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媽轉身就告訴了她的小奶狗：?
「小吳不圖我房子不圖我錢。」
一個月後，我慘死在新買的郊區別墅裡。
官方死因，小龍蝦過敏。
再睜眼，我回到了彩票中獎那天。
1
「十個億呀我的天，人生真是易如反掌啊！」
「我得趕緊把這個消息告訴小吳！」
我直勾勾盯著眼前激動得眼冒金光的女人。
我的媽媽。
我想起她把我綁在椅子上，一臉痛苦地往我嘴裡塞小龍蝦。
吳剛一臉不耐煩：
「使勁塞呀老寶貝兒！別心軟！等她死了錢都是我們的了。」
「明天我就帶你去度蜜月！」
像是被鼓舞了士氣，我媽僅存的愧疚煙消雲散，表情也愈發猙獰起來。
我有嚴重的海鮮過敏，小時候一隻蝦差點要了我的小命。
我媽知道，她什麼都知道。
她要用這種方法殺了我，把錢都給她的小奶狗。
我木然地盯著手裡的彩票，
我竟然回到了彩票中獎那天。我媽興高採烈地撥通了吳剛的號碼：
「寶貝兒！告訴你一個天大的好消息！咱閨女買了……」
我一把搶過手機掛掉。
「媽，你還真告訴他呀？」
我媽急得直跺腳，笑得一臉甜蜜：
「當然了，我跟小吳是真愛！」
「小吳不圖我房子不圖我錢，快把手機給我！」
是，圖你一身老人味，圖你一口大黃牙，圖你一臉老褶能給他夾蚊子。
圖你癱了老年痴呆了給你伺候屎尿。
我瞥了一眼我媽的屏保，是吳剛跟她的聊天記錄截圖：
「芬生我未生，我生芬已老，恨不生同時，日日與芬好。」
這個芬指的就是我媽，我媽全名叫王玉芬。
這倆人絕對是古希臘掌管石油的神。
此時我拿著手機的表情，與地鐵上那位老人如出一轍。
「媽，你如果告訴他，他會恨死你的。」
「你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了嗎？」
我媽一頭霧水：
「怎麼可能呢，
他都得開心死了，小吳最近生意不景氣，正四處借錢呢！我看他都瘦了一大圈，心疼死我了。」「我倆正研究賣房子的事呢，你就送給媽這麼一份大禮！」
「潑天的富貴這不就來了麼！」
「這破房子誰愛住誰住，咱們不要了！」
「搬家！買大別墅！這破家具全扔！送給小區那些窮鬼！」
「咱們一家三口……」
她嘴裡那些窮鬼，在我爸死後，或多或少都幫過我們。
看她眉飛色舞的樣子，我還真有點不忍心打斷她。
「媽，我沒中獎，今天不是愚人節嗎，就主打一個逗你玩兒，有節日氣氛。」
我順手就把彩票扔進了垃圾桶。
我媽笑容一僵，幾秒後臉紅得像個煮熟的螃蟹：
「小賤蹄子，你他麼這是要給你媽玩兒出心髒病啊你！」
「我就說麼！就你個喪門星還能中十個億，你爸都讓你給克死了。」
「我這輩子跟你算是過不上好日子了！」
我媽昂著脖子，
聲音尖細，活像個打鳴的公雞。我忍不住嘴角上揚。
我的好媽媽，你也不用太悲觀。
你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畢竟如今我的孝心已經是 next level 了。
我現在是葉赫那拉，欣欣。
我一定會讓你知道，人生，難如登天。
我淡淡丟出一句話：
「我要復讀。」
「做夢吧你！哪有錢供你復讀！滾回廠裡幹活去！」
不堪入耳的謾罵鋪天蓋地而來。
我啪地甩上了房門。
2
高考，仿佛早就離我遠去，但那也不過是一年前的事。
上一世，我媽打著我平常粗心大意的旗號，非要送我去參加高考。
馬上要進考場了，卻怎麼也找不到準考證。
她在考點門口痛哭流涕狂扇自己嘴巴。
