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瞬間，我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呼吸也出現一瞬間的停滯。
我第一反應就是完了。
許星柔視線緊緊盯著白素素離開的方向：「姜晴，你趕緊去安慰下吧！」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是啊！你趕緊去！素素真的很不容易的！」
我跟著白素素回了我們晚上休息的民宿。
一進門，就感覺煙霧繚繞。
我看了眼民宿的禁煙標志：「素素，這裡禁煙的。」
白素素嫻熟地把煙灰彈進民宿的水杯裡：「你好有公德心哦！
「沒看到我已經難過成這樣了嗎？你還有心情在這裡關注禁不禁煙?
「請你別再和我說話，我實在不想和你廢話半個字。」
眼前的場景，曾經無數次在我生活中上演。
我也和白素素道歉過無數次。
因為她用腰椎骨折，把我永遠釘在了受益方。
但凡我敢反抗，我就是忘恩負義。
可這次，我忽然不想道歉了。
我發自內心地覺得這麼多年的遷就。
夠了！
夠還她所謂的恩情了！
我甚至再想，那時候要是她不要拉我就好了。
平地上摔個跤，最最最嚴重無非骨折。
總比這種心理折磨舒服。
所以接下的時間，我決定堅持自己的本心。
沒錯的事，我不道歉。
哪怕白素素哭得天崩地裂，我也不道歉。
13
節目直播已經 5 天。
而白素素每天都在找不同的人哭訴。
算算她已經哭了 15 次。
所有的嘉賓都覺得她可憐，
和我組合受盡委屈。
大家一看到我，就讓我和白素素道歉。
盡管我心裡廢墟一片，毫無力量，但我還是想再堅持堅持。
以至於後來，有幾個嘉賓已經暗暗排斥我了。
所有人都圍繞著白素素，安慰她，哄她開心。
我在內心大聲嘲笑自己。
你看，就是你錯了吧？
所有人都在說你錯了！
你就是白素素口中那個忘恩負義的自私鬼。
你以後就乖乖做個提線木偶，別再反抗了！
我麻木地站起身，準備去和白素素道歉。
前行的路，仿佛一片荒蕪中。
而我每走一步，我的靈魂就離我遠一步。
進民宿之前，我抬頭看了下夜空。
幽暗的天空上，兩顆星辰靜靜鑲嵌在夜幕。
我眼角含淚，喃喃道：「你們走後，這個世上已經沒人會為我撐腰了。」
話音剛落。
兩顆星星不約而同地閃爍起來。
下一秒。
成千上萬雪花般的彈幕在我眼前炸開……
14
【姜晴，不要去道歉！！你沒有錯！！】
【白素素就是在馴化你，支稜起來！！！】
【一天哭 800 次，就知道哭哭哭！真的是煩S了！！！我要是姜晴，我老早大嘴巴子抽她了！！】
【我眼睜睜看著姜晴不解、困惑、自我懷疑、屈服、被馴化……隔著屏幕我都非常非常壓抑！！】
呆愣了片刻，我才反應過來，這些好像是看節目直播觀眾留下的彈幕。
原來大家都覺得我沒錯嗎？
而我還沒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眼前的門從裡面被打開了……
15
江月詩從裡面走了出來。
「明天要拍畫報，我先回去睡覺了。素素好像又哭了，姜晴你再去勸勸吧！」
我的視線下意識地朝裡看去。
白素素坐在沙發，靠枕被她扔到了地上，用來踩腳。
而她前面的茶幾上、沙發上，地上，全都是白色的紙團。
一旁的許星柔正在小心翼翼地安慰她。
見我進來，白素素的臉立馬拉得和驢一樣。
其實我並不想進入這個壓抑的氛圍中，但節目組把每個組合都安排在一間民宿，我想回房間，隻能經過她們身邊。
許星柔看到我，就像看到了救星。
「姜晴，快來給素素道歉！
「我們都不知道，原來素素為你付出了這麼多！」
瞬間，眼前的彈幕又多了很多！
【許星柔已經到善良到拎不清的地步了……】
【姜晴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反抗下，這下尊嚴又要被踩到腳底了！】
【不要道歉啊！不要道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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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積攢的迷茫和沉重漸漸散開。
