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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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為這些莫須有的流言蜚語嗎,就要抹S我在職場所有的努力?


 


可我已經拼命解釋了。


 


其實這份工作對我來說,實屬來之不易。


 


所以我的手有些抖,到最後還是不甘心,咬咬牙抬頭看她。


 


「您可以告訴我,為什麼嗎?」


 


她隻是輕敲了下桌上的筆,一字一句。


 


「你能力不足,僅此而已。」


 


能力不足?


 


能力不足我能入職半年就成組長?


 


能力不足為什麼我的方案幾乎都通過了?


 


能力不足為什麼年終獎我拿大頭?


 


我深吸了口氣。


 


其實真要這樣,我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可明明不是。


 


走出經理辦公室時,可能是我動作有點暴躁,拉開門沒控制好力度。


 


門上的掛件,撞到玻璃上晃了晃。


 


經理在我身後嘆了口氣。


 


「魏妍,你爸,應該挺有權勢的吧。」


 


我頓住了。


 


張了張口,才發現什麼,都哽得說不出話來。


 


又是這樣嗎。


 


後媽要搞我。


 


我親爸,就在旁邊不遺餘力地支持她。


 


11


 


回家的路上,我抱著包,倚著公交車的玻璃窗發呆。


 


看樣子要下雨了,天上烏雲密布,敞開的窗漏進呼呼的風。


 


行人匆匆,公交車停靠在一處站臺時。


 


一個父親牽著女兒走了上來。


 


「爸爸,我什麼時候能吃這個蛋糕啊?」


 


小女孩揚著頭,問身旁的男人。


 


男人低頭笑了笑,刮刮她的鼻子。


 


「咱們偷吃點,別被你媽發現了,小饞鬼。」


 


我就這麼看著他們,鼻腔開始發酸。


 


後媽來了後,她不允許別人給我過生日。


 


不允許我爸給我買蛋糕慶祝。


 


於是到現在,我就再也沒過過生日。


 


……


 


我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在腦子裡慢慢地為未來做打算。


 


我沒工作了,家裡的開支突然就變得緊張了。


 


我連自己都快養不起了,更別說還有個大男人。


 


所以當我拉開門,發現滿地狼藉時。


 


才覺得,其實人生就是這樣。


 


在踹了你一腳後,還得再給你來一巴掌。


 


我不知道,屋裡為什麼這麼狼藉。


 


破碎的玻璃,花盆傾斜掉下的泥巴,

又或者是滿地的面粉,到底是怎麼搞的。


 


我的視線在屋裡穿梭,最後,卻怎麼也找不到那個我想要找的影子。


 


許一。


 


不見了。


 


大腦突然空白了一下,隨之而來的是不斷擴大的恐慌。


 


我開始挨個房間,各個地方找他,一米八幾的男人,不大的出租房,他能藏在哪呢。


 


我連廚房的儲物櫃都翻開來找了。


 


直到視線落在摔在一旁的畫本。


 


上面,好像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蛋糕。


 


滿地的面粉、狼藉的廚房。


 


我突然想起昨晚,他睡不著,從身後慢慢地摟住我。


 


問我,生日是什麼。


 


我跟他說,生日就是,一個人最重要的日子,要吃蛋糕。


 


「我可以給姐姐過生日嗎?」


 


許一低啞又可憐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


 


做蛋糕……嗎。


 


我又自己看了看他的那張畫。


 


他的畫通常都需要想象力,所以有可能歪歪扭扭的不是蛋糕。


 


而是一個小人捧著蛋糕。


 


這傻子。


 


不會,做完蛋糕跑出去找我了吧?!


 


……


 


窗外忽然驚起一聲雷鳴,狂風驟雨猛地襲來。


 


拍打著窗棂。


 


我愣在那,愣了一兩秒。


 


然後猛地起身拿傘衝出家門。


 


他那麼怕雷。


 


他找不到我,要跑到哪裡去。


 


13


 


雨夜的地總是湿滑,大雨朦朧地遮住人的視線。


 


舉傘好麻煩,

我幹脆戴上帽子沿街跑起來。


 


邊跑,邊喊他的名字。


 


汽車駛過,濺起一道水花,衝在我身上。


 


我抖了下。


 


可是哪裡都找不到他。


 


我跑了便利店,小學,畫材店,哪都沒他的影子。


 


最後去了公園,我常帶他來玩的地方。


 


我多希望那個孤獨晃悠的秋千上,有他的身影啊。


 


可什麼都沒有。


 


我扶著膝蓋,喘氣。


 


「喲,魏小姐,你在找什麼呢?」身後突然響起一道口哨聲。


 


