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懶得理她，隻專心做我的題。
6
很快到了高考當天。
我媽穿了一身大紅旗袍，寓意旗開得勝，紅紅火火。
她拿著自拍杆對準自己的臉，蒼蠅腿般的假睫毛上下抖動。
「寶貝加油！別緊張，我的寶貝一定是最棒的！」
視頻一發上網，引來了不少人圍觀。
「阿姨真棒！欣欣加油！」
「這麼多年的付出終於能看到回報了！」
「阿姨的妝有點太濃了吧，不過也很美哦！」
我媽熱淚盈眶：
「感謝寶寶們的支持！有好消息了第一時間跟大家匯報。」
我不禁嗤笑出聲。
我的媽媽不知從何時開始，在哪個山頭練就的一身精湛演技，演得如痴如醉，連自己都信了。
到了考點門口，我媽架起了手機，嫻熟地按下直播鍵：
「寶寶們，我和欣欣已經到了考場門口，我現在緊張得快要暈倒了，大家一起為我女兒加油吧！
」她裝模作樣打開包，然後如遭雷擊般瞪大雙眼：
「準考證呢？我明明放在包裡了，不可能啊！我怕掉了，還特意放在夾層裡了！」
又來這招，肯定又是吳剛的主意，想趁著高考蹭一波熱度。
畢竟丟準考證參加不上高考這事，可比寡婦媽媽嘔心瀝血，培養女兒考上大學吸人眼球多了。
我急得差點哭了出來：
「媽你快好好找找！參加不了高考我這輩子就完了呀！」
我媽左右踱步，如熱鍋上的螞蟻。
最後她把包裡所有的東西都倒在地上，然後絕望地跪倒在地。
沒錯，是跪倒在地。
或許她和吳剛把熱搜詞條都想好了：
單親母親弄丟女兒準考證，絕望下跪。
「都是媽媽不好啊！是媽媽耽誤了你，媽媽就說讓你自己收好，你非讓媽媽拿。」
可明明是她攥著我的準考證不放。
像上一次一樣，她邊哀嚎邊扇起了自己嘴巴。
這次我沒有上前阻止，直到她的臉腫成了豬頭。
周圍的家長終於看不下去了：
「你媽也不是故意的，你看她多愧疚啊，準考證那麼重要的東西你怎麼不自己收好呢？百善孝為先，你媽要是有什麼想不開，你考上大學有什麼用呢？」
我媽低頭抹淚。
可我明明看見她笑場了呀！
我一把拉起我媽：
「媽媽，快起來，準考證我找到了。」
我媽瞬間哭笑不得，臉色鐵青：
「怎麼可能！我明明已經剪……」
「剪碎了？」
「我，我是說之前掉在地上了，我明明撿起來放我包裡了。」
她立馬關掉了直播，表情十分尷尬。
7
遠處的記者聞聲而來：
「今天是高考的第一天，每位考生都面臨人生的分水嶺，現場的氣氛十分緊張，剛才我們了解到，那邊似乎是有一位同學的準考證被媽媽弄丟了，讓我們一起過去看看。」
沒等反應，鏡頭已經對準了我和我媽。
我不慌不忙地拿出一小堆幾乎被剪成碎末的準考證殘骸：
「大家好，
我是去年也被我媽弄丟準考證的考生，趙欣欣。」「媽媽，我知道你不想讓我參加高考，想把供我上大學的錢給你二十二歲的小奶狗，還想把我賣給大款，你們倆在被窩裡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可是法治社會，買賣人口是犯法的呀！」
「而且你明知道我海鮮過敏，早上還在雞湯裡偷偷放了螃蟹……」
人群一片哗然，記者的鏡頭都快懟我媽臉上了。
剛才為我媽說話的阿姨立即一臉鄙視：
「沒見過這麼當媽的，滿腦子都是男人！你指望小奶狗給你養老呢！你不想想你老麼咔十眼的，小奶狗圖你啥呀？看你那大濃妝，好像鄉下媒婆塗紅臉的腮幫子。」
真沒想到，阿姨還是個甄學家。
我媽一瞬間像個炸毛的獅子，上前揪著人家的頭發就開幹。
