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然後,乖乖地報給我。
我記下來,然後在手機上撥弄了幾下。
「這兩百萬還給你,是你哥給我的。我覺得我不能要,從此我們再無瓜葛……」
「兩百萬就是瓜葛?」
他突然打斷我的話。
然後,手機忽然收到一條條短信。
他拿著手機一直在給我轉賬,每筆都是兩百萬。
邊轉,邊問我。
「那這些呢?」
「夠嗎?還要嗎?」
「這麼多瓜葛……」
直到收到手機轉賬限額的提醒。
他雙眼染了點紅,有點瘋,又有點歇斯底裡。
一字一句,輕輕地問我。
「夠我娶你了嗎?
」
「……」
許一有那種,帶著人往下墜,讓人很難過很難過的感染力。
讓人就是止不住心疼他的能力。
即使,我又有什麼立場心疼他。
「我不要你的錢!」
那是我唯一的辯解,可他卻問我,那我有什麼想要的。
「你想要的,我都給你,行嗎?」
「……」
20
其實,許一是傻子的時候,就有些纏人。
現在,更纏人了。
「妍妍,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短發也很漂亮?」
他現在已經不叫我姐姐,改喚我小名了。
他跟著我到了家門口,應該說,他已經跟了我兩三天了。
我不知道他這算不算騷擾,
因為鄰居都覺得是我高攀他。
我把他關在門外,他就真睡走廊。
也睡了兩三天了。
「你是沒家嗎?!」
終於忍無可忍,我轉身問他。
結果,他煞有介事地點頭。
「嗯,是被趕出家了。」
他掏出身份證給我看。
「你看,我把我名字改成許一了。」
「你喜歡叫我許一,那我以後就叫許一了,身份證上也叫許一。」
「隻是……被我爺爺知道後,他就把我揍出家門了。」
「你不用體諒我的。」
「我就睡外面,沒事的。」
「就是夜裡風有點大,我睡得不安穩,好冷,而已……」
我盯著他莫名有些湿漉漉的雙眼。
璀璨,又委屈。
終於嘆了口氣,敞開門,讓他進來。
結果這貨,進門第一件事。
就是反抵著把我摁在房門上親。
房間裡的燈還沒開,黑暗裡,隻能聽見他低啞的喘息。
還有一聲聲克制地喊我的名字。
爪子也不安分,故意往我不能碰的地方扒拉,唇齒間全是這個男人的味道。
我掙扎了好幾下,他幹脆把我雙手反剪在身後。
在我耳旁笑了聲。
「妍妍,你知道什麼叫引狼入室嗎?」
「下次可得再提高些警惕。」
「……」
故意的是吧,這人!
「許一!我……」
好像是我聲音裡染了些哭腔,
他才松開我。
我拽著他的衣領,視線裡模模糊糊的,窗外紛飛的光點,細碎地落在人的心上。
「我根本就沒法跟你在一起,你又不是不明白……」
「我爸媽都不要我,我沒錢了,是,你有可能是有點喜歡我。」
「可有什麼用呢,你又能喜歡多久呢。」
「如果不是被我撿回家,你根本看都不會看我一眼,對吧。」
「就跟你那時候跟我說的,一樣,你說,你說……」
我緊拽著他的衣領,眼淚自鼻尖落下,然後啪嗒滴落在地面上。
「你說,叫我別纏著你了。」
「……」
得不到想要的東西,好像一直都是我的宿命。
可面前的人,
他隻是蹲下來,認真又仔細地擦掉我的眼淚。
「你覺得我做不了什麼嗎?」
「那我就做給你看,好不好?」
「……」
21
我後媽開始瘋狂地給我打電話。
我爸也是。
剛開始他們還能保持長輩的體面。
再後來,我爸開始對我破口大罵。
「你在幹什麼,魏妍?」
「你還是我的女兒嗎?你知道你爸的公司正在遭受什麼嗎?」
「託你的福!你爸我不少合作商都撤資了!」
「你馬上讓唐氏停手,聽到沒?!」
……
我無視這些謾罵,於是沒過多久。
曾經高高在上的父親開始對我低聲下氣。
「妍妍,你是我的女兒。」?
