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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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鏡中,清雋男子神色認真,動作溫柔,那雙修長的手在不經意間觸碰我的脖頸,冰涼的,如冷玉,讓我平靜的心泛起了一絲驚漪。


他似乎,僭越了。


8


在他下凡投胎後的第二日,九重天的司命星君找上了門來。


司命面露急躁之色:「聞素仙君,令徒的命盤被人篡改,此次歷劫,恐是有難。」


「何人如此大膽,竟敢篡改命盤?」


「我也不知道,此人還沒查出來。」


「那如何才能保我徒弟安然無恙,順利渡劫?」


「這還需仙君下凡相助,隻是不能以仙軀入凡間,怕擾亂三界秩序。」


我了然:「可,我現下便去奈何橋邊飲孟婆湯。其餘的,還望星君相助。」


「這是自然。」


9


下凡投胎後,我忘卻了自己是聞素,隻知自己是武林盟主之女,名叫沈素。


我自小體弱多病,身子骨不好,連多吹一點冷風都得在床上躺個三五天。


我爹爹常說,我不好養活。


但兜兜轉轉過去,我還是平安長到了十五歲。


及笄當天,正值花燈節。


我長這麼大,出門的次數五根手指頭都數得過來,於是那日,我難得祈求爹爹和娘親允我出去玩耍一番。


爹娘耐不住我的軟磨硬泡,隻好點頭同意了。


說是玩耍,其實也不然,因為我的身體根本不許我玩些什麼,最多隻是在丫鬟和侍衛的陪同下逛逛集市,長長見識。


按照當地習俗,夜幕降臨時,大家都會去河邊放花燈祈願。


因著我要在天黑之前回家,於是便買了花燈提前去了橋下。


天還未黑,故而河邊並沒什麼人。


我將花燈放入河水中,將要閉眼許願祈福,卻不想,忽而有一人從橋上掉落,直直滾入河水中,激起了一大片水花。


侍衛迅速上前替我擋住撲面而來的水浪。


河面漸漸平靜,我意識到不對勁,趕緊讓侍衛前去救人。


約莫過了半刻鍾,侍衛終於將人帶了上來。


那人的模樣不過比我大兩三歲左右,

卻渾身都是傷口,皮開肉綻的,說是體無完膚也不為過,我驚了一驚,立即讓侍衛將人送去醫館。


等我和丫鬟小禾趕到醫館時,他已被換上了幹淨的衣服,身上的傷口也被處理好了,隻是他仍雙眸緊閉,嘴唇發白。


看樣子他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


我是萬萬不可能將人帶回去的,於是給了藥館大夫一錠銀子,望他能夠醫治好那位落水少年。


10


我知這次救人瞞不過爹爹和娘親,於是惴惴不安地回家。


不曾想,等待我的卻是一場噩夢。


仇家尋上門來了,沈家血流成河,爹爹和娘親倒在血泊中,一百多口人無一生還,而我,不過是僥幸躲過一劫。


我跪倒在爹娘身前,幾乎是哭成了個淚人,任憑小禾如何拉我走,我都不肯起身,最後更是哭得暈厥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是在一座山林中的破廟裡,離沈家滅門已過去三日。


小禾見我醒來,哭著說:「小姐,你總算醒了。」


我艱難地扯起一抹笑,

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淚水:「小禾,別哭。」


小禾握住我的手,點了點頭,卻是忍不住抽噎:「小姐,侍衛大哥說,他家中還有孤兒寡母,不敢再護在你身邊了,於是他在摘了一堆果子後便離去了,現下當真隻有我們兩人了。」


我聲音艱澀:「不怪他。」


遭受沈家滅門的打擊,我的身體早就開始垮掉了,小禾照顧了我半月,最終還是含著淚水跪在我面前,她磕了好幾個頭:「小姐,對不起,我……我家中亦有親人,我……」


我也沒聽清她斷斷續續說了什麼,隻艱難出聲:「小禾……你去吧,不必自責……我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如今……也隻會連累你。」


「小姐……」


最終,小禾還是走了,這破廟裡,隻剩我一人了。


當夜,天空下起了滂沱大雨,冷流一個勁兒地往我身上鑽。


神志逐漸不清,我好像快要死了。


外面的雨下得愈發大了起來,前方好似出現了一個玄色的身影。


黑夜籠罩,視線模糊,我看不清他的模樣。


那是來帶我去陰曹地府的黑無常嗎?


