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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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兒說得唾沫橫飛,我抬手打斷他。


我說:「魔尊和修真界少有交集,十惡不赦從何談起?」


老頭很激動,「天機鳥所作預言能有假嗎?預言說日後修真界大半修士都會死在他手裡,我們自然要搶了這個先手!」


我呵呵一笑:「隻為了一個不知真假的預言,諸位就要殺了一個無辜之人嗎?你們連面都沒與他見過,怎麼能擅下決斷?」


沈河確實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專心搞自己的黑道小團體,隻是他太厲害了,身上又背著個災星的預言,所以江湖人稱他為魔尊。


沈河拿著根黃瓜站在一邊啃,因為失憶,一臉事不關己的表情。


也許是覺得無聊,他離開人群,翻了噴壺,吭哧吭哧打了桶水灌好,去後山給小蔥澆水,走到一半還不小心被石頭絆了一下。


我把這群不速之客都趕跑了,對沈河說:「今天給你放假,你玩兒去吧。」


沈河:「那你不許和師父說我不幹活。」


我暴怒,

「我在你眼裡就這麼壞嗎!」


沈河委委屈屈地說:「你老欺負我。」


我又不怒了。


我說:「以後不欺負了。」


但我食言了。


10


師父也許是看我這幾日心情不好,以為我在山上呆煩了,提議我們下山走走,搞搞團建,順便還能有和沈河互動的機會。


太宗門的團建是個很綜合的活動,包括賣菜、逛街、打怪,順手打打不聽話的熊孩子,內容相當豐富。


我欣然應允,心想正好給師父買藥,便把熟了的瓜果蔬菜打包,下山開始大型團建。


沒想到趕路到一半,有人來找我們求助,說附近有魔物擾民,死傷好幾個上山打獵的百姓。


我讓幾個師弟師妹先拎著瓜果下山擺攤,和師父、沈河一起去村民指路的方向。


果真找到了魔物,是兩隻白骨夫人。


我簡單制定了戰術,我和沈河一人一隻,師父作為病號站在一邊圍觀即可。


一切都很順利,誰想到沈河揮劍到一半,突然站在原地不動了。


他的劍脫手而出,精準地扎在我師父腳下。


那隻白骨夫人像是找到了指引,猛地向我師父的方向沖去!


隻片刻間,白骨夫人的指骨就將師父肩膀貫穿,鮮血四濺。


我大腦一片空白。


再回過神時,白骨夫人已經被我砍成粉末。


我扔了劍,動作機械地拿出止血藥按進師父傷口,撕下袖子緊緊把他胳膊包裹住,而後跪坐在他面前,瘋狂地從包袱裡翻找能用的丹藥。


沈河跑來,想看看師父的情況,被我一把推開了。


「你腦子進水了嗎!」我沖他吼,「站在那裡發什麼呆?為什麼把劍往師父那邊扔,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聲音尖利刺耳,蓋過鳥鳴,吼得我眼前都是金星。


沈河沒說話。


他沉默著抱起師父御劍下山,我緊隨其後,強行壓抑著一劍捅死他的沖動。


好在師父最近藥用得勤,我從聽風閣那裡勒索來的高級丹藥他也吃了不少,身體不像之前那麼虛弱,終歸是沒有大礙。


我和沈河全程沒講話,我搞不懂為什麼他當時要那麼做。


11


師父用了藥,看起來精神還好,換藥時我瞥了一眼他的傷口,有些猙獰。


我說:「誒,要留好大一個疤了。」


沈河沉默著遞來一瓶祛疤藥,我師父接了,拍拍床,說:「小沈過來坐。」


沈河坐下,低著頭,一副受氣小媳婦模樣。


我冷著臉,抱著胳膊坐在一邊,看著地面。


師父問:「小沈,你怎麼一直不講話?」


沈河揪著自己衣服上的線頭,表情局促,瞥了一眼師父,趕緊把臉轉過去。


過了半晌,他才說:「我當時不是故意的。」


師父沒想到他會這麼說,有些意外。


「誰說你是故意的了?一直不說話就為了這事兒嗎,別掛在心上,我這不是好好的麼,小桃,去給小沈買兩個肉包吃,他剛才飯都沒吃幾口。」


「我憑什麼給他賣肉包吃,他還有功了是嗎?」我第一次和師父頂嘴,「要不是他你會受傷嗎?

