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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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許一的眼睛也很漂亮,隻是,像一汪望不見底的深潭。


 


他嘆了口氣。


 


「你覺得我現在還需要這些東西嗎?」


 


「……」


 


「魏小姐,有整理這些的功夫,不如先把你的頭發理一下。」


 


「至於我——,不要再把心思花在我身上了。」


 


「沒用,也沒必要。」


 


「……」


 


我盯著他從我身側離去的背影,他果然脾氣不好,說話也很直。


 


可是,許一。


 


是你要叫我姐姐,是你怕雷聲然後把我壓在地上,是你要抱著我睡,是你每次滿心歡喜等我回家。


 


先招惹我的是你。


 


是你讓我對一團遭亂的生活,突然有了期待。


 


現在你說走就走了,你說不要,就不要了。


 


16


 


我去理發店,把頭發給剪短了。


 


理發師說,那幾剪刀把我頭發完全剪亂了。


 


所以就算是修,也隻能剪得極短。


 


大概貼到耳邊。


 


我那頭原本已經長到腰際的頭發,一下子被剪得這麼短,心裡還是難免疼了下。


 


這件事後,我當然有打電話找我爸吵。


 


可笑的是父女倆時隔兩年第一次聊天是吵架,而他隻是無比冷硬地告訴我。


 


頭發而已,多大了還在意這個。


 


……


 


我氣得差點把手機砸向窗外。


 


後來我還是忍住了,我沒錢。


 


這手機可是我花自己錢買的,為跟他們生氣砸壞,

犯不著。


 


我得去找工作,還得找那種,和我爸公司沒什麼牽扯的公司。


 


我的簡歷其實說得上漂亮,但就像一個職場小白得罪了商場老狐狸一樣。


 


小公司不敢要我,大公司考慮和我爸各方面的合作,也會舍棄我。


 


多可笑啊,我爸既縱容我後媽搞我,又逼迫我回家,進他自己的公司上班。


 


第六次碰壁後,我才失落地發現,自己跟「喪家之犬」這四個字,多契合啊。


 


曾經我以為另一個人跟我一樣,是無家可歸的小狗,直到後來他離我而去。


 


一直被丟棄的,就隻有我自己而已。


 


17


 


我坐在座位上,再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結。


 


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機會了。


 


託一個上學時關系很好的同窗的福,我才有機會到這家公司來面試。


 


好處是這家公司很大,就算是分公司,也不是我爸的實力能幹涉的。


 


壞處是,這裡出了名的難進。


 


我已經順利通過一面和二面,看得出來,面試官對我印象還不錯。


 


叫到我名字後,我站起來,最後整理了下衣服。


 


並且保持住我能做到的,最得體的微笑。


 


推開門。


 


下一秒,我愣住了。


 


屋裡子坐著五名考官,除了之前面試過我的,和兩名年長的考官外。


 


最角落裡,還有個抱著臂滿臉不耐的人。


 


見到我後,更是煩亂地揚了揚眉。


 


許一。


 


……


 


大腦空白了一瞬。


 


然後我努力調整情緒,盡最大可能保持得體的面部表情。


 


面試環節,大部分時間還是坐在首座的兩名考官在問。


 


很奇怪,我的大腦居然能在組織語言回答時,還在意著坐在角落裡的人到底在幹嘛。


 


可他隻是坐在最裡面,全程沒說一句話。


 


直到面試結束,面試官跟我握手,許一起身,從後門直接出去了。


 


……


 


銀行卡裡多了兩百萬。


 


就算許一那天把我租的這間小屋炸了,這份補償也綽綽有餘。


 


許一他哥帶著禮物登門道謝時,體貼又周全,讓人一點毛病也挑不出來。


 


其實之前我隱約也能猜到他家有錢,可我沒想到,他哥是唐川集團的老板。


 


我上次面試的公司,也是唐川集團旗下的一個子公司。


 


這種級別的總裁,我這輩子可能也就在電視上見過。


 


現在他親自登門,話語裡也全是感謝和尊敬的意思。


 


我的面試結果出得也很順利。


 


這次面試結束第二天,對方就通知我可以來上班,連 hr 面都不需要。


 


公司比我之前待的那個還要大點,第一次來,吃完飯後我有點找不到回去的路。


 


好歹進了個電梯,結果另一個人迎面走來,我倆堪堪對視。


 


我還沒見過許一穿正裝。


 


以前給他買衣服,買的都是衛衣這種偏運動的類型。


 


所以現在見到這樣的他時,會有一瞬的恍惚。


 


男人的眉眼其實很深邃,而且他的輪廓,攻擊性本就強。


 


總讓人覺得生人勿近。


 


