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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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唯一的徒弟取走了我體內的護魂花,隻為救他的心上人。


他步步設局,費盡心思地引我誘我,讓我動了凡心,卻在我動情最深時給了我致命一擊。


後來,他卑微地匍匐在我腳邊求我原諒,還如同獻寶一樣地將刀捧給我,臉上全是病態的渴望,「師父,你不是想殺我嗎,刀給你。」


「師父,你殺了我,就不要再繼續恨我了。」


而我也如他所願,將刀刺進了他的心髒。


1


我是瀛洲上仙,名喚聞素,他們常叫我聞素仙君。


由於我仙脈特殊,自幼便身體羸弱,難以修行。


於是我師父便收集了一萬株梅花精的精元,煉制出了一朵護魂花。


護魂花在我體內滋生,養我靈魂,護我心脈,時間一長,我的胸口處便生出了一朵鮮紅的梅花印記。


師父臨走前告知我,若想修為愈進,悟道成神,則需心靜如水,最忌動情。


不過因為身體緣故,我自小便性格清冷,既不愛笑,也不愛說話,

周身更是縈繞著生人勿近的疏離氣質,因此很多弟子也喜歡叫我冷面仙君。


2


多年來,同輩師兄弟早已開始收徒,唯獨我,仍是孑然一身。


我偏居一隅,潛心修習,不為身外之物煩擾,也從沒有收徒的打算。


不過後來,瀛洲來了一位驚才絕豔的少年,指名要拜我為師。


那少年不過十五,年歲不大,卻修為不凡,氣質矜貴。


師兄說,他是蓬萊君主之子,名喚白玉今,此人謙和溫潤,清貴卓然,是一個極難得的人才。


他們都勸我收下他。


但我並不打算收徒,任憑幾位師兄弟如何勸說,我都不曾動搖。


隻是那少年看著溫潤,性格卻執拗,竟是說非聞素仙君門下不入。


我聞言,也隻是淡淡一笑。


後來,他竟然到我的住處外長跪不起。


我居住的地方開滿了白梅,十天十夜過去,他的身上沾滿了落花,如淋了一身雪,但他仍跪在院外,脊背直挺,如竹如松。


3


見他如此堅決,

我終是出現在了他面前,問道:「你為何執意拜我為師?」


他雖是跪著,卻不卑不亢:「家父常言,聞素仙君芒寒色正,千仞無枝,心有滄海,卻波瀾不驚,若是誰能跟著您修行,必定沉穩如淵,修出一番好心性。弟子心性不佳,想修心靜心,遂前來拜您為師。還望仙君收我為徒。」


我輕笑道:「那倘若我不收你呢?」


聞言,少年猛然抬頭:「弟子性格執拗,向來是不達目的不罷休,倘若仙君不收我,那我隻有在這兒跪上個百年千年。」


我搖搖頭,輕聲說:「你這性子,的確該磨礪一番。也罷,你起來吧。」


少年絲毫未動,仍直挺挺地跪著,仿佛我不給個肯定的答案他便絕不起身。


見狀,我也未再多說,隻伸手拂去了他頭上落花,徐徐出聲:「從此以後,你便是我聞素的弟子,也會是我唯一的徒弟。」


話音落地的那一刻,少年瞬間瞠大雙目,他的眼底似閃爍著無數亮光:「師父在上,

請受徒兒三拜。」


他身上的落梅隨著身體的起伏飄落在地,那時,我並不知曉他是為了我體內的護魂花而來,隻知自己的落梅居從此多了一人。


多了一個名喚白玉今的如玉少年。


4


我性子清冷,不喜人同我親近,哪怕是同門師兄妹,也常與我說不了幾句話。


即使白玉今是我的弟子,我亦客氣疏離,每次至少離他五尺有餘。


卻不想有朝一日,少年主動打破了這五尺之距。


且說那日,他於梅林中修習劍術,我則坐在樹下撫琴。


琴聲忽小忽大,忽頓忽揚,劍影隨著琴音的變化忽輕忽重,忽慢忽疾。


落花飛舞,白衣翩然。


約莫一刻鍾後,琴聲畢,劍影停。


少年收劍,抬腳朝我走來,躬身行禮,聲線溫柔:「師父。」


我起身將琴抱於懷中,點頭應聲:「不錯,比昨日長進了不少。」


說罷,我便準備抬腳離去。


身後的少年突然出聲喚住了我:「師父。」


我一頓,

轉身朝他看去:「何事?」


他垂下雙眸,向來帶著笑意的臉頭一次寫滿了失落,「師父是不是不喜歡弟子。」


「為何這般說?」


他抿唇未答,卻抬腳走到了我面前,我們的之間距離從五尺變成了兩尺。


一時離得近了,竟讓我有些不習慣。


他嗓音裡帶著幾分滯澀:「師父,其實,你不必與我如此疏離。」


「你勿……」我動了動唇,本想寬慰他兩句,讓他不要多想,但一看到他頗難過的樣子,我最終還是變了說辭,「抱歉,是為師疏忽了。不過為師與旁人向來如此,沒有刻意要疏離你。」


