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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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天動地一聲脆響,我和沈河打得難舍難分。


他身上有傷,我又賊能打,比劃半天,我竟屢佔上風。


但我很猶豫要不要殺他。


系統說過,如果他死了,那我也會被抹殺。


雖然我生死看淡不服就幹,但家裡老的老小的小,我就這麼走了,怎麼安心?


就在我猶豫不定之時,我聽到了師父的聲音。


「是小桃嗎?」


我和沈河一起回頭看去,師父扶著門框,眼神茫然,腳步踉蹌。


我顧不得許多,踢開沈河跑到師父面前,著急地問:「你眼睛怎麼了?」


他很平靜地說:「看不太清了。」


我心頭一緊。


他把臉轉向沈河的方向,問我:「你帶了誰回來?」


情急之下,我脫口而出:「我未婚夫。」


師父怔愣一下,「你未婚夫?」


我:「是的師父,我背著你找了個未婚夫!」


師父消化了這個消息,慢慢走到沈河面前,試探著摸上了他的腦袋。


沈河:「……」


他陰狠的表情明顯僵住,

握著劍的手情不自禁松開一些,不自在地扭過頭去,不讓摸。


我師父彎腰把他扶起來,輕輕拍去他身上的灰。


「快起來吧,地上涼。」


06


師父帶我們進門,不知從哪翻出一個茶餅,要小師弟去燒水泡茶。


我心疼得直抽抽,把茶餅往抽屜裡塞,「這麼好的茶你留著自己喝,給他喝都糟踐了。」


師父給沈河最高規格待遇,非要把茶泡了。


然後他一秒切換老丈人看女婿模式,開始說一些場面話。


「小桃是個好孩子,從小跟在我身邊也沒享過什麼福,能找個人真心相待,我也就放心了。」


沈河:「啊?!」


我師父:「從沒聽小桃提過你,你是哪家的公子?」


沈河一臉茫然地說:「對啊,我是哪家的公子?」


我實在是看不下去,把我師父拉到外面,低聲把來龍去脈都和他交代了。


但我沒說我有系統,也沒說我不和沈河成親就會死。


畢竟這實在是太超出師父的認知了。


我說:「師父,實不相瞞,我早看上他了,他雖然是魔尊,但我覺得他人品很好,家裡又有錢,我要趁他失憶了狠狠把他拿下,然後嫁給他。」


我已經想好一百種話術說服師父,但師父一直沉默。


過了很久,他終於開口了。


他說:「我……我確實是沒想到,但事已至此,既然你喜歡他,他似乎也不是什麼大奸大惡之人,那師父……」


我師父微微蹙眉,下了很大決心一般,說:「師父會好好對他的,小桃,你千萬不能乘人之危,霸王硬上弓。」


我:「……哦哦。」


我和師父回去,師父從箱子裡翻出蜜餞點心端給沈河。


然後他摸索著往廚房走,說:「你們在這兒坐著,我去給你們做飯,小沈有什麼忌口?吃不吃蔥蒜香菜?」


沈河一愣,像是有點不好意思,撓撓鼻子道:「我、我不吃香菜。


師父眼睛看不清了,但他是養孩子專業戶,做起飯來輕車熟路。


我讓他趕緊歇著,他不幹,一邊切胡蘿卜,一邊絮叨,讓我多吃蔬菜。


沈河溜溜達達地湊過來,也許是覺得不幹活兒有點不好意思,開始切蔥。


我師父道:「好孩子,不用你,和小桃出去走走吧。」


沈河脖子一梗:「誰是孩子啊,我都這麼老大了!」


我師父笑了起來,「看你面嫩才這麼說,你不喜歡,以後不說就是了。」


沈河別別扭扭,耳根子通紅,賣力幹活兒,切了好大一盤子蔥。


我說:「你切那麼多蔥幹什麼,我們家蔥要留著賣錢的。」


沈河看看我磨得幾乎透明的鞋子,和我師父洗得發白的衣服,哼了一聲,把蔥放下,走到一邊去掃地。


有我們幫忙,菜很快就做好了,一張大桌上七個人圍坐,幾大盤子菜色香味俱全。


沈河最開始還端著,沒吃兩口就把筷子掄得飛起。


但是我發現他不會用筷子,

他捏筷子的姿勢特別別扭,夾別的菜還好,滑溜溜的粉條他夾了好幾次都夾不起來。


我師弟小聲說:「好笨。」


沈河怒了,「誰笨了!我不會用筷子是因為沒人教過我!我娘——」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捂著腦袋痛苦地嘶了一聲。


