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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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頭,「好的,不放香菜。」


那天沈河把我做的牛肉面都吃了,吃完飯,我們在一起聊天,他說他最近總覺得頭暈,好像要把從前的事都記起來了。


我問他都記起來什麼了,他說他記起來小時候看別的小孩子脖子上戴著長命鎖,覺得好羨慕,跟著人家一直走,一直走。


人家回家了,他就蹲在人家門口往裡看,被不知道從哪竄出來的大黃狗追得瘋跑。


我說:「等有錢了師姐送你一個長命鎖。」


沈河:「凈給我畫餅。」


我:「男孩子要嘴甜,這種時候你應該說謝謝師姐。」


沈河抱著膝蓋,把臉放在胳膊上,看起來很落寞。


他說:「我不敢當真,怕你又騙我。」


我:「哪來的又?」


沈河看看我,輕聲說:「你上次說以後不欺負我了,結果又讓我滾。」


我:「這個,情況特殊,那不是師父受傷了嗎。」


「所以……」沈河的聲音輕得快要消失不見,

「我在你心裡的分量,永遠隻有這麼一點嗎,沒事的話還好,有事的話,我永遠就是要滾到一邊的那個。」


我:「……」


「我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個人是你啊,你要是討厭我,為什麼帶我回來。」他說。


我覺得很難過,忍不住握住他的手,越來越用力。


「我對你發誓,以後再也不會了。」我認真地說:「再也不兇你了,答應你的事都會做到,別人欺負你我會護著你,就像今天一樣。」


沈河盯著我們交握的手看了很久,才說:「真的嗎。」


我點頭。


我們一起沉默了很久,我靠在門口昏昏欲睡,沈河突然說:「你到底為什麼想和我成親。」


我嘆了口氣,換了個他能聽得懂的說法,「有個神仙說,我必須在二十歲之前和你成親,否則我就會死掉,我放不下這裡的人,不想死,所以才想和你成親。」


沈河:「真的嗎,你別騙我。」


我說:「真的,

我不騙你。」


沈河:「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可以幫你這個忙。」


我眼睛一亮,「那趕緊地來拜天地。」


沈河頓時怒了,「好歹操辦一下吧!就算是走個形式也不能這麼湊合,你拿我當什麼人了!蒼天啊,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太宗門的每棵小蔥都是我澆的水,我連個儀式都不配有嗎?」


我說:「行行行,依你依你。」


15


雖說一切從簡,但也得花錢。


我和沈河雙雙出門做賞金獵人,收獲頗豐,很快就攢夠了錢。


師父不清楚我們的私下交易,他覺得哪裡怪怪的。


但我們再三保證雙方自願,不存在欺詐行為,師父也就沒有刨根問底。


舉行儀式當天,太宗門裡算上沈河,一共有七個人。


我們七個人愣是弄出了十七個人的陣仗,一片雞飛狗跳。


沈河難搞得很,一會兒這裡不行,一會兒那裡不對,叉著腰四處亂轉挑毛病。


他最近狀態還特別不穩定,總是想起之前的事,

還想不全,轉悠一會兒就忍不住捂著腦袋躬身緩緩。


我勸他去一邊坐著,他偏不。


我幾個師弟師妹嗷嗷瘋跑。


我忙前跑後,隻覺得頭痛欲裂。


蒼天啊,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好不容易要舉行儀式拜師父,我熱淚盈眶。


我終於不用擔心自己二十歲就死了!隻要完成這個儀式,勝利近在眼前!


我和沈河並肩站著,看著師父,他笑著接過我敬的茶,然後我和沈河準備對拜。


變故就是在這個時候發生的。


太宗門破舊的大門被人踹開,好多一看就修為很高的修士闖進來,為首的那個高聲叫道:「魔尊沈河在這裡!」


沈河聽到別人把魔尊和自己的名字聯系在一起,突然忍不住捂著腦袋,痛苦地躬身。


他手裡攥著的劍不受控制地顫動起來,劍身發出不祥的黑光。


師父和我一起把師弟師妹護在身後,我想去把沈河拉過來,他卻悶哼一聲,一把將我推開。


我急了,「你先站過來好不好?