我朝後退了幾步,可他的視線一直落在我身上。


 


正當我準備抬頭問他時,那道清冷寡情的聲線就傳來了。


 


「你準備跟著我一起去我辦公室?」


 


「……」


 


我有點摸不著頭腦。


 


直到看到樓層按鈕……


 


原來電梯裡就隻有去往頂樓這一個選項。


 


我走錯電梯了,這應該是私人的專梯。


 


眼見著他眼中慢慢升起的譏諷,我再也不想待在這,抬手去摁打開電梯門的按鈕。


 


結果,摁了,電梯門沒有動靜。


 


下意識地回身找身後的人。


 


結果他在接觸到我目光時隻是揚了下眉。


 


整個電梯就忽地陷入了黑暗。


 


失重感和撞擊感一並襲來,我沒站穩,狠狠地撞在電梯旁邊的欄杆上。


 


手臂上的疼痛拉扯著神經,我感到電梯還在急速下墜,

那一瞬間大腦簡直一片空白。


 


直到他衝過去,按響了緊急按鈕。


 


猛烈的撞擊聲和晃蕩之後,黑暗的室內忽然變得寂靜無比。


 


我捂著劇痛的胳膊想要站起來,卻發現腳好像也崴住了。


 


「這是什麼伎倆?」


 


黑暗中,他的聲線冷漠,又諷刺。


 


「什麼?」


 


我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抖。


 


「這部電梯平時都沒事,怎麼你一進來就有事了?」


 


他的意思是,電梯故障是我動的手腳?


 


「我沒有!」


 


我急了聲解釋,可回應我的隻有長久的沉默。


 


「許一,我……」


 


不知道為什麼,面對這樣的他我總是很想辯解。


 


我好像一直不甘心,

有時候我不甘心到連自己都在懷疑,我是不是真像他說的那樣,想纏著他。


 


黑暗裡我不知道他在哪,卻能聽見他的聲音,似乎是撥通了電梯內的緊急維修電話。


 


他根本沒理我,而是在催促維修工人趕緊修理電梯。


 


「……」


 


站不起來,我索性就這麼倚在了電梯的牆上。


 


抱著膝蓋,莫名其妙地,我鼻腔就酸了。


 


以前的許一根本就不是這樣,以前的許一……多好。


 


「你沒有其他公司可以進了嗎?非得進我家公司?」


 


頭頂傳來他的聲音,他似乎就站在我的身前。


 


「因為我爸的關系,其他公司都不要我。」


 


其實這種跟家裡有關的事情,平常我不會說。


 


「為什麼你爸要找上我,

說你是小三的女兒,叫我哥不要錄用你?」


 


黑暗中,我無比清晰地聽見,許一平靜地,一字一句地,把我爸和我後媽詆毀我的說辭,說了出來。


 


……


 


到底是什麼樣的父親,能說出,原配女兒是小三孩子這種話。


 


不,或許,在他心裡,我媽真的是小三吧。


 


即使,是我媽先跟他結的婚。


 


即使,我媽連他那初戀的存在都不知道。


 


「這就哭了?」


 


因為有他的聲音提醒,我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難堪地吸著鼻子。


 


電梯裡的燈閃了閃,我滿臉淚痕地看著面前垂眼看我的人。


 


他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是啊,這又關他什麼事呢。


 


……


 


許一,

我好像真的曾在某一刻,喜歡過你。


 


也有那麼一瞬間,殷切地期盼著你能拯救身在地獄中的我。


 


我抬手把眼淚給擦掉。


 


然後在下一秒,給了他一巴掌。


 


極其響亮,我手掌都麻了,他估計也沒料到,硬生生挨了我這麼一下。


 


關鍵是,這個時候,維修工正好修好電梯。


 


電梯門緩緩打開。


 


我打完後,和外面四五雙眼睛相對。


 


鴉雀無聲。


 


……


 


我想我逃跑時有些慌不擇路,更像是在電梯裡對許一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總之大概是許一在電梯裡沒緩過神來,那群人也沒管我。


 


我跌跌撞撞地走著,現在正是上班的高峰,這一樓層是幹嘛的我都不知道。


 


腳踝劇烈疼痛著,

我走地無比吃力。


 


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我的名字。


 


……是許一。


 


我以為他是要來抓我,報那一巴掌之仇的。


 


於是跑得更快了。


 


在高峰的人流中穿行,我本以為他追了我一段路就不會追了。


 


結果他一直追我。


 


到最後,因為我確實不如他對這層樓熟悉。


 


被他直接逼進了一個小會議室裡。


 


跑這麼久,面前的人居然也沒帶喘氣的。


 


眼見著他離我越來越近,我向後縮了縮,下意識地閉上了眼。


 


然後一陣天旋地轉。


 


被他抱進了懷裡。


 


……


 


男人低啞的聲線輕輕痒痒地穿過我的耳郭,吐息溫緩。


 


「姐姐。」


 


18


 


我怎麼也想不到,許一的記憶。


 


是給我一巴掌打回來的。


 


我使了全身力氣撲騰,最後怕我摔了,他才把我給放了下來。


 


轉而將我抵在會議桌上。


 


偏要咬著我耳朵說話。


 


「對不起我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


 


光速道歉。


 


我怎麼沒想過這人恢復記憶會這麼壞?