他抬起眼睛看著我,神色稍顯悲慟,「可師父,我與旁人不同,我是你的徒弟。」


「抱歉,為師……」


少年垂眸苦笑:「師父不必道歉,您能收我為徒,我已經很高興了……弟子不該有旁的奢望。」


他最後的聲音輕得像是清晨間的薄霧,不過卻一字不落地飄進了我的耳朵。


周遭沉寂如水,唯有淺風低吟。


靜默了良久之後,我拉過他的手,迎著他不可置信的目光,出聲撫慰:「是為師錯了,你不是旁人,你是我的徒弟。之前的疏離是無心之舉,放心,以後不會了。」


「師父!」少年的眸底一時泛起了許多驚喜的波瀾,臉上的難過之色也轉而被笑意取代。


見狀,我也忍不住彎了一絲唇角。


大概是從來沒見我笑過,他竟是驚得呆了過去,愣了許久,他才磕磕絆絆道:「師父,你居然笑了!」


他似乎很高興:「師父,你笑起來真好看,哪怕隻有一瞬,也讓我失神了許久!」


少年用手對著自己的臉比劃了下:「師父,你笑起來這麼好看,就應該多笑笑,別總是板著個臉。」


說著,他又伸手將我懷中的玉琴抱了過去:「師父,這琴頗有重量,讓徒兒來拿。」


我未作推拒:「好。」


5


自從那日以後,少年同我愈發親近,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也帶至我面前同我分享,

久而久之,我們的關系也變得熟稔起來。


「師父,你可有見過這個?這個叫九連環,是我在民間得的物什。」


「師父,你吃過冰糖葫蘆嗎?」說著,少年便把藏在身後的糖葫蘆遞在了我面前,「給你師父,甜的,好吃。」


「師父,這是我找隔壁師弟要的畫本子,裡面的內容都很是有趣,你無聊時可翻開看一看。」


「師父,我為你做了一碗紅豆梅花羹,你嘗嘗好不好吃。」


後來他不滿我喚他全名,便道:「師父不妨叫我玉今,至親之人都如此喚我。」


聽師兄說他從小就沒了娘親,想來是把我當作娘親了,於是我對他便愈發耐心溫和:「好,玉今。」


十年如一日,我同他的關系早已親厚無間。


原本同我一般高矮的少年,也比我高出一個頭了。


他的身姿越發挺拔高大,如玉的面龐也愈發俊朗,通身氣度更是比之前端方矜貴、清雅出塵。


當初那個執拗少年真的長大了。


不過,即使他成了一個清雋男子,我同他也如往常一般度日,沒有什麼不同。


但一切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好像是在他從蓬萊回來之後。


那時,我並不知曉他有一個放在心尖上的青梅,也不知曉,那位女子於十歲時掉下溶河,從而傷了仙脈,無法修行,身體也薄弱不堪。


更不知曉,那女子一日比一日消瘦,唯有護魂花才能讓她恢復仙脈,重新修行。


而這四海八荒,能煉制護魂花的,也唯有我的師父,天亓元君。


而她老人家早已不知去往何處了。


是以,能助她的,唯有我體內的護魂花。


6


玉今已有十年未回蓬萊,我本以為此次他會在蓬萊待上許久。


不曾想,他隻一月便回來了。


隻是,他回來以後,對我便有些不同了。


具體也說不上來是怎樣的不同,隻知他好像對我更加親近,這親近與以往又有些不同。


他會為我做羹湯,與我同撫琴,替我绾青絲。


他偶爾亦會給我講故事,

大多是關於情愛的,有人間的,有九重天的,有蓬萊的,也有瀛洲的。


不過這些,我都不知曉,每次聽他娓娓道來,心中也甚有波瀾。


因為我並不懂何為男女情愛。


後來,九重天發生了一件令人唏噓的大事。


掌管天相宮的司祿星君犯下大錯,愛上了自己的徒弟,被剔除仙脈,關進了天牢。


這亦是玉今告訴我的。


當他講給我聽的時候,我心中仍是一片風平浪靜,隻是不解司祿為何觸碰禁忌,犯下此般不堪的錯誤。


講完後,玉今便問我:「師父也覺得司祿星君的感情是錯的嗎?」


我點頭:「自然,師徒便隻能是師徒,怎可產生男女之情。」


聽我說完,他僵硬了一瞬,不過很快又揚起了笑容:「師父說得是。」


7


除了同我更加親近,玉今修行也愈加勤奮刻苦。


短短十年,他的修為便達到頂峰,不多時,就可渡劫成仙。


渡劫,除了雷劫,便是情劫。


以他的性子,

我本以為他會選擇雷劫,卻不想,他選擇了下凡歷情劫。


下凡前日,他一早便來屋中尋我。


「師父,此次下凡歷劫,我不知要多久才能回來,你不必掛念我,想來也不會太久。」


說完,他又從懷裡拿出一根簪子遞與我:「師父,你總是以一根木簪绾發,上面的紋路都被磨掉了。我為你做了一根白玉簪子,不知道你是否喜歡。」


我接過玉簪,上面雕著白梅,栩栩如生,純淨無瑕,看得出雕刻之人用心至極。


我莞爾:「簪子很好看,我很喜歡,有勞玉今了。」


「師父喜歡就好,弟子現下就替您簪上吧。」


「好。」


彼時我坐在銅鏡前,他抬手抽走了我绾發的木簪,三千青絲傾瀉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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