我還安慰她：
「沒事的媽，高考不是翻身的唯一途徑，是金子，在哪都會發光。」
其實我心裡知道，我多半是完了，像我這樣家庭的孩子，家裡窮得底兒掉，沒有資源人脈。
如果連最基本的學歷都沒有，一切都會舉步維艱。
事實也確實如此，在找工作四處碰壁之後，我隻能進廠打螺絲。
在一個茫然絕望的工作日，我看到了路邊的彩票站。
於是就有了後邊中十個億的事。
趁我媽去洗澡的間隙，我翻看了她和吳剛的聊天記錄。
我嘗試輸入關鍵字，「準考證」。
一年前的聊天記錄赫然出現在屏幕上：
「小吳，考大學是一輩子的事，欣欣畢竟是我女兒，我還是有點猶豫。」
「別猶豫了寶貝，你把準考證扔了，就跟她說丟了，她能把你怎麼樣？」
「供一個大學生得多少錢你知道嗎？等她進了廠，咱們就見著回頭錢了。」
「欣欣那麼漂亮，回頭我給她介紹個大款，咱倆的好日子在後頭呢。」
「寶貝乖，我等你的好消息，親親。」
「親親寶貝，我都聽你的，愛你。」
原來她真的是故意的，腦中忽然浮現我媽猙獰可怖的臉，
臨死前我掐著脖子求饒：「媽媽，我難受，我快不能呼吸了。」
「媽媽，求求你，別殺我，錢都給你。」
看我還有力氣說話，我媽抓起我的頭發，拿著小龍蝦的整隻手都塞進了我的喉嚨。
我看著聊天記錄苦笑。
人的心隻容得下一定程度的絕望，就如海綿已經吸滿了水，即使大海從它身上流過，也不能再給它增添一滴水了。
她不配再讓我絕望。
我對她，除了徹骨的恨，再不會有其他情緒。
3
第二天。
我去領了那筆足以改變我人生的獎金，十個億。
又去原學校辦了復讀手續。
我要專心備考，考上南大，上我最喜歡的考古系。
金錢隻是我向上攀登實現夢想的工具。
絕不是自甘墮落止步不前的絆腳石。
沒有思想上的提升，這筆獎金便隻是賬面上的增幅，永遠不會真正屬於我。
有了上一世的教訓，中獎的事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你永遠無法看清站在你面前的，
是人還是鬼，骨肉至親也不例外。回家取錢和書那天，我媽和吳剛正在床上纏綿。
聽聲音，吳剛正铆足了勁為我媽服務。
「老寶貝，抵押貸款的錢算我借你的，賺了錢雙倍還你。」
我媽嗔怪道：
「我不許你這樣說，我才不要你的錢呢，我隻要你的人。」
「我這還有欣欣打工存的錢，你不夠再來找我拿。」
「我的傻寶貝，那才幾個錢啊，我認識一個大款劉哥，我給他看了欣欣的照片，他很滿意，說願意花三百萬包欣欣一年，欣欣那麼乖，現在還沒有過吧？」
「劉哥說了，要是沒有過，再加兩百萬。」
「那她肯定是沒有過，我閨女這點隨我，冰清玉潔！」
懂了，吳剛把我家的房子做了抵押貸款。
現在正在房間裡獎勵我媽，順帶要把我也賣個好價錢。
我忽然來了興致，舉著手機衝進了臥室：
「不許動！趴下！」
吳剛條件反射般滾到地上，雙手抱住了頭。
我媽尖叫著鑽進被窩，露出半截老香肩。
我仰天長笑：
「哥們兒，動作挺嫻熟啊！有前科吧？哈哈哈哈。」
沒等我哈哈完，我媽穿著內衣衝了上來。
她喘著粗氣，一身肥肉左搖右擺。
「你是不是找死！看把你吳叔嚇的。」
她惡狠狠地拽住我的馬尾辮。
眼看巴掌就要落在臉上，我一腳踹到她肚子上，把她踹了個倒仰。
可能是沒想到我會反抗，她怔愣了半晌。
我在她的眼裡看到了震驚，還有恐懼。
我笑眯眯地看著我媽：
「哎呦媽，對不起了。」
「我不是故意的，忽然就膝跳反射了。」
「我說要復讀的事你還記得吧，把我打工的錢拿出來，我要交學費。」
4