我嘴角微微上揚：「我不道歉，以後沒做錯的事，我都不會再道歉。」
白素素冷哼一聲：「你就是你道歉的態度？？
「這十幾年我和你組團也是瞎了眼了！
「當初咱們一起參加成團選秀，有個業務能力非常突出的姐姐找我成團，我都沒有答應！
「姜晴，我選擇了你！！！現在人家已經是國內 Top1 的女 solo！
！你呢？？？
「如果不是你的拖累，我早就在娛樂圈飛升了！！！」
白素素說的這人，我知道。
是當時我和她參加出道選秀的人氣王周穎。
17
十幾年前，我和白素素一起參加成團選秀綜藝。
那時候選秀和現在這種全憑實力的不一樣，賣賣慘哭一哭，人氣就會很高。
白素素一路靠人氣進到了半決賽。
但再想進決賽，憑實力還是比較困難的。
所以，她找到了我。
因為當時的賽制是，隻要小組賽拿到第一的人，可以選一個隊友晉級。
她把她童年悲慘的事情，一件件說給我聽。
說如果她沒有名次的話，她爸爸媽媽就會讓她早早嫁人。
我最後心軟選了她，也成功帶她進了決賽。
有一天晚上，我正準備去找她商量第二天比賽的曲子。
結果發現當時最有可能奪冠的周穎，從她的房間走了出來。
從那以後。
她每一天都要和我強調幾遍，周穎來找她，是想和她成團。
但是她拒絕了。
她非常堅定地選擇了我。
當時我也和她說過，為了她的前途，她可以選周穎。
但她說既然選了我，就會和我一起走到節目結束。
那時我覺得白素素是個很講義氣的人。
所以後面的比賽，無論她表現得好與差，我都選了她。
眼前的彈幕也在討論我們出道時的比賽。
【白素素說的誰啊？？？該不會是周穎吧？？？】
【我去翻了她倆古早的比賽視頻，白素素就是靠哭和賣慘才進入的半決賽！
唱高音跑調，低音像鬼叫！就這種水平，周穎不可能看得上的！！】
【可國內 Top 的女 solo 就一個周穎啊！】
【我靠！！！周穎 5G 衝浪！！她在微博回應了！！！】
【周穎回了什麼？？？】
【周穎說她比賽時是找過白素素幾次！但當時她和白素素說得很清楚，她是想和當時白素素的閨蜜成團！！！想讓白素素幫忙溝通下！！！】
看到這裡，我的手不自覺地顫抖著。
原來白素素一開始就是騙我的。
18
「姜晴，你就不覺得有愧於我嗎？」白素素扯了扯身上的毯子，「所有人都在叫你道歉，都在安慰我，你還不覺得自己錯嗎？？？」
原本我都打算直接回房間了。
但白素素依舊不依不饒。
所以我選擇坐了下來。
「當初參加選秀，我是想找個創作型選手成團的，是因為你拿著悲慘的身世，哭著求了我很多次，我才選了你。
「哪怕你不會創作，唱功一般，跳舞一般，既然我做了決定，我也沒後悔過。
「而且當初周穎找你成團，我和你說過很多次，你可以自由選擇。
「你作為一個成年人，當初已經做了選擇，為什麼又要拿這件事一直打壓我？不誇張地說，這件事你在我面前說了不下 100 次了。」
我看著白素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還有當初周穎找你，真的是喊你成團的嗎？」
白素素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隨後，她轉頭看向許星柔。
「我能不能去你們那邊睡？」
許星柔為難地看了眼工作人員：「這好像不符合規定……」
可白素素像是沒聽到她的話，
拉起行李就走了。
我也沒管，直接回房間睡覺了。
19
第二天凌晨 5 點，我們就被節目組拉到了山裡。
因為今天要進行畫報拍攝。
給我們拍的攝影師，是節目組從國外請來美籍華人李诮。
他拍人物照隻有一個原則。
那就是被拍得模特必須純素顏。
這條規則昨天晚上節目組已經和我們一再強調過了。
連平時桀骜不馴的江月詩都素著一張臉。
所以當李诮看到白素素那個所謂的「素顏妝」後，立馬叫來了助理，要求白素素現場卸妝。
白素素試圖撒嬌，蒙混過關。
「我根本沒化妝呢！你知道嗎？」
李诮助理根本不接話，隻是拿著卸妝油在旁邊等著。
白素素的眼眶漸漸泛紅，
