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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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沒回來的日子裡,我的整顆心幾乎都是揪著的。


我並不知曉,他是去替我報仇了,報沈家滅門之仇。


直到半月後,他才終於回來,卻帶著一身的傷。


他身上沒有一處是好的,每一道傷痕都觸目驚心,我抱著他哭了許久。


他看我哭得傷心,有些不知所措,於是像哄小娃娃一樣,用手輕輕撫拍著我的後背:「素娘,別哭。」


殊不知,他這樣一哄,我哭得更兇了。


15


後來,我們成親了。


以黃天為媒,厚土為證,我與他結為了夫妻。


我們的生活雖平淡,但卻很幸福。


漸漸地,我的肚子鼓了起來。


他很高興,總喜歡貼在我的肚子前,然後傻傻地說:「好孩子,叫爹爹。」


我每次都會捂著嘴笑,「人都還沒成形呢,哪能叫爹爹。」


16


我期待著孩子的降生,也本以為這輩子就會這樣幸福且平淡地過去。


卻不想,有一日,一批黑衣人闖進了小院中,

打破了原本的平靜。


那日,他一早便去了林中狩獵。


我醒後便睡不著了,於是起床去院中燒水。


打了半桶水,我將要將其倒入鍋中,突然間,院門啪的一聲被破開,一群蒙面黑衣人魚貫湧入。


我被嚇了一跳,木桶砰地掉落在地,水濺了我一身。


他們迅速上前將我捉住,拿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後面玉寒回來了。


他看到我被挾持,臉色大變,卻不敢輕舉妄動,黑衣人持刀將他圍住。


「總算是找到你了白玉寒,三年前你殺了閣主之時就該想到有這一日。」領頭的人道。


玉寒沒有說話,隻定定地望著我。


他的臉上並沒有什麼神色,但我卻從他的眼中看到了悲傷。


片刻後,他才說:「放了她,我隨你們處置。」


領頭的黑衣人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說得好像我不放她就不能把你怎麼樣了。」


隨著他的話音落地,架在我脖子上的刀往前送了半釐,血頃刻間流出。


疼,疼得我眼淚忍不住冒出。


「素娘!」玉寒猛地大喊,他欲掙脫眾人朝我奔來,卻被領頭的警告:「你若再動,她就真的死了。」


玉寒不敢再動,他嗓音喑啞得像是被火燎過:「她是無辜的。隻要你們肯放過她,我願意以死謝罪。」


說完,他扔掉了手中的弓箭,而後也扔掉了別在腰間的鐵鏢。


領頭人見狀,抬手一揮,便有三名黑衣人上前將玉寒禁錮在地,刀隨之架在他的脖子上。


想抓的人抓到手了,領頭人滿意地點了點頭,對手下道:「把那個女人放了。」


身上的束縛不見,我含著眼淚朝玉寒跑去,卻被人攔住。


淚珠一串串地從我眼角滾下來,我望著被壓制在地的玉寒,早已語不成調:「玉寒哥哥。」


他又像哄小孩子一般哄道:「素娘,別哭。」


「素娘,你身子柔弱,生活難以自理,如今又有了身子……我當真放心不下你……」


而後,他似想到了什麼,

悲傷地說:「若是你今後遇到了願意疼你愛你護你的男子,你就嫁過去……不必為我守節,也不要……掛念我。」


領頭人不愛聽了,直接大手一揮:「帶走!」


眼看著玉寒要被他們帶走,我哭著上前去攔:「不要,玉寒哥哥。」


一個黑衣人不耐煩了,直接抬手將我一推。「啊!」我重心不穩,直直地往另外一個人的刀上撞去。


那人始料未及,來不及收刀,「噗嗤」一聲,我被貫穿了身體。


一切都好像靜止了,唯有一道悽厲的聲音響徹天地:「素娘!」


再然後,我就什麼都看不見了,什麼也聽不清了。


17


我在凡間已死,回歸上仙之位。


不過離開短短十幾日,落梅居的白梅好似凋謝了許多。


不過,變的不隻是梅樹,還有我。


自凡間回來後,我的心像是空缺了一塊,再也不復以往平靜。


兩日後,玉今回來了。


他像是十萬火急,一回來便直奔落梅居,

看到我完好無損地坐在屋中,才仿若松了一口氣。


我在等他進來,卻不想,他在門口站了很久。


久久沒見人進來,我抬眼朝他望去,與他墨玉般的眸子對了個正著。


他眼裡翻湧著我看不懂的復雜情緒,不過很快,他便垂目掩去了眸中神色,抬腳走了進來。


玉今已列上仙之位,他白袍玉冠,容貌俊朗,周身更是縈繞著矜貴清雅之氣,端的是風姿秀逸,俊雅出塵。


他走到我面前,俯身朝我行禮:「師父。」


我不動聲色地嗯了一聲,平靜道:「玉……今,坐。」


是玉今……不是玉寒。


在我稱呼他的那一刻,他似乎動了動嘴唇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隻說了一個「是」字。