沈河徹底恢復記憶,死死盯著我,厲聲道:「你早知道我的身份?是你告訴他們我在這裡的對不對?」


我:「……你在想什麼啊?難不成我還會害你嗎?」


沈河:「你為什麼不能!想殺我的人那麼多,你也和他們一樣是不是?」


說完他轉向師父,眼裡恨意幾乎要化為實質,「你也和她一起騙我!」


他瀕臨崩潰,泄憤般揮劍,那些喊打喊殺的修士被劍氣砸得東倒西歪。


我和師父一起試圖按住他,沈河卻更瘋了,他赤紅著眼睛,好似要走火入魔,喃喃自語,「不想要我為什麼把我生下來?我什麼都沒做,為什麼都想殺我?對我好也是為了殺我!都去死吧,都去死吧!」


他本來就強得可怕,現在又瘋得厲害,我師父一個病號,沒幾下就被他推到一邊,重重地摔在地上。


我著急地回頭看,卻被沈河掐住脖子。


我瘋狂咳嗽起來,坐在他身上奮力掙扎,

不知什麼東西從我袖口掉出來,砸在他臉上。


他抓住那東西狠狠一捏,手心隨即被割破,流出血來。


疼痛轉移了他的注意力,他低頭看自己手心。


那是一個長命鎖。


我偷偷買來,打算儀式以後送給他的。


他看著長命鎖,掐住我脖子的手慢慢松開。


我跪坐在地,瘋狂咳嗽起來。


過了半晌,他眼裡血色褪去,怔怔地看著我。


我說:「我、咳咳!我可沒給你畫餅,是你自己捏扁的,沒錢買新的,湊合戴吧。」


沈河恢復理智,胡亂將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慌張地把我和師父扶起來。


聽風閣的老頭兒推開一群修士沖過來,對我說:「春桃道友,你身邊這人就是魔尊沈河,你可知道?」


我說:「我知道啊,你是怎麼知道的?」


老頭兒從芥子袋裡掏出一隻平平無奇的棕色小木鳥,我認出這就是傳說中的天機鳥。


我:「哦?又是天機鳥說的?」


老頭兒道:「天機鳥所做預言無一不準,

以後修真界的大半人命都會折在沈河手上,今天我們一定要結果了這禍害!」


我揉揉脖子,道:「你殺人總得有個確切理由,請問沈河幹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兒了嗎?」


老頭兒:「可天機鳥——」


我一把奪過天機鳥捅了個對穿。


木鳥冒出一陣煙。


所有人目瞪口呆。


我說:「好了,天機鳥沒了,別拿它說事兒,你回答我的問題,除了收錢在你們聽風閣的地盤斬妖除魔,他沈河還做過什麼傷天害理,殘害無辜的事兒嗎?據我所知,他和修真界好像都沒什麼交集吧?」