該說不說，那阿姨也是，說什麼不好，偏偏觸碰我媽的逆鱗。
我微笑著看向鏡頭：
「我要靠自己的力量打開前途，
而不願等待他人垂青！」「原生家庭的陰霾即將散去，我一定會重獲新生！」
最後，為了避免黑紅也是紅，我封死了我媽和吳剛的直播帶貨之路：
「我馬上就要進去高考了，最後提醒大家，千萬不要買高考生欣欣媽直播間的剛芬牌化妝品，那都是在小作坊生產出來的三無產品！」
現場一片掌聲。
「孩子加油！祝你前程似錦，金榜題名！」
一個慈眉善目的老爺爺義憤填膺地舉起手。
「孩子，快進去吧。我們都為你加油。」
人群自動讓出一條路，我拿著提前補辦的準考證衝進了考場。
無意間，我看見遠處的紅色小轎車裡，吳剛正陰惻惻地看著我。
8
考試出奇地順利。
沒了任何心理壓力，答題如有神助。
最後一天考語文。
諷刺的是，作文的題目與母愛有關。
文章的最後，我寫道：
你的兒女，其實不是你的兒女。
他們是生命對於自身渴望而誕生的孩子。
大自然賦予人類繁衍自身的權力，但不是所有人，都配當母親。
走出考場，心情大好。
我仿佛看到了我美好的未來。
既然上天給了我重活一次的機會，那我就要好好活著，每分鍾都為自己而活。
等成績的這些天，我依舊住在家裡。
我媽和吳剛四處舉債，家裡的親戚見到我媽就像見了瘟神。
南大錄取通知書送來的那天，我的尖叫聲響徹天際。
由於成績優異，我還拿到了市裡發的十萬塊獎金，上了電視。
不出所料，我媽聞著味兒來了。
她一臉諂媚道：
「不愧是我閨女，就是優秀哈，早知道考上大學還有錢拿，就不……」
我差點氣笑了。
「就不剪我準考證了是吧？王玉芬女士，你怎麼還總自爆呢？」
我媽臉色一變：
「媽媽聽說你上大學學費全免，你留下三千塊生活費就行了，其餘的給媽媽，你吳叔最近缺錢，都被追債的打到家裡來了，你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你是吃過苦的孩子，可以去做兼職。」
「以前在廠裡，你們工頭不是總誇你能幹，媽媽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我一臉驚訝：
「留三千塊幹嘛？我一分都不留！」
溝壑縱橫的老臉立馬笑開了花：
「真是媽媽的好閨女，有志氣！那快把錢給媽媽吧！」
我驕傲地拍著胸脯：
「媽你說得對，既然我這麼能幹，我必須兼職賺學費，不能佔別人的名額，那十萬塊已經讓給其他家裡有難處的學生了，你沒看熱搜嗎？」
我瞪著天真的大眼睛，將手機對準她的臉：
「江州市文科狀元趙欣欣高風亮節，讓出十萬元獎學金。」
我媽憤恨地看了我一眼，沒再說話。
我有些意外，以我媽的尿性，她應該恨不得揪著我的辮子把我扔出窗外的啊。
走的時候我什麼都沒帶，隻帶走了從小到大得的獎狀。
那才是真真正正屬於我的東西。
剛下樓，吳剛和我媽正等在那裡。
我媽沒見過世面，趾高氣揚地坐在吳剛的車裡，像隻驕傲的老孔雀，仿佛全世界隻有她能坐得起小轎車。
見我出來，吳剛吹起了口哨，
「美女，快上車，帶你去慶祝慶祝，咱們吃好吃的去。」
我媽眼中閃過一絲不快，有些吃醋般嘟起了嘴：
「什麼美女，那是咱閨女。」
車窗裡的男人，尖嘴猴腮，一臉淫笑，時不時跟我媽深情對望。
我彎下腰：
「媽，你放心，這蛤蟆精你自己留著享用。」
「你倆也真不挑食兒，三百年沒見過活人了吧？」
「可千萬要鎖死，別出去危害社會。」
我媽一反常態：
「你別怪媽媽了吧，你考試這幾天媽媽反省了，媽媽確實對不住你，趕緊上車吧。」