他失憶了,想不起他娘從小就把他拋棄這件事,所以他也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


我師弟不敢再說話,低著頭乖乖吃飯。


沈河惱羞成怒,放下筷子就要走。


師父把他攔下,手把手教他。


「這樣夾就夾得起來了。」師父耐心地說:「你試試看。」


沈河試了好幾次,夾了一大筷子粉條,低頭呼嚕嚕吃起來。


然後他給我師父也夾了一筷子粉條。


夾完了,他看我師父一眼,別別扭扭地說:「師父你吃。」


我很不爽,給我師父夾了一筷子肉,「吃我的!」


我師弟師妹也嗷嗷著給師父夾菜。


師父淡定地捧著搖搖欲墜的飯碗,

溫聲說:「都吃,都吃。」


07


沈河就這樣在太宗門住了下來。


在我給他的設定裡,我們倆是一個村兒出來的青梅竹馬,都父母雙亡。


他天資高些,在隔壁宗門混得很好,隻是人品很差,經常和我要錢去買丹藥秘籍,還給師妹買手鐲。


我對他一片真心,天天繡鞋墊賺錢,給他撐場面,隻等他出人頭地,一心和我過日子。


沒想到他色膽包天,偷看師妹洗澡,被宗門趕了出來,我不計前嫌收留他,是他的再造恩人。


沈河:「我懷疑你在騙我。」


我:「拿出證據來。」


沈河:「……」


他哪有證據,隻能不情不願地接受了這個設定。


我急著和他成親,趕緊把攻略任務做了,但他特別警惕,說:「不行,我覺得咱倆之間沒有那個感覺。」


我問他什麼感覺,他說青梅竹馬的感覺。


我說:「感覺是需要培養的,你多多參與我們太宗門大小事務,

自然就有感覺了。」


於是沈河每天早上起來跟著師父鋤地,中午蹲在廚房裡給土豆削皮,晚上悶頭掃院子。


掃了幾天,他說:「有感覺了。」


我很高興,「那趕緊操辦婚事吧!」


沈河說:「是奴隸的感覺,好想逃跑。」


我:「……」


沈河是個行動派,說跑就跑,可惜天不遂人願,他跑到一半被人堵在了門口。


08


幾個年輕男女御劍來到太宗,為首的是個穿著粉裙的女子。


她一雙吊梢眼,自帶三分嘲諷,腰間本命劍上鑲嵌的紅寶石熠熠生輝,一派富貴仙子相。


「在下聽風閣尹吹雪,敢問春桃何在?」


沈河拎著包袱退到一邊,開始看戲。


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陰暗比。


師父起身,走到她面前,不卑不亢道:「春桃是我關門弟子,請問姑娘找她有什麼事?」


尹吹雪說:「教不嚴師之惰,這事兒倒和你說得著,你可知三九鎮是我聽風閣的地盤?

你們家弟子跑去那裡殺行屍,還收了人家的錢,這事兒做得未免太不上臺面吧?」


我師父終於明白我的錢是哪兒來的。


我在旁邊看著,心裡一緊,心想完了。


他老人家古道熱腸,天天教我斬妖除魔匡扶正義,這下知道我拿錢辦事,怕是要生氣。


沒想到他沒有生氣。


他臉上看不出什麼,仍是那副不卑不亢的語氣,道:「既然三九鎮是貴派的地盤,為何那裡妖孽作亂的時候,當地居民不求助貴派呢?」


尹吹雪:「……」


我師父還是太委婉了,明明就是聽風閣對求助視而不見,我拿錢辦事兒有問題嗎?