老頭兒胡子顫抖,指著冒煙的天機鳥一陣哆嗦。


一個女修上前,義正詞嚴道:「天機鳥所做預言無一不準!」


我說:「那是因為你們覺得它說的是真的,然後它的預言才會準,要不是有這個預言,他娘會拋棄他,他會得到那些機緣混成魔尊嗎?一群修行之人被個破木頭鳥耍得團團轉,

不覺得丟人嗎?」


就在此時,系統突然說:「宿主,你打出了隱藏成就哎!成就名:你真相了。獎勵你一個道具,本真之水,可以讓萬事萬物顯現出本來的樣子,讓眾人看到天機鳥的真面目!」


我覺得手裡多了個小瓶子,沒多思考就擰開瓶子,朝著木鳥潑了下去。


木鳥不斷掙扎,過不多時,居然變成了一隻黑漆漆的三眼烏鴉。


就是那種隨處可見的,大家見了都懶得打的小妖怪,三眼烏鴉。


大家之所以懶得打,就是因為它不殺人,不放火,就喜歡說喪氣話。


「你要丟錢了。」「你老婆和別人跑了。」「你要死了。」


諸如此類。


它的能力是嘴賤,賤得大家都懶得搭理。


而這隻不知道活了多久,有了靈識和修為的三眼烏鴉,三隻眼睛都是閃耀的金黃色,此刻躺在地上,發出灼灼精光,它看著沈河,道:「魔尊!魔尊!禍害修真界!」


然後它又轉向聽風閣的老頭兒,道:「長老,

長老,變成老妖怪!」


也許是被我捅傷了腦神經,這隻道行高深的三眼烏鴉開始繞著屋子亂飛,隨機抽取幸運修士,不是說這個是禍害要毀滅世界,就是說那個是喪門星會克死全家。


眾人無法接受通靈法器天機鳥居然是一隻嘴賤烏鴉的事實,他們居然還被它騙了這麼多年,都露出三觀盡毀的表情,也不管沈河了,開始滿場追著它打。


我看看沈河,道:「別管他們,咱倆還沒對拜呢,不對拜就不算完成儀式。」


沈河小心翼翼地把長命鎖放在荷包裡,在師父的見證下完成了對拜。


系統:「恭喜!你是第一個沒有被虐就成功完成任務的宿主!」


我說:「都是師父教得好啊,我親自挑選的親人,又給做牛肉面又給買長命鎖,幫我這麼點小忙怎麼了。」


我們七個人一起坐在臺子上,一邊吃點心,一邊看著臺下的修士鬧得人仰馬翻。


怎麼不算一種團建呢。


系統也跟著一邊看熱鬧,

一邊好奇地問:「宿主,你是怎麼知道天機鳥是三眼烏鴉的呢?」


我說:「我不知道啊,那老頭舉著個破鳥看著好煩,我手癢就捅捅咯。」


系統:「……好的。」


我嚼著點心,突然想到,要是我和師父不給沈河買長命鎖,那那個預言真的有可能會成真。


他會在情緒激動之下殺了我們。


等他清醒過來,可能會意識到自己親手毀滅了什麼,然後他就會黑化,修真界真的毀在他手裡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我和師父給他買了那個長命鎖。


我看著被揍得奄奄一息的三眼烏鴉,不無慶幸地想,做人還真的不能摳門。


等人都走了,天也黑了,我和沈河在院子裡分別。


他拽著我的衣袖,欲言又止。


我問:「怎麼啦?」


他說:「謝謝你,剛才為我說話,還給我買長命鎖。」


我說:「因為你是我親手選擇的重要的人,對你好點也是應該的。」


他怔怔地看著我,

眼裡竟有隱約的水光。


我抱了抱他,「好了不要在這裡煽情了,回自己被窩偷偷哭去吧。」


他抱了我半天才松開,我猜他回被窩偷偷哭去了。


畢竟我剛才也差點落下一滴百感交集的眼淚。


16


太宗門一夜暴富。


這都要歸功於我,這群修士在太宗門鬧了一通,砸壞我們好多破桌子爛板凳,我挨家挨戶上門要賠償,一不小心,就要了很多錢。


沈河消失了幾天,回去處理他的黑產,然後衣錦還鄉,闊氣地給太宗門重新裝修。


我的劍上都鑲了寶石,那麼大一塊!


他說那天失去理智對我動手,這是給我的賠禮。


我可以體諒他當時的心情,所以沒有和他計較,又訛了他一些金銀珠寶,他拉個了單子,翻了三倍給我,說是補給我的彩禮,此事就算翻篇。


17


沈河的白月光也跟著他回來了,那姑娘確實是不喜歡他,但對他也是忠心耿耿,這段時間她一直在找她,急得她上火,

臉都腫了。


我問沈河還喜不喜歡她了,沈河很認真地說不喜歡了。


他說:「其實我過去也不是真的喜歡,隻是錯覺吧。」


缺愛陰暗比的少男心事,嘖。


白月光是個很老實的姑娘,她隨遇而安,和我們一起練功,種菜,下山賣菜,出去斬妖除魔,蹲在門口啃黃瓜。


大家都記得她不吃甜粽,端午時會單獨給她包加了兩個鹹蛋黃的大肉粽。


她也變成了我們親手選擇的重要的人。


沈河給師父買了很多丹藥,師父的眼睛能看清了,身體也慢慢恢復了。


師父說他會努力活很久很久,因為他在這世上的牽掛越來越多了。


18


我和沈河的第二次成親辦得隆重許多。


其實我也不記得我們的感情線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也許是我答應給他買長命鎖的那天,也許是第二年的中秋。


那日大家賞月喝酒,都喝得微醺,沈河突然湊過來,說有重要的話對我說。


我立了個flag,說明天出門,

後來回來再說。


第二天我出去做賞金獵人,不小心受了很重的傷,昏迷半個月,醒來時沈河蓬頭垢面,抱著我嗷嗷哭,我腦袋還迷糊著,也跟著他哭了起來。


沈河說他終於懂什麼是喜歡了,喜歡就是看著我快死了他也想死。


我說我也懂了,喜歡就是看著他哭成一個醜逼但心裡也痛痛的。


於是後來我們又成了一次親。


師父看著我們,眼裡都是笑意,給我們倆一人一個大大的長命鎖。


他說:「師父祝你們百年好合,一生順遂。」


我們會一生順遂的。


在走進太宗門那天,我們就注定了會一生順遂。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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