你本來身體就不好,萬一嚴重了救不回來,你想過我怎麼辦嗎?」


師父臉上的表情沒有變,他並沒有因為我的惡劣態度收斂笑容,反而一直掛著那個寬容又溫和的笑。


他說:「我不在了,你不是還有小沈嗎。」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的心智退化至三歲,什麼攻略,什麼計劃,我全都拋在腦後,我流著淚,不管不顧地喊:「我要別人幹什麼!除了你我誰也不要!」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突然覺得很絕望,因為師父根本就不懂我的心意,我對他沒有男女之情,也沒把他當長輩,我隻是拿他當我唯一的親人。


活了兩輩子,我隻有他這麼一個親人,隻有他會掏心掏肺地對我好,讓我覺得自己活得還像個人。


沈河手足無措地看著我哭,不知從哪掏出塊手帕遞給我,被我一把揮開了。


「滾!」我咬牙切齒地罵他。


沈河走了。


12


師父說:「小桃。」


我不理他,隻是哭,哭得缺水才停下來。


我好怕他死了,好怕一個人活著,就算隻能活到二十歲我也怕。


師父掏出自己的手帕遞給我,我拿它擤鼻涕。


他嘆了口氣,對我說:「你想和小沈成親,不是因為喜歡他?」


我不說話。


「你為什麼說除了我誰也不要?」


我還是不說話。


師父捂著嘴咳嗽兩聲,道:「我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我狠狠地點頭。


師父說:「重要的人,都是你親手選擇的,隻要你想,你可以有很多重要的人。」


我沒想到他會這麼說,腦袋有些懵,不懂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師父看著窗外,似乎在回憶,「我好像從沒對你說過我年輕時候的事。」


我悶聲悶氣道:「和現在一樣唄,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就很年輕啊,不對,你現在也很年輕。」


師父搖頭,「更年輕的時候,我名聲不太好,偷雞摸狗,人見人煩。」


我:「?」


師父:「我爹娘死得早,我沒人管,不學好,村裡人見了我都繞著走,

不過我沒禍害村子多久,就被你師祖帶走了,他說我根骨奇佳,很有靈氣,又說太宗門實力雄厚,人傑地靈,我以後肯定會大有作為。」


我:「師祖很有眼光啊。」


師父:「你師祖是個騙子。」


我:「?」


師父說:「你師祖修為平平,太宗門窮得連門都是壞的,人還特別多,我有好多師兄師姐,與其說是個宗門,更像個育兒所。」


「爹娘早死的孩子,身上有殘疾的孩子,隻要沒人管,你師祖都會去忽悠人家,讓人家來修行,結果大家全都修為平平,種菜做飯縫衣服倒是練得樣樣精通。」


「我們天天在一起吵吵鬧鬧,偶爾打一架,被師祖教訓一通,隔天又沒長記性地玩兒在一起,搶著吃飯,彼此照顧,現在想想,日子過得好快,像大夢一場。」


我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地說:「然後呢?」


「然後世道就亂了,師門最後死的就剩我一個,我覺得,活著挺難,一個人的日子太孤單了。


「……再然後呢?」


「再然後我就遇到你了啊。」師父笑著說:「你是我親手選的親人,就像師祖親手選了我們當親人一樣,我選了你,我們小桃做事勤快。對人好起來掏心掏肺,又這麼懂事,比我年輕的時候好太多了。」


「但是,小桃你有一點不好,就是太固執了,你總覺得重要的人是老天爺給的,隻能有一個,但重要的人其實是你親自挑的,你想挑幾個都行,我不知道你到底為什麼想和小沈成親,隻是既然你把小沈留下了,就對他好點,這孩子人不壞。」


我沉默了。


重要的人,難道不是老天爺給的,是我親自挑選的嗎?


我突然想起我和師父初次見面,他問我是要銀子還是要他。


我確實是,親自挑選了他。


13


沈河去而復返,給我帶了一包糖炒慄子。


我接過慄子,蹲在門口吃,沈河走過來在我身邊蹲下,像是有話要說。


我突然覺得他也沒那麼煩了。


他說:「對不起,我當時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沉默片刻道:「諒你也不敢,算了,師父的傷養養就好了,我不該對你那麼兇,別往心裡去。」


他松一口氣。


「你當時發什麼呆啊你?」我咬著慄子問。


「我好像想到了以前的事,腦袋很疼,一下子就呆住了。」沈河說:「好像我很小的時候被白骨夫人追著跑過,差點丟了命,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