兩三個帶帽子和口罩的人,圍住我。


 


「你們是誰?你們想幹嗎?」


 


我驚慌地朝後退了幾步,這幾個人我根本就不認識。


 


「嘿嘿,我們隻是奉命,給小姐理個發。」


 


「你媽媽說,

你的頭發太長了哦。」


 


這個「媽媽」應該是指我後媽。


 


沒想到,這個女人已經喪心病狂到這種程度。


 


喊人來剪掉我的頭發。


 


胳膊被人拽住,我想掙扎,可根本拗不過一個成年男人。


 


我開始尖叫,然後被人打了一巴掌。


 


「我勸你最好安分點,誰要你下雨還偏要往外跑呢?」


 


舉著剪刀的人對我比了比,然後蹭著我鬢邊一刀下去。


 


這是理發?


 


這明明是瞎剪。


 


我頭發挺長的,養了好久,平時也總有人誇我頭發保養得好。


 


我真的不忍心它就這麼被人一刀剪下去。


 


於是我拽著那人的胳膊,狠狠地咬上他的手臂。


 


正當他吃痛甩開我,一巴掌準備落我臉上時,角落裡突然衝出一道黑影。


 


直直地就朝鉗著我的人衝出去。


 


把他撞翻在地。


 


「操!哪來的小子?!」


 


那人低吼著罵了一聲,我才瞧見,那是許一。


 


搖搖晃晃的,站都站不穩,目光卻挺狠。


 


可我還沒來得及喊他的名字,他就被人撞翻在地。


 


被人摁在地上拳打腳踢時,他硬是沒叫喊出聲。


 


而是,SS地盯著我。


 


許一那雙澄澈的眼睛頭一次染上憤怒,又在見到我時,帶了點委屈。


 


「你們有什麼事,衝我來,對一個傻子拳打腳踢算什麼?!」


 


我朝那群人吼,他們便停下了動作。


 


然後有個人當著我的面,撈起一旁的鋼管,朝著許一的頭——


 


直直地砸下去。


 


……


 


「我跟你們拼了!


 


那一鋼管仿佛也砸在了我身上,一瞬間我隻覺得腎上腺素飆升。


 


可是,我還沒衝過去,又被一個人拉住。


 


「別急嘛,魏小姐,馬上到你了。」


 


拿著剪刀的人重新站在我身前。


 


我拼命掙扎,可怎麼掙扎都沒用,那人扯著我頭發,然後剪刀落在上面。


 


我盯著地上垂落的,一縷縷很長很長的頭發。


 


盯著躺在那,緊緊閉著雙眼的少年。


 


我嘶吼他的名字,嗓子都快啞了。


 


一陣風吹過。


 


鉗制我的人,突然被什麼猛地帶倒了。


 


我聽見拿著剪刀的人在叫喊,然後是拳拳到肉的聲音。


 


許一站在我身前。


 


可是,那還能算許一嗎。


 


傻子怎麼會,輕輕巧巧躲過黑衣男的攻擊,

然後反手拽住他的胳膊,狠狠地朝他面上來一下子。


 


傻子怎麼會,幹淨利落地奪過剪刀,然後借勢扎在另一個人手臂上。


 


一聲慘叫劃破雨夜的長空。


 


一瞬間的事,那幾個人,全數倒在泥濘的地裡。


 


少年插著口袋來到我身前。


 


他俯身。


 


看我。


 


「手機,借我用一下。」


 


……


 


雨水順著他的眉眼蜿蜒而下,我盯著面前人漆黑的雙眼。


 


他的眼神,不再澄澈了。


 


我把手機遞給他。


 


他低頭撥通了一個號碼。


 


雨夜裡,他的聲音變得冰涼刺骨。


 


「喂。」


 


「對,是我。」


 


話筒那猛然爆發出驚喜的叫喊聲,

連我都聽得見。


 


許一隻是皺了皺眉頭。


 


「嗯,我沒S。」


 


「我也不知道我在什麼地方。」


 


「等等,我面前有個女人,我可以問問她。」


 


他放下手機,低頭看我。


 


我的心開始瘋狂地跳動起來。


 


可他的語氣無比平淡,一點表情都沒有。


 


「這裡是哪?」


 


「你是誰?」


 


「……」


 


雨夜嘈雜的聲音蒙蔽了聽覺,我怔愣地看著他,直到雨水模糊了雙眼。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幹澀難耐。


 


「你不記得我了嗎?許一?」


 


身前的人隻是輕皺了下眉。


 


「許一又是誰?」


 


14


 


警車頂端的彩燈不斷閃爍。


 


我拉了拉身上的外套,盯著湿漉漉的路面發呆。


 