 


「放開我!」


 


我拍開他緩緩輕挪到我腰際的手,結果換來他俯在我耳邊的低笑。


 


「許一!」


 


感受到他的指骨撩過我腳踝,我咬著牙喊他的名字。


 


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好,我叫許一,

你要是喜歡這麼叫我,我以後都叫許一好不好?」


 


「……」


 


腳踝被他輕揉著,我低頭看著他黑色的發頂。


 


「你……」


 


你想起來了?想起來多少?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想起來?


 


可好像面對他,我就是很多話都說不出來。


 


「剛剛,你打我那巴掌的時候,我突然感覺這觸感似曾相識。」


 


「所以就,想起來了一些事。」


 


不過,他也知道我問的是什麼。


 


「話說,你是不是以前也這麼打過我?」


 


「我哪有!」


 


我瞪他,然後忽地落進他灑滿星星的眼裡。


 


莫名想起那個雷雨天,他撲倒我時,

我下意識扇他那一巴掌。


 


他眼尾上撩時,莫名帶了股難纏。


 


我將頭撇向一邊。


 


……好像也就隻在他S也不吃青椒時這麼打過他。


 


但是我控制好力道了喂!


 


「我可真混蛋,怎麼能把你忘了呢。」


 


面前的人慢慢地起身,雙手撐在我身側,陰影正好能攏住我。


 


「姐姐,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我……」


 


男人眯了眯眼。


 


然後在下一秒,難受地將額頭抵在我肩上。


 


我這才發現他全身都在發燙,而他此時的感受,絕對不如他剛剛表現的那麼從容自在。


 


我聽說,許多恢復記憶的人,過程都無比痛苦。


 


他……剛剛一直在忍耐嗎?


 


「許一,許一,你……」


 


我試探性地碰了碰他的肩膀,他止不住地顫抖。


 


可還要跟我說話。


 


「姐姐,對不起你。」


 


「那天……沒有保護好你。」


 


「……」


 


明明那場黑夜的暴雨裡,少年曾奮不顧身地衝到我面前。


 


……


 


我沒想到,許一的情況從他想起來後又變得不容樂觀。


 


他猛地倒在我懷裡,眼睛就再沒睜開。


 


被送去了醫院。


 


我聽說他又昏迷了好些天,一直沒蘇醒過來的跡象。


 


我也提交了辭職申請。


 


「你不才應聘上我們公司幾天?


 


許一他哥推了推金絲邊框的眼鏡。


 


「嗯,我想,我不太適合再出現在你弟弟面前了。」


 


「……」


 


許一記憶恢復也好,不恢復也罷。


 


我隻是不想被他像玩具一樣,丟了又撿回來。


 


況且,人要現實一點。


 


我是個沒有爸媽的喪家犬。


 


又有什麼資格和他在一起。


 


19


 


我找了份便利店收銀員的工作。


 


是,我居然淪落到,做這種單純的體力勞動才不會受到制裁。


 


其實,許一他哥給我的兩百萬也夠我過一段日子了。


 


可我下意識不想花掉它。


 


我上的是夜班。


 


其實深夜也沒什麼人來,我實在困了,一般也就在收銀臺邊打盹。


 


這座城市的夜總是靜悄悄的,隻有路燈甘願亮起那抹孤獨的光。


 


門口的鈴聲響了下。


 


凌晨三點,是稀客。


 


我卻在看見來人時,猛然清醒了些。


 


許一穿著純黑的風衣,站在收銀臺前,就這麼安靜地盯著我。


 


「先生,您需要什麼?」


 


「我要你。」


 


低啞,又直接。


 


我抬頭看他。


 


「許一!」


 


「……」


 


他的眸色黑得好像已經融進夜幕,臉也比以往要冷白些。


 


似乎,身體根本就沒恢復好。


 


我咬了下呀,看他。


 


我該問什麼呢?


 


你都想起來了?


 


你腦袋還疼嗎?


 


你……到底是怎麼看我的?


 


「許一,給我你的銀行卡號。」


 


到最後,我卻鬼使神差地問出了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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