我簡單慰問了幾句後房中便靜默了下來。


默了良久,我正欲開口讓他回去歇息,便聽見他說:「師父,弟子明日想回蓬萊。」


他是有許久未曾回過蓬萊了,我自然點頭應允:「你現在已是上仙,

回去瞧瞧也好,你這次就在蓬萊多待上些時日,不用早早回來。」


「多謝師父。」


說完,他倒了一杯清茶遞給我,家常般開口:「師父,你可去過蓬萊?」


我接過茶,道:「不曾去過。」


聞言,他抬眸看向我:「那師父這次不妨與我一同前去蓬萊看看,去看看弟子的故鄉。」


我斂眸,抿茶未答。


他又道:「蓬萊不似瀛洲這般仙氣繚繞,除卻霧山便是碧水,反倒是如人間一般有熙攘的長街,有放滿花燈的靜河和絢爛的煙火……師父就不想去弟子從小生活的地方看看嗎?」


聽到人間二字,我眼眸半抬,微微瞥了他一眼。


他注意到了我的視線,揚唇含笑:「師父一天到晚除卻修煉便是打坐,不免乏味,倒不如隨弟子出去走走。」


我思索片刻,放下杯盞,「那為師便與你去蓬萊看看。」


18


翌日,我同玉今一早便起身前往蓬萊。


在半道上,我撿到了一隻通體火紅的幼狐。


這幼狐有九尾,約莫是青丘一族的,也不知它是走丟的還是被遺棄的。


瀛洲與青丘交情一般,不過既是撿到了它,也是與我有緣,於是我便帶上了這隻可憐的幼狐。


它身體消瘦孱弱,叫聲細小無力,玉今伸手探了探這隻幼狐,打趣說:「幸而它未遇見什麼危險,要不然還怕是遇不到師父了。」


我莞爾道:「是啊。」


我將它帶在身邊用靈力細細養著,不過四五日,它便活蹦亂跳了起來,全然沒有之前奄奄一息的模樣。


隻是這狐狸似乎是不大喜歡玉今,隻要有玉今在,它便安分地蜷縮著身子,抑或是鑽進我的廣袖中不願出來。


玉今淺笑道:「師父,想必是我體內的靈力與它相克,它不願與我親近。」


「小事,無妨。」


19


到了蓬萊之後,玉今帶著我去見了他的父親,蓬萊島主白九衡。


白九衡將我奉為座上賓,與我攀談了一整夜,聊的皆是些萬物之道,當然,

除卻道法,他還講了一些玉今幼時的趣事兒。


譬如,玉今兒時頑劣不堪,一連幾次都打翻了祭祀用的鼎爐,氣得他將人綁在爐鼎上,當著眾人的面兒脫光褲子打了一頓。


又如,當年玉今還喜歡同別人單挑術法,每回贏了,都要讓輸的那個人叫他一聲爹,也不管那人是比他大還是比他小。


當知道這些的時候,我的確感到訝異,心道,我莫不是遇到了個假玉今。


白九衡也無奈笑道:「我同他母親都是沉穩內斂的性子,也不知那小子是從哪裡學的這些,跟個潑皮無賴似的。」


20


天光微亮,我便告辭白九衡出了主殿。


甫一出殿,便有一藍衣宮娥便款款迎了上來:「仙君,我帶您前往山水居。」


山水居是白九衡為我安排的住處,聞言,我頷首:「有勞了。」


宮娥在前面為我領路,待走完蜿蜒的長廊後,視野便被一大片開得正盛白梅佔據。


從白梅中間的小道穿過,

便到了山水居。


誰能想到,山水居附近沒有山水,倒是有著一株株梅樹。


這倒讓我不禁想起了落梅居。


愣神之際,宮娥出聲解釋:「這是一年前,少君回蓬萊時命人栽種的。」


「原是如此。」


我心中了然,原來,這山水居不是白九衡為我準備的,而是玉今為我準備的,還早早地就備下了。


心中泛起了一絲說不清的漣漪。


21


連著好幾日,我都未見到玉今,宮娥說,他去神山祭拜母親了。


在第五日的夜晚,玉今來了山水閣。


他忽然到訪,把我懷中的小狐狸嚇得一哆嗦。


不過……他這次的裝扮與以往都不同。


常年身穿白衣的他,今夜穿了一身黑色勁裝,平日裡半披半挽的青絲竟也用發帶束了起來。


他的眉目間亦少了幾分溫潤,多了幾分冷峻。


他這模樣忽然就與我腦海深處的身影重疊。


豐神俊朗,不苟言笑,不像玉今,倒更像……玉寒。


我猛地挪開眼睛,

不敢再看。


「素娘。」


面前的人開口了,驚得我眉心狠跳。


「素娘,你為何不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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