「你不會想親眼見到你爸破產吧?」
「房間我和你媽都收拾好了,先回來住幾天?」
「……」
再後來,我就聽到了我爸和我後媽鬧矛盾的消息。
其實也不是我有意打探,而是他倆鬧出的醜事,已經傳得滿城風雨。
而我後媽這麼多年造謠我是小三的孩子。
這些言論,突然開始莫名其妙被人平反。
我收到的最後一通電話,是我後媽哭著打給我。
求我原諒她,求我放過她。
「……」
當時,我正收拾完家裡最後一件東西。
樓下恍若車水馬龍,鳴笛聲喧起一片長空。
我忽然想起。
高三衝刺的某個夜裡,她突然發燒,要吃聚福樓夜宵的水晶蝦餃。
我爸就讓當時做題備戰高考的我,放下手中的書,冒著大雨去給她買。
給她買她點名撒嬌要吃的蝦餃。
……
22
我在今年年末正式安定下來。
換了個房子住,工作也找到了。
公司門口停了輛豪車,起初我還以為是哪個大老板來談合作。
直到車窗緩緩降下。
是許一他哥。
他依舊對我笑得很禮貌,金絲框眼鏡之下,永遠精致完美。
「魏小姐,有時間嗎?我家老爺子想見你一面。」
其實我想到有這一天的。
階級永遠是人與人之間的鴻溝,即使從前天真的自己想得再好。
汽車的座椅是真皮的,說起來,我爸以前的車也不算差。
可上下學我一直都是走路。
隻有我妹妹,有專車接送。
我已經好久沒見我那同父異母的妹妹,聽說她去勾引許一,無果。
「離你那妹妹遠一點。」
這是許一皺著眉,對我妹的唯一評價。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我妹不喜歡我。
從小到大,隻要我有的東西,她都要搶。
不是喜歡,隻是搶,隻是不想有東西隻屬於我。
……
目的地是山間的一處別墅,此時正是仲夏。
估計,也有避暑的意思。
山林間沒見到什麼行人,隻有我們一輛車在彎彎繞繞的山道上行駛。
登至山腰,
卻在某一處豁然開朗。
水榭樓臺,清泉碧翠。
由一個個古樸建築組成的庭院,小溪橫穿,錯落精致,鬱鬱蔥蔥的林木晃下悠悠樹影。
遠山下垂流的瀑布,讓人生出遺世獨立的暢想。
「魏小姐,跟我來吧。」
有人上前為我拉開車門,許一他哥站在我前面,回頭笑著看我。
一路跟著他走過去,由遠及近,山間的暑天並不熱,而動線很好地將人規劃進庇蔭之處。
直到走到一棟建築前,內裡拉上了珠簾,不過我想,應該是茶室。
許一他哥站在門前,意思就是,讓我自己進去。
……
到底是在酷暑裡行走了一段時間,一進門被空調的涼氣撩過,還是挺舒爽的。
不過,和坐在茶臺面前的老人對視,
我的心就有些涼。
老人明明是淡淡地看我,我卻已經感受到了那股壓迫感。
「坐。」
他指了指茶臺旁的側位,我提著裙子剛走幾步,還沒坐下。
房門就被人猛地拉開。
許一氣喘籲籲地闖進來,見我時,眸子就亮了下。
走過來把我拉在他身後。
「你要對他做什麼?」
這句話一出口,一瞬間我就腦補出了各種家族內讧,叛逆少年出走,或是私奔之類的戲碼。
結果坐在主位的老人語氣無比無辜。
「做,做什麼?我請我孫媳婦喝茶呀?我都把最好的茶拿出來了。」
「……」
「有鶴,你有對象了我理解。就讓我看看你對象什麼樣不行嗎?你幹嗎不給我看?