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她輕輕咬著下唇，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對不起，我不卸妝是我太自卑了。
「之前為了救姜晴，我沒辦法再站上舞臺。再後來，為了讓姜晴登上更大的舞臺，我在她背後為她操碎了心，結果導致自己壓力太大，出現了過勞肥。所以我現在整個人非常不自信……」
白素素賣慘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李诮打斷了。
他直接找來了工作人員，拒絕拍攝。
現在工作人員正拉著白素素做思想工作。
趁這時間，我偷偷瀏覽起了彈幕。
【白素素是不是有病啊？？？在她的潛意識裡，是不是她所有的不幸都是姜晴造成的？？】
【大姐！你嫌自己胖覺得自卑，那就去減肥啊？？？天天喊自卑，吃起飯來也沒見你少吃！
】
【哪天白素素要是被狗咬了，她都能拐彎抹角怪到姜晴的身上。她就是靠打壓姜晴，來達到吸血的目的！】
【她天天喊為姜晴付出了所有，把姜晴照顧得很好，到底表現在哪兒啊？？】
【額，可能給姜晴準備一次溫水，就是她的所有了！！】
【直播 6 天了，白素素從頭到尾都在無視節目組的規則！她是不是覺得自己像古早臺偶女主，特可愛啊？？】
工作人員好說歹說都沒把白素素說通。
最後導演說出了合同裡違約的金額，白素素才不情不願地卸了妝。
20
拍攝過程還算順暢。
李诮和每個人都聊得不錯。
拍攝完成後，節目組安排了一場晚宴。
讓我們根據李诮拍的照片，大家一起深入探討下本期的照片的主題。
褪去明星光環的自己。
照片是一張一張投到大屏上的。
先是淇淇和江月詩的。
雖說是素顏照，但李诮很會利用光線和角度。
所以兩個人拍出來的照片，都很美。
討論照片主題時。
淇淇話並不多，但說得還蠻有深度的。
江月詩就比較隨便。
第二個看的是許星河和許星柔的照片。
也拍得不錯。
李诮將引導的問題拋出後，許星河和許星柔兩兄妹並沒有用很官方的話敷衍，反而很真誠剖析自己。
進行到這裡，大家其樂融融。
直到—
白素素的照片被投到大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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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
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時，她已經開始陰陽怪氣地放聲大笑！
笑著笑著，她又哭了起來。
許星柔趕緊遞了張紙過去。
白素素用紙邊壓了下眼睑。
「對不起，是我自己淚點太低了！你們不用管我的……」
李诮看得一臉疑惑：「素素，你是被我的照片感動哭了嗎？」
白素素肩膀微微下垂，整個人顯得異常脆弱。
「為什麼你把其他人拍得這麼美，幫我拍，就是一張大餅臉？還那麼像男人？？
「是不是因為在座的裡面，我咖位最小，幾乎等同於素人，所以你才肆無忌憚地欺負我？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一張照片會把容貌焦慮的我弄碎？？？」
李诮眉頭緊鎖，眼中寫滿了莫名其妙。
「素素，
是你和我聊天的時候自己說的，你是一個很爺們的人！我才拍的這個風格啊！」
白素素被他的話一下子說愣在原地，不知道怎麼反駁。
所以她隻能繼續哭。
李诮也沒了脾氣：「素素，你別哭了。這樣吧，我把你所有的照片都放出來，你自己挑一張喜歡的。」
可等白素素所有照片都播放完，她哭得更兇了！
場面肉眼可見地尷尬起來。
白素素顯然也感知到了這點，她忽然朝我大吼一聲：
「姜晴，你就眼睜睜地看著我，被別人拍成這樣嗎？」
我看了眼照片，然後轉頭盯著白素素，認真說道：
「什麼叫拍成這樣？明明你和照片裡長得一模一樣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