「你想得美，我生你養你，你得赡養我，和你爸。」
我差點驚掉下巴：
「我爸？他就比我大三歲！」
我鄙夷地看了一眼吳剛：
「我爸發育得真早，三歲就能生孩子了。
」吳剛一絲不掛，假模假式地捂著關鍵部位：
「不用不用，叫哥就行，叫哥就行。」
我連連點頭：
「對對對，以後咱仨各論各的，我管你叫哥，你管我媽叫媽。」
我媽氣得嘴唇發抖。
「我告訴你，你想復讀，沒門兒！錢我都花光了，你愛咋咋地！」
我晃了晃手機：
「我一進門就全程錄像了，是給錢還是讓全國人民圍觀你賣女求榮的醜事，你再好好想想呢？」
「小賤人！你敢！」
「老貴人！我為什麼不敢？」
我媽忽然開始掩面痛哭，嘴裡不停嘟囔：
「瘋了！趙欣欣瘋了！我是你媽！我養了你十八年啊！我嘔心瀝……」
「你嘔心瀝血把我往親戚家送，嘔心瀝血出去破壞別人家庭，嘔心瀝血拿著我爸的事故賠償金養小白臉。」
我媽惱羞成怒，氣急敗壞地指著眉心的大疤：
「你說這話喪不喪良心？要不是為了供你，我能出去賣煎餅果子嗎！
」「我被城管追得滿大街跑，摔得頭破血流的……」
我眼睛瞪得老大：
「我請問呢老鐵，你不是看上賣雞湯豆腐串的 A 城吳彥祖，特意在人家旁邊支的攤子嗎？」
「頭破血流難道不是拋媚眼讓人家媳婦揍的嗎？」
我媽兇神惡煞，恨不得活吞了我：
「閉上你的狗嘴！誰跟你說的這些？你個畜生不如的東西！跟外面人一起往你媽身上潑髒水！」
曾經我也以為是那些人看我們孤兒寡母好欺負，故意造黃謠，還差點跟人打了起來。
如今看來，我媽的所作所為，一定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媽氣得渾身發抖，一把將錢砸在我臉上：
「白眼兒狼！養你不如養條狗！滾！」
然後轉身抱住正在看好戲的吳剛：
「這丫頭胡說八道，你別聽她亂說，我可是個貞潔烈女，守身如玉的，多少男人追我，我都沒同意，直到遇見了你……」
吳剛從始至終都笑嘻嘻的：
「寶貝，
我相信你。」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的蠢驢媽媽，他不是相信你，他是根本就不在乎。
他看中的是我爸留下的房子和你兜裡那幾個鋼镚。
我等著你被他騙得傾家蕩產，流落街頭的那天。
5
其實我完全可以自己交學費，但那畢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我媽一定會懷疑。
高考之前決不能節外生枝。
接下來的日子裡，我貪黑起早地刷題。
我的成績本來就是年級前十，最後一年隻需要努力衝刺，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我很有信心能考上南大考古系。
可是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
臨近高考前，我媽又開始作妖。
吳剛給我媽出主意，說高考熱度高，讓我媽做高考 vlog，火了就可以直播帶貨了。
我媽注冊了個某音賬號，叫高考生欣欣媽。
她天天舉著手機在我屋子裡亂竄。
「讓我們來圍觀一下高考生的一天。」
「有一個不用操心學習的閨女是什麼體驗？」
「我是一個單親媽媽，
也是一個老寡婦，為了女兒不受氣，我一直是單身，我女兒就是我的全部，當媽的都受不了孩子吃一點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