我剛想說我上哪兒知道去,裝死很久的系統就突然講話了。


它說:「宿主宿主,我知道,那時候男主隻有四歲,自己在山上找果子吃,被白骨夫人追著跑,摔下山坡差點死掉,所以他才會這麼怕白骨夫人吧。」


我看了一眼沈河,他忐忑地看著我,像是擔心我把他趕出去。


他肯定很不想走。


太宗門裡有他種的黃瓜,有他的床,有人記得他不吃香菜,也有人記得他愛吃肉包。


系統說他喜歡白月光,隻是因為白月光在他生病的時候給他喂藥,

就這麼簡單。


我突然覺得他也挺可憐的,退一萬步來說,我是太宗門大師姐,他叫師父一聲師父,那就是我的師弟,我整天給人家穿小鞋,這叫什麼事兒。


於是我把慄子分給他吃,他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


我說:「沈河,其實咱倆不是青梅竹馬,那些故事都是我撒謊騙你的。」


沈河:「那咱倆是什麼關系?」


我:「咱倆沒關系,我就是看你挺有錢的,長得還好,就把你撿回來當我們太宗門的贅婿,我看你在這兒住得也挺習慣的,你看咱們倆什麼時候把婚事辦一下呢。」


沈河:「……」


他面無表情地說:「也就是說我沒偷看師妹洗澡。」


我:「……」


沈河:「你也沒繡鞋墊供我揮霍。」


我:「……」


沈河:「你真是一個毒婦。」


我啞口無言,隻得剝了個慄子塞進他嘴裡,

賠笑道:「你吃你吃。」


沈河又露出缺愛陰暗比的經典表情,滿臉提防地看著我,起身走了。


14


師父的傷逐漸好了,我們又不得不面對永恆的問題:缺錢。


太宗門缺錢,老傳統了。


師父的藥還能吃一段時間,但最近入冬了,幾個小孩的棉衣都小了,得換新的。


師妹的劍豁了口,也該換新的了。


我重操舊業,下山做賞金獵人,隻是避開了聽風閣的地盤,免得他們又上門找麻煩。


沈河似乎很介意我騙他這件事,一見到我就把腦袋昂得高高的,裝看不見,不過念在他照顧師父有功的份兒上,我不和他一般見識。


我還得找機會勸他當太宗門贅婿呢,不好撕破臉。


這天我風塵僕僕回到家,發現師父不在,沈河總算肯和我說話了,他說:「我送師父下山去泡藥浴了,聽說對身體好。」


我:「你哪兒來的錢?」


沈河:「要你管。」


但很快我就知道他哪兒來的錢了,聽風閣那幾個刺頭又找過來,

這回帶頭的是他們二師兄。


二師兄道:「我說你們太宗門做事是不是太不地道了?在我們聽風閣的地盤收錢殺妖還發名帖,幹脆去我們聽風閣門口擺攤得了唄?太宗第一劍是哪位,出來說話。」


沈.太宗第一劍.河主動站出來,然後被人噴得啞口無言。


缺愛陰暗比,心理活動有多豐富,嘴巴就有多笨,哪裡罵得過這群現充!


我把他按回去,對二師兄說:「請問我師弟發了名帖以後有人接嗎?」


二師兄怒道:「當然有人接!」


我說:「他們接我師弟的名帖幹什麼,怎麼不硬氣地把名帖摔在地上,說他們有聽風閣的仙長們罩著呢?不會是因為聽風閣的仙長們忙著到處吵架,沒時間罩著他們吧?」


二師兄的臉漲成豬肝色,絲毫不吸取他師妹的教訓,抽出劍要打沈河。


我一秒砍斷他的本命劍,厲聲道:「以後看見太宗第一劍都放尊重點,管好自己的嘴,給你們臉了是吧。」


他們不服氣,

還要還手,然後不出意外地被我和沈河一起打跑了。


臨走之前還說我們太宗門窮山惡水出刁民。


我說:「謝謝誇獎。」


找茬地走了,沈河坐在臺階上啃黃瓜,我也拿了根黃瓜啃。


啃完了,我說:「太宗第一劍。」


沈河:「……」


我:「師姐剛才幫你吵架帥不帥。」


沈河哼了一聲。


我:「師父之前就是這樣幫我和他們吵的。」


沈河又哼了一聲。


我:「晚上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沈河啃著黃瓜說:「牛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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