剛才還恨不得吃了我，在車上坐了一會就轉了性。
兩個人都這麼急火火讓我上車，一定沒憋什麼好屁。
「別這麼客氣，高考已經結束了，你不是我媽了，王玉芬女士，
你好自為之吧。」我剛要走，吳剛火速下車，抓起我胳膊就要往車裡拽。
考試這幾天，我找人二十四小時盯著吳剛和我媽。
據說被我一鬧，我媽的某音號被封了。
吳剛的三無化妝品全砸到了手裡。
他狗急跳牆，今天應該就是來抓我去給大款劉哥享用的。
看我不上套，吳剛再沒了剛才的耐性，他目露兇光，死死鉗住我的脖子。
「走吧欣欣，就出去吃頓飯而已嘛！」
我媽見狀也下來幫忙，兩人像抓豬般惡狠狠地將我往車裡塞。
「救命！有人綁架高考生！」
我拼命撲騰，像一隻待宰的小雞。
吳剛手勁很大，再加上我媽的助攻，眼看就要被塞進車裡，我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吳剛被我笑毛了，手上的動作一滯。
「實在是不想配合你倆演戲了，攤牌了不裝了。」
我打了個手勢。
四個戴墨鏡的彪形大漢忽然出現在我身後。
「老板。」
吳剛和我媽一臉莫名其妙。
「你們哪位啊？這是我閨女，你們少管闲事，要見義勇為上別的地方去。」
吳剛還拽著我胳膊不肯撒手，我一個眼神，四個一米九的肌肉男一人一個小蜜蜂肘擊，打得吳剛和我媽龇牙咧嘴。
隨即，一臺蘭博基尼呼嘯著停在了小區門口。
「老板請上車。」
在我媽和吳剛瞠目結舌的目送之下，我悠然自得地鑽進副駕，疾馳而去。
後視鏡裡，我媽邊跑邊咆哮：
「死丫頭！你真的中了彩票了是吧？」
「你還跟我說是什麼狗屁愚人節！」
「畜生！賤人！連你媽你都騙！你中了十個億呀！」
「潑天的富貴呀！」
「你必須分我一半！你給我下來。」
9
大學生活平靜而充實，直到吳剛出現在我學校門口。
他看起來跟以前不太一樣，像是特意做了造型。
他撩起自以為很迷人的劉海：
「欣欣，大學生活怎麼樣？」
「其實我今天來是有話跟你說。
」「哦？」我饒有興致地發問。
他瀟灑地打開車後備箱，一大片血紅的玫瑰花映入眼簾。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吳剛一邊拍手，一邊一步步向我逼近。
我大吼一聲：
「哇！玫瑰發哎！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多玫瑰發哎。」
吳剛被嚇了一跳，後退了幾步，小聲嘟囔著：
「果然是精神不穩定的大學生。」
「吳叔，你怎麼還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是我媽讓你來的嗎？」
吳剛表情有些尷尬。
「欣欣，你別這樣，還是叫我剛哥哥吧，你這樣我有點傷心。」
我勾起唇角：
「你不是有話跟我說嗎，說吧，別憋著了。」
吳剛嘆了口氣：
「其實，其實我一直喜歡的人，是你。」
「我第一次見到你就瘋狂心動。」
「這才是我答應跟你媽在一起的真正原因。」
我受寵若驚：
「真的嗎？我媽不好嗎？」
見我這樣，
吳剛立馬來了勁：「你媽又老又醜，我怎麼可能真喜歡她呢？」
「每次跟她那個，我都覺得無比惡心。」
「她身上死臭死臭的，不像你，香噴噴的。」
「欣欣，我們在一起吧，我們倆才是最般配的不是嗎？」
我冷哼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