮彥越不信。南宮彥自認為猜到了東方家的陰謀,冷笑連連。他瞥了南宮玄一眼,說:“阿玄,這些年我忙於修煉,很少關心你的功課。你最近修行可有不懂的地方?”
南宮玄低著頭,唇角劃過一絲冷笑,聲音依然畢恭畢敬,說道:“謝父親關心,兒子修行一切順利。”
“那就好。”南宮彥不緊不慢道,“東方漓對你十分上心,還拿出自己家族的資源供你修煉,可見對你用情至深。但她終究要嫁入南宮家為婦,你應當明白吧?”
南宮玄垂著眼睛,沉聲說:“兒子明白。”
琴毀了,南宮彥再無闲情雅致,揮揮手示意南宮玄離開。
等南宮玄走後,親衛從竹林中走出來,低聲問:“家主,三少爺說的話可信嗎?”“一半一半吧。”南宮彥淡淡道,“怪我之前疏忽,養大這麼一個狼崽子。最近派些人手盯著他,小心他和東方家裡應外合。地圖的事,就暫時不要告訴他了。”
親衛抱拳應是,隨後問:“家主,功法還在東方家手裡,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南宮彥笑著折斷旁邊一根竹子,幽聲道:“既然你們不仁,休怪我不義。東方汐,我給過你機會的。”
在不遠處的東方家,親信同樣在問東方汐:“家主,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這幾日結界又減弱了,往常魔獸知道這裡有結界,從不往天絕島周圍遊。可是現在,外海波動頻繁,昨日更是發現好幾隻大型魔獸在附近出沒。
功法隻是錦上添花,但出海地圖是存亡關鍵。東方汐拿出前幾日南宮彥刻錄給她的地圖,看了看,
冷笑:“呵,他這圖騙騙沒出過海的小孩子還行,想要騙我,痴心妄想。這些地方根本不可能分布成這樣,但凡在海上生活兩年,就知道礁石不會出現在這種地方。如此沒常識的地圖,像是壓根沒出過海的人隨便畫的,怎麼可能是真品?這多半是南宮彥偷偷修改時,不慎左右矛盾了。呵,南宮彥為了獨吞地圖,竟如此敷衍於我,簡直欺人太甚!”親信聽了也十分鬧心,她肅著臉,沉重道:“原版地圖已經毀了,地圖到底是什麼樣,全憑南宮彥一人說了算。就算我們找上門,恐怕他也不會承認。”
東方汐用力捏碎玉簡,簡直恨不得手裡攥著的是南宮彥的頭:“這個偽君子,真小人。枉我真心以待,給了他真實的功法。呵,他能出爾反爾,我就不能嗎?”
“家主,您是想……”
東方汐將手心的粉末揚到地上,輕輕眯了眯眼:“天絕島又不是他們南宮一家說了算。
他想要獨吞地圖,我們奈何不了他,有人可以。”親信驚詫:“家主,您是想……”
“許久沒和西門家主敘舊了。”東方汐冷笑著,說,“去給西門家主下請帖,就說,我有要事相商。”
親信緊緊皺著眉,東方汐為了反制南宮彥,就引入西門家,親信總覺得會引狼入室。但東方汐已經執意,親信不好再勸,隻能出去安排。等人走了,東方汐叫來侍女,問:“大小姐呢?”
“大小姐剛剛睡著了。縫入金絲後大小姐的腿似乎很難愈合,時不時就要疼醒。昨天小姐被折磨了一夜,剛才喝了止疼藥,才終於合了會兒眼。”
東方汐點點頭,毫無心疼之色,反而擲地有聲說:“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隻要她熬過來,日後就能和牧雲歸一樣神出鬼沒。這段時間讓她安心養傷吧,外面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告訴她。”
侍女點頭應諾,悄聲走了。
敲打了侍女後,東方汐才終於安下心。東方漓對南宮玄執迷不悟,以前看在兩家合作的份上,東方汐沒有管,但現在卻不能放任下去了。東方漓不知道怎麼了,一遇到南宮玄的事情就沒有理智,為了防止她將東方家的機密泄露給南宮玄,這段時間,還是先瞞著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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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月相晦朔,入夜後海面上再沒有任何光亮。海洋廣闊無垠,白日美不勝收,此刻卻像是一隻深淵巨獸,黑沉沉的海面帶給人無窮壓迫感。浪花一陣陣拍打在海岸上,仿佛野獸喉嚨深處的嗚鳴。
牧雲歸坐在窗前,正在看書。外面突然起了風,燈光劇烈晃動。牧雲歸連忙穩住燈罩,起身去關窗。
她站在窗前,面容平靜,忽然抬眸看向上方。
院落中毫無預兆落下無數道攻擊,落在禁制上,立刻激發出一陣尖鳴。牧雲歸旋身躲開攻擊,她拿起桌案上的劍,縱身朝外躍去。
背後的牆壁驟然坍塌,
露出後面眾多拿著鐵爪的黑衣人。牧雲歸落到院子中,目光緩緩掃過四周,默不作聲拔劍。攻擊大多數是衝著牧雲歸來的,廂房眨眼間就被拆了,正房倒還完好無損。身後的房門悠悠開了,江少辭站在後面,眼眸掃過院牆上、屋頂上的黑衣人,無聲一笑:“都這麼晚了,還有客來?”