」
「……」
這話一出,倒是許一沉默了。
他垂下眼眸,悄悄牽我的手,指腹滑過我手掌,勾了勾。
「我,我這不是還沒追到嘛。」
「……」
這下,老爺子也沉默了。
緊接著就跟推銷產品一樣給我介紹他孫子。
「小姑娘,你這是有什麼顧慮嗎?我們家有鶴可好了。」
「他小時候經常拿一百分的,這相貌你也看到了,一等一的好。」
「主要是,我們家,你放心,最不缺的就是錢。」
「我知道你們這些年輕人啊,現在最不看重錢,但俗話說得好嘛,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
結果話沒說完,
就被許一打斷了。
「您老人家還是管管你自己吧,我聽我哥說你又折騰戲班子過來了?」
「那你看戲去,別看我女朋友。」
我還沒來得及問許一我怎麼就成他女朋友了,他就拉著我的手往外走。
我被他拉著,走過一灘白石子鋪陳的小路,繞過幾層水景。
一棟外圍古色古香的小建築出現。
為什麼說是外圍呢。
因為內部的裝潢,無比現代。
「這是我房間。我們家每年都會來這避暑。」
許一將我牽進來,坐在床上仰頭看我。
看了一會,他拉我的手腕,腦袋輕輕抵在我的小腹處。
他悶悶的聲音傳來,空調在嗡嗡作響,被他握著的手腕,觸感莫名。
「妍妍,我大概……十七歲的時候,
回家路上,被人盯上了。」
「綁我走的是被我們家收購的破產公司的老板。」
「他錦衣玉食的女兒受不了破產這種事,自S了。」
「他發瘋,認為一切都是我們家害的,於是,他綁架我要報仇。」
「那段時間我被他不知道喂了什麼藥,意識一直都不太清楚。」
「醒來時,已經到了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
「後來我根據僅有的少量記憶推測,我大概被他賣到了那一帶。」
「因為記憶裡總有連天熱辣的太陽,還有水中寄生的蟲蛭。」
「那時候我腦袋還清醒,被人像牲畜一樣打罵著幹髒活。」
「我一直在想辦法聯系家裡人,你也知道,我不是坐以待斃的性格。」
「那時候我說服了幾乎所有被賣到那做苦工的人。」
「然後發動了一次自內部的反擊,
說實話,那是我第一次摸到槍,也是第一次看見有人在我面前S去。」
「結果呢,我自詡自己聰明,我以為那群靠槍杆耀武揚威的人也不過如此。」
「我卻被人出賣了,他們的頭目抓到我,然後折磨我。」
「他們以為我S了,把我扔到河流入口處。」
「其實我沒S,但我腦袋壞了,我能模模糊糊地回想起那段日子。」
「他們罵我傻子,用腳踢我,後來我不知道輾轉了多少次,竟然又回到了國內。」
「我被人抓去當過苦工,被人從商場裡趕出去過,被小混混揍過。」
「那段日子大概太痛苦了吧,我到現在都沒記全。」
「直到……有一個人的出現。」
他拉著我的手收緊了些,少年的聲線染上沙啞,
我感覺他在克制自己,克制著些什麼。
「她對我笑,把我帶回了家。她給我做吃的,給我買新衣服。」
「她給了我一本畫冊和筆,於是我畫她,她上班走了,一想她我就畫她。」
「你知道我有多喜歡她嗎,我每天就等著她回家。」
「可我是個混蛋啊,我惹她生氣了,我把她的家弄得一團糟。」
「我。」
「我連保護她都做不到。」
「我還把她給忘了。」
「……」
室內的空調依舊嗡嗡作響,窗隙漏進一隅午後璀璨的光。
他抱我,很緊很緊。
「我怎麼舍得放手呢?」
「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歡她,她不知道,她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
「我是個無賴,
我偏偏不願回頭。」
「我就隻要她,就算她拒絕我一百次,我也會去追她。到時候我們都成老爺爺老奶奶了,我就把她的輪椅偷走。」
「這樣她就隻能坐在我懷裡。」
「……」
山風呼嘯,廊外的鈴鐺晃蕩。
他就這麼抱著我,可隻要我一有想走的動作,他就會將我收得更緊。
我抬手,然後慢慢地,撫在他發頂。
「阿姨呀,他在你們這打工,一個月多少錢?」
「(「」他僵了瞬,悠悠的影落進細碎的光華裡。
我輕輕地,跟他說。
「好。」
「以後,要是白發蒼蒼。」
「就陪我走下去吧,許一。」
番外
借住在他家的那晚,
許一帶我看山間的野星。
他那房間居然有天窗。
躺在床上,就能望見漫天的繁星。
可是,看著看著,我就想起什麼不對勁的事兒了。
「許一。」
我坐起身,眯眼看他。
「你爺爺寵你寵得不行吧?」
「他會因為你改個名字,就把你趕出家?」
「你裝可憐騙我?!」
「你……唔。」
後續的話,被他堵在了唇齒裡。
男人在我耳邊輕笑,手也開始不安分。
「噓,姐姐。」
「長夜漫漫,我們有更多需要探討的東西。」
……
後來的某一天,我和許一他哥提到許一改名的事。
許一他哥的回復是:
「改名?隻要有鶴高興。」
「老爺子改名許一都行。」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