也許是吧。


我再也堅持不住,終是閉上了雙眼。


11


清脆的鳥鳴聲漫過我的耳朵。


當我有意識的那一刻,腦中的第一個念頭是,我好像還活著。


外頭的鳥鳴聲愈發清晰,我緩緩睜開眼睛,便有亮光直射而來。


忽而,有人抬手放在我的眼睛上,遮住了刺目的光線。


一道如玉石相擊的聲音在我耳側響起:「日光刺眼,你先別急著睜開。」


我本想應聲,卻發現自己的嗓子疼痛無比,根本發不出一點兒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眼前的手才收回,我適應了日光,也看清了面前的人。


是一位極俊朗的少年。


他身著黑衣,馬尾高束,瞧著很是幹淨利落。


他的模樣有些眼熟,但我腦袋仍處於混沌狀態,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醒了就先把藥喝了。」


說著,少年便傾身將我扶起,用枕頭墊在我的身後。


將我安頓好後,他才起身走了出去。


不過片刻,他便返回,手中端了碗藥。


他坐在床前,用勺子滔了滔藥汁,等它不再燙嘴之後,才將盛著藥汁的勺子遞到我的唇邊。


我看著勺子,小心翼翼地將藥喝了進去。


少年一勺接著一勺地喂我,動作雖說不上溫柔,卻很有耐心。


喝到一半,看著又遞過來的藥勺,我輕輕搖搖頭。


他問:「是喝不下了麼?」


我點頭。


「那便不喝了。」


說完,他伸手將一塊蜜餞放到了我的嘴邊:「藥苦。」


我抿了抿唇,並未張嘴,他也沒收回手,直到我含住了蜜餞,他才端著碗出去。


少年一時半會兒並沒進來,我抬眼打量著四周,才發現這裡並不是破廟,而是一間陳舊的木屋。


屋子裡很幹淨,陳設也很簡單,隻有一張桌子,一條板凳和我身下的這張床,而與門同側的牆上還掛著一把木弓,下方則擺放著幾支用木頭做的銳箭。


透過門框看向外面,

能看到陳設簡單的院落,院外便是茂密的樹林。


不難想到,這應是修建在山林中的木屋。


12


被少年細心照顧了十來天,我的身體逐漸好轉。


這十多天裡,我們基本上沒說過話。


直到第二十日,在喝完藥後,我終於小心地說出了心中的疑問:「我總覺得你有些眼熟,我們之前是認識嗎?」


這是我來到這裡後,第一次開口說話,他不由得一愣,而後輕輕搖頭:「我們之前並不認識。」


「那你為何救我?」


少年抬眼看我,那雙黑若墨玉的眸子裡滿是認真,「因為你之前救過我。」


在我疑惑的目光中,他又緩緩開口:「花燈節,橋下,醫館。」


我恍然大悟的同時,心中也不由驚訝,沒想到那遍體鱗傷的少年竟是活了下來,更沒想到,我當初的善心竟也救了自己一命。


真是因果輪回。


看我未說話,少年輕抿嘴唇,繼而又道:「我醒來過後,那大夫告訴我,

是一位年歲不大的姑娘救了我。經過打聽,才得知了那姑娘名叫沈素,是武林盟主之女。」


「不過,沒過多久,便聽說沈家……」說到這兒,少年頓了頓,緊張地看了我一眼,見我臉上的神色未變,才放下心來繼續說:「後來,我四處找你,也終於在破廟中找到了。」


聽完後,我努力扯了扯嘴角,揚起了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意:「多謝你。」


一說完,我眼底的淚水再也止不住泄出,我捂住疼痛的心口,難過得連一絲聲音也發不出來。


13


我又哭暈了過去,也再次大病了一場,好幾次我都覺得自己恐怕又要不行了,但少年硬是地將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這次,他無微不至地照顧了我整整半年。


在這半年裡,我們一起生活在這個小木屋中,他每日都會去林中為我採藥,替我煎藥,給我做飯,為我燒水……


他好像什麼都會。


但他告訴我,他不是好人。


他說,

他從小在殺手閣中長大,經歷過許多血腥之事,還殺過很多人。


他問我:「怕不怕?」


我莞爾:「不怕。你對我很好,在我眼裡,你就是好人,頂好的人。」


後來,在日漸的相處中,我們生了情愫。


他說:「我叫白玉寒,你若是不介意,喚我玉寒便好。」


我臉上浮出笑意:「玉寒哥哥。」


他紅了耳尖。


我偷笑,而後也道:「我的乳名喚作素娘,玉寒哥哥以後不妨叫我乳名。」


他紅著臉,嗫嚅道:「素娘。」


14


時間一晃,我與他在這林間木屋中已有兩年。


忽有一天,他說:「素娘,我要離開一陣子,你好好照顧自己。」


他走之前,裝滿了水缸,砍了許多木材,打了許多獵物,還將它們都一一清理好了。


他幾乎是打理好了一切才離開的。


他說:「等我回來,回來後我們就成親。」


不知道為何,我心中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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