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A -A
  再次踏上西行的路,姜稚衣漸漸習慣了這樣的日子。白日坐一天馬車,夜裡在驛站落腳,如此按部就班,順順當當走了半個月,到了二月驚蟄時節,雨水多了起來。


  起初隻是下了幾場淅淅瀝瀝的小雨,穿件蓑衣打馬並不耽擱行路,後來有天晚上下了一夜雨,道路泥濘到了馬車無法通行的地步,隻得在驛站等了半日,等路面幹巴一些才啟程。


  姜稚衣當時還感慨好在這事出在啟程之前,否則就連落腳的地方都沒了,半個月後的這天便碰上了倒霉事。


  午後一場暴雨下過,不光馬車難行,馬跑起來也疲軟,姜稚衣人在打瞌睡被元策叫醒,迷糊著聽他說了一堆話,還沒聽懂,兜頭一件厚實的鬥篷罩下,人便被拉了出去。


  接著就見元策站在馬車邊一掀袍角,彎下身去,拿背脊對住了她:“上來。”


  姜稚衣看了眼陷進坑窪地的車轱轆,連忙趴到他背上。


  陰沉沉的天,

風中飄著細而密的雨絲,姜稚衣接過谷雨遞來的傘,剛捏穩傘柄,元策便背著她拐進了山裡,身後谷雨和眾士兵一個也沒跟上來。


  姜稚衣才反應過來,元策方才是說,今夜將士們原地露宿扎營,他帶著她翻山徒步去驛站。


  ……翻山?


  冷風一吹,姜稚衣醒過了神,低下頭去訝異道:“你要背著我翻過這座山?”


  元策腳下步子不停,一腳腳踩著泥水往山上走去:“不然你也露宿?”


  “可是、可是也不至於翻山——”


  “不抄近道,走一夜也到不了。”


  姜稚衣一手摟著他脖子,一手抬起傘沿,看了眼這座高得望不見頂的山,再看腳下這湿滑泥濘的路:“……你能行嗎?”


  “摔不了你。”元策一手託著她的腿彎,一手偶爾抓一把沿路的樹幹借力上坡,看著倒是輕輕松松,但要這樣翻過一座山,一會兒還有下坡路……而且,雨勢好像也在變大。


  姜稚衣擔憂道:“要不還是露宿吧,我也不是不行……”


  “傘往後點,”元策壓根沒理會她的提議,“擋我視線了。”


  姜稚衣忙將傘往後挪,卻發現這一來,她後背被擋嚴實了,元策卻完全暴露在了雨裡。


  “你的蓑衣呢?”姜稚衣突然問。


  “湿了,穿著怎麼背你。”


  “這傘真會擋你視線?還是你不想我淋著雨?”姜稚衣狐疑道。


  “你淋著雨染上風寒,折騰的是誰?”


  “那你淋著雨不會風寒嗎?”


  “這點雨也叫雨?”


  好吧,這乍暖還寒時節的風雨天,若淋上一場她估計是扛不住的,姜稚衣隻好不逞能了,牢牢給自己撐好了傘,每走過一段,便拿帕子給元策擦擦臉頰和脖頸的雨珠子。


  山路漫漫,眼看他滿面雨水,袍角和靴子全被泥水浸透,而她在他背上始終幹幹淨淨,未染一點塵埃。


  臨近二更天,

兩人終於抵達驛站。


  驛站上房,姜稚衣摘掉鬥篷便是一身的幹爽,也不必著急沐浴,洗過腳,換過松快的趿鞋,坐在炭爐邊喝起了姜湯。


  裡間浴房響著哗啦啦的水聲,聽得姜稚衣莫名有些緊張。


  這驛站已在靠西地帶,設施不如京畿完備,偏房裡連像樣的浴房都沒,方才元策要去收拾一身的狼藉,她便推著他進了她的浴房。


  裡邊的浴桶是她這一路用過來,今日暴雨前才由驛夫送達驛站的。浴桶這等貼身之物,往日從沒有人與她共用過。


  一想到這裡,姜稚衣臉熱得,身體裡的寒氣都被驅散了。


  不知過了多久,水聲慢慢由重轉輕,最後隻剩下窸窸窣窣的穿衣動靜。


  片刻後,元策換了身幹淨的燕居服,從浴房走了出來,一見姜稚衣捧著湯碗目光閃爍的模樣:“你在做賊?”