黑衣人比手勢,冷聲道:“別和他們廢話,動手。”
眾多黑衣人在房頂上拋出鐵索,院落立刻被四面八方的銀光籠罩。牧雲歸隻來得及對江少辭喊了句“小心”,就被動卷入戰局。她揮劍擋住一隻鉤爪,鉤爪上的機關會動,忽然四爪彎曲,牢牢攥緊牧雲歸的劍刃,猛地旋轉起來。
對方本想借此奪走牧雲歸的武器,但牧雲歸並沒有放開劍柄,而是跟著旋轉,白衣像蓮花一樣翩跹散開。鉤爪上的力道被卸去,不等對面的人反應,牧雲歸彎腰踢出一腳,將鉤爪上機關踹開,隨即抽劍,
反手一劍把鉤爪後的鐵索砍斷。黑衣人本以為必勝的一擊失敗,他們變化隊形,再次向牧雲歸拋來鐵爪長索,看樣子是想活捉牧雲歸。牧雲歸像是一陣風,在縱橫交錯的鉤爪中側身、彎腰、躲閃,輕巧至極。黑衣人用鐵索困著牧雲歸,忽然從身後拿出一個飛鏢,用力朝牧雲歸擲去。
足有臉盆大的飛鏢旋轉著朝牧雲歸襲來,外面的鐵索明明已經結成蜘蛛網,但牧雲歸在地上一點,竟然凌空自起,穿過鐵索,輕輕一腳踩在飛鏢上。飛鏢被改變了飛行方向,驟然朝地上砸去,一路火花四濺,砍斷了不少索鏈。
鐵索斷裂,牆壁上的黑衣人失力,一個個跌下牆面。人在墜落時本能慌亂,空門大開,就在此時院中有箭矢飛過,一箭一個,還不等那些人落地就已經斷了氣。
牧雲歸腳尖落地,江少辭也剛好放下弓箭。黑衣人沒想到他們精心準備的伏擊,才剛開始就折了一半的人。
剩下的人對視一眼,放棄遠攻,而是突然拔刀,衝過來近戰。雙方都知道這一戰你死我活,所以動手時都不留後路。生死之戰和擂臺搏鬥顯然是兩碼事,這些人訓練有素,好些還是體修,打起來非常吃力。牧雲歸費力地格擋住兩個人的刀刃,她的手不斷下降,眼看對方的刀就要刺中她,劍刃上的力道突然一松。
牧雲歸抬頭,發現那兩個黑衣人脖頸上閃著寒光,咕嚕嚕往外冒血。寒光猛地抽回,兩個黑衣人軟綿綿倒下去,露出後面的江少辭。
江少辭雙手握著短刀,錚然一聲收回自己身側,挑眉問:“還行嗎?”
牧雲歸搖頭,甩幹劍刃上的血,和江少辭背靠背而立。牧雲歸目光掃過四周,冷聲問:“你們是誰,奉誰之命來殺我?”
黑衣人將他們團團包圍,完全無動於衷:“等你來了,就知道我們主子是誰了。”
說罷,他們再次圍攻上來,兇狠利落不多話,
是一幫非常合格的殺手。牧雲歸擋住他們的刀劍,另一手凝出冰刺,手指一彈向對方腹部飛去。好幾個黑衣人被刺中,紛紛倒地。一陣大風掀起,深不可測的天空忽然掉下來一滴雨。牧雲歸擦去臉頰側的雨水,冷冷道:“西門家和南宮家素來不對付,什麼時候,你們兩家走得這麼近了?”
他們全身用黑衣籠罩,一句話不肯多說,但還是被牧雲歸認出來了。這裡面好些是西門家的人,西門家做武器生意,這麼大的手筆,唯有他們拿得出來。
黑衣人見身份暴露,動手越發狠厲。牧雲歸和江少辭畢竟人少,而江少辭還沒有修為,隻能近身作戰。這一場打的非常激烈,雨漸漸下大了,牧雲歸了結了最後一個黑衣人,鮮血和雨水一起濺到牧雲歸臉上。牧雲歸抬手擦臉,忽然意識到不對勁。
她抬頭,望向無垠蒼穹。
雨水敲打在結界上,發出密集細碎的聲音。島嶼被雨水籠罩,
所以牧雲歸沒有第一時間注意到不尋常的地方。那些砰砰砰的聲音,不隻是雨水敲打出來的,更多的,是魔獸!
牧雲歸抬頭望去,隻見水波一樣的結界之外,密密麻麻圍繞著許多飛鳥。那些變異的大鳥接連不斷撞擊著結界,結界一陣又一陣閃爍,狀況非常不妙。
牧雲歸想法剛落,上空突然響起一陣尖銳的警報聲,警報穿透力極強,瞬間將所有人驚醒。島民們不明所以,出門查看情況,他們對著天空指指點點,隨即,天絕島所有人畢生難忘的一幕出現了。
萬年來始終盡職盡責保護著天絕島的結界發出淺白色的瑩潤光輝,在漆黑的海面上,如同一株美麗而脆弱的萌芽。隨即,光芒消散,結界自上而下快速消融。
外界的魔氣洶湧而入,海水驟然掀起驚濤駭浪。可怖的魔鳥怪叫著,鋪天蓋地朝天絕島俯衝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