他站在那裡,身形清瘦,微微抿緊嘴唇,卻有些堅不可摧的意思。


我淚流滿面。


媽咪!


我那護犢子的媽咪!


沈河看熱鬧的表情消失了。


他看著師父,表情很復雜,我一時之間看不懂。


下一刻尹吹雪就拔劍指向師父,怒道:「果然人以群分,

徒弟不上臺面,師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師父消瘦的身體被劍風掃過,衣服破了一道口子。


我抽劍沖過去,一下子砍斷了尹吹雪的本命劍,逼得她後退好幾步,一個趔趄跌倒在地。


所有人:「……」


「你再動我師父一下試試呢。」我黑著臉看她。


還沒等我放完狠話,師父就吐出一口血來,聽風閣眾人害怕被訛,趕緊走了。


我大驚失色,師父卻擺擺手,示意我別激動。


「遇到你之前,我的身體就虧空了,舊傷太重,能挺到今天已經不容易……」


他語氣淡淡的,像是在交代後事,「若是我不在了,你照顧好自己,照顧好幾個師弟師妹,別讓太宗門倒了,行嗎?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就當師父求你。」


我扶著師父坐在臺階上,他呼吸微重,睫毛輕顫,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我的腦袋。


「一晃神,小桃竟長這麼大了。


「媽……不是,師父,你聽我說,不要說喪氣話,你不會死的,你放心,我肯定會有大出息的,到時候我一人得道,咱們太宗雞犬升天!」


師父笑了,「好。」


他從懷裡掏出破舊的小荷包遞給我,裡面是他的全部積蓄。


「拿去買條新裙子吧,小桃這麼大了,連條漂亮裙子都沒有,明明比別的姑娘都生得好,是師父虧待你了。」


我眼淚滾滾落下,不再分心思給沈河,心想他愛去哪去哪,師父要是死了,我就算活到二十歲又有什麼意思。


不想我師父又招呼沈河,溫聲說:「小沈是想下山嗎?」


沈河:「額。」


師父說:「你要是待得煩了,就下山轉轉吧,你的床給你留著,想吃家裡的飯了隨時回來,師父做給你吃。」


沈河眼裡的情緒我終於讀懂了——那是羨慕。


他羨慕師父會護著我,對我好,因為長這麼大都沒什麼人護著他,

對他好。


「……誰說我要走了。」沈河悶聲悶氣地說。


然後他就若無其事地拎著包袱回房間了。


那天晚上他把小金庫都交給我,讓我拿去給師父買藥。


我猜他本來就沒打算真的走,畢竟我師父每天都會問他想吃什麼,然後餐桌上就會多一道他想吃的菜。


我指使他幹活兒,我師父還讓總讓他歇著。


他好貪心,得到了師父的照顧,還想得到師父的維護。


系統說他小時候沒人管,吃不飽飯,還啃過樹皮。


「宿主,男主其實很好攻略的,現在他失憶了,你們不用走虐戀路線,你學著你師父,一句話暖他一整天呀。」


我自然知道該怎麼做,就像是教他用筷子一樣,沈河有太多的空缺等著被彌補。


但我做不到。


他和我搶師父,我討厭他。


09


沒過兩天,聽風閣的人又來了,我以為他們是來找茬的,沒想到帶頭的老頭說我先天戰神聖體,讓我去魔尊身邊臥底,

趁機殺了他。


說罷給我展示魔尊畫像。


大家把腦袋擠在一起圍觀,沈河也把腦袋擠過來。


這畫像查重率百分之零,和沈河毫無相似之處。


怪不得他們這麼久都沒抓到沈河!


老頭看我一臉無語,以為我不願意,和我大肆宣揚沈河此人有多十惡不赦。


我突然覺得很不爽。


雖然我討厭沈河,但他現在畢竟是我們太宗門的預定贅婿,聽別人罵他,我就不爽。


關鍵是,我不覺得他們嘴裡十惡不赦的大魔頭,和我身邊這個一臉清澈愚蠢啃黃瓜的少年有什麼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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