「魏小姐,應該沒什麼事了,您現在可以回去了。」


 


「還得麻煩您明天再來一趟警局,我們需要知曉唐先生失蹤這段時間的所有行動軌跡。」


 


唐有鶴。


 


剛才我才知道的,許一真正的名字。


 


我應了聲,還是忍不住朝警局裡望去。


 


許一正靠在一側的牆壁上,沒看我,而是低頭盯著地面。


 


剛剛送進來一個女醉漢,估計看他臉好看,隨口調戲了他幾句。


 


他就差點拽著人把人胳膊卸下來。


 


夏夜不知為何下了點雨就會冷進骨子裡,警局面前忽然停了倆勞斯萊斯。


 


一位器宇不凡的男人急匆匆地從副駕下來,直奔警局。


 


見到許一,男人猛地上前狠狠抱住他。


 


「有鶴,有鶴,你沒事,真好……」


 


「你知道嗎,大家都以為你S了。」


 


許一任由他抱著,後來大概被摟煩了,推了他一把。


 


「得了,髒不髒。」


 


男人哈哈笑了兩聲,拍拍他的肩膀。


 


「诶,甭說了,老爺子高興S了。」


 


「大家都等著你呢。身體怎麼樣?頭還疼不疼?」


 


他帶著許一往警局外走,我就站在警局口,看著他們。


 


一瞬間,和許一對視了。


 


他漆黑的雙眼毫無掩飾地看著我,半晌,再輕輕劃過。


 


我不知道那股不甘心是從哪來的,不知道自己在慌亂什麼。


 


許一他以前,是個傻子呀,我會喜歡上一個……傻子嗎?


 


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上前,攔住了他們。


 


「許一,你真的什麼也不記得了嗎?」


 


我抬頭看他。


 


於是這麼一瞬間,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我身上。


 


許一的神色平常到我那顆心,慢慢,慢慢地往下落著。


 


「嗯。」


 


好像不願在我身上多浪費一個字。


 


「你以前住我家的,我……」


 


「您好,這位小姐,感謝你這段時間對我弟弟的照顧,你放心,我們會付你豐厚的酬勞的。」


 


他身旁的男人直接打斷了我的話。


 


「不是!我不要什麼報酬的,隻是……」


 


隻是……?


 


可,張了張嘴,

什麼也說不出來。


 


寂靜的長夜裡,突兀地響起許一的嗤笑。


 


「哥,你多給她點錢吧。」


 


「不然又抓著我不放,煩。」


 


一瞬間我愣在原地。


 


估計是我那樣太落魄,他身旁的男人朝我欠了欠身。


 


「不好意思啊,我弟就這性格。」


 


「改天我聯系你,小姐,我們一定登門道謝。」


 


「……」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那裡站了多久。


 


直到有警員走過來,問我需不需要幫助。


 


我才猛地回過神。


 


我在想什麼呢?


 


我在想。


 


剛剛,許一看我的眼神。


 


好像和看那個女醉漢,沒有什麼不一樣。


 


15


 


回到家時,

地上依舊一片狼藉。


 


我怔愣地看著,那時去找他,太急,拿雨傘的時候,帶倒了一片鞋櫃。


 


我把包放在地上,然後往家裡走。


 


給許一買的彩筆,新的,還沒拆封。


 


在網上給許一買的衣服,在途中,還沒到。


 


茶幾旁那一地面粉上,靜靜地躺著那本畫冊。


 


我走過去,翻開,最後一頁。


 


他一筆一劃寫下的——


 


「喜歡」。


 


……


 


第二天去警局做筆錄的時候,果然不出我所料,又遇見了許一。


 


他今天穿著黑色的襯衫,垂眼坐在那,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氣場。


 


很奇怪,明明是同一個人,卻和以前完全不一樣。


 


他額頭上纏了幾層紗布,

估計是昨晚那一鋼管給弄的吧。


 


警方要問我的話其實也不多,我就一五一十地把許一是怎麼到我家的告訴了他們。


 


出警局時,我在門口等了一段時間,才等到許一。


 


他淡淡地瞥了我一眼。


 


「許一……」


 


「我不叫許一。」


 


男人的聲線稍許清淡,更多的是裹了層不耐煩。


 


是啊,他不叫許一,可我已經習慣這麼叫他了。


 


「唐,唐先生,這是留在我家的畫冊,還有衣服,給你買的,還沒拆封呢。反正我也穿不了,就帶給你……」


 


我把帶來的包遞給他,他隻是垂眼看我。


 


以前我總覺得許一的眼睛很漂亮,很亮,好像盛了無數顆細碎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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