  見他好像十分隨意自在,完全沒有多餘的雜念,姜稚衣打量著他:“你——洗得還好嗎?


  “?”


  “就是我的那些物件,你用得可還趁手?”


  “你就——”非要問個明白?心裡是一個字也藏不住?


  元策定定看了她一會兒,喉結滾動了下,撇開頭去:“……太香了。”


  姜稚衣輕咳一聲,也瞥開了眼。


  一陣沉默過後——


  “我——”


  “你——”


  姜稚衣眨了眨眼:“你先說。”


  “浴桶被我用髒了,你今晚別洗了,就這麼睡吧。”


  “你沐個浴能有多髒?”姜稚衣一愣,“你背我來驛站,不就為了讓我能沐好浴睡好覺嗎?我一定要沐浴過……”


  “沒有什麼一定要,”元策一字一頓打斷她,“睡覺。”


  姜稚衣還想掙扎,叩門聲突然響起:“少將軍,有您的信報。”


  元策指了下榻,讓她躺上去睡,轉身出了房門。


  報信的士兵跟著元策走出一段路,遠離了姜稚衣所在的上房,

壓低聲道:“少將軍,京城來報,郡主身邊有名叫驚蟄的舊時婢女,三月前被山賊所傷,這些日子一直在鄭縣休養,前兩天傷好回了京城,得知您與郡主的事,正快馬加鞭朝這邊趕過來——”


  元策驀地掀起眼來。


  “您看要不要?”士兵抬起手刀,虛虛抹了下脖子。


  風急雨驟的天,天邊翻滾的濃雲間白光一閃,一道閃電破空。


  元策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摩挲了下,朝士兵點下頭去。


  士兵得令頷首,匆匆步入風雨之中。


  元策沉默著站在廊子裡,忽聽一道驚雷響在頭頂。


  隨之而來一聲女子的驚叫。


  元策疾步走回上房,推開門,一眼看見姜稚衣捂著耳朵蜷縮在床角,一副嚇破了膽的模樣。


  姜稚衣抬起頭,一看見他便撲了上來。


  “打雷罷了。”元策在榻沿坐下,把人攬進懷裡。


  “什麼叫打雷罷了……這驚蟄時節的雷最可怕了!

”姜稚衣驚魂未定地摟著他的腰,“什麼信報這麼重要,還要出去聽,把我一個人留在這陌生的房裡……”


  元策輕輕吞咽了下:“沒什麼。”


  姜稚衣碎碎念起來:“……這屋裡火燭就這麼一支,以前這時節打雷的時候,驚蟄都會在寢間榻邊給我點滿燈樹。”


  元策眼睫一扇:“驚蟄?”


  “對呀,你不記得了嗎,就是從小跟著我的那個婢女,不過她之前為保護我受了重傷,我也好久沒見她了……”姜稚衣想到哪兒說到哪兒,“本以為等她傷好能給她主持婚事呢,這下再見不知要何時了。”


  “她對你——很好?”


  “當然啦,就像你今天對我一樣好,她可是這樣對我好了十年呢。”


  元策擱在姜稚衣背脊上的手微微一僵。


  “怎麼了?”姜稚衣抬頭看他。


  元策眨了眨眼:“那如果有一天,我跟她一起掉入河中,而你隻能救一個人,

你救誰?”


  姜稚衣一愣:“你在說什麼胡話?你倆都會凫水,我又不會,我應該在岸上給你們鼓勁吧!”


  “……”


第50章


  這人怎麼回事,上回計較她小時候喊那些皇子表兄“哥哥”也就算了,這回還計較她與婢女感情深厚?


  姜稚衣不明所以地看著元策,見他不知在斟酌著什麼,片刻後突然起身,說他再出去一趟。


  風雨大作的天,還有什麼比一個擔驚受怕的她更重要?


  姜稚衣想生氣,又想他今日背著她翻山越嶺隻為她有個好覺,如若沒有要緊事,也不可能讓她一個人待在這簡陋的驛站臥房裡……可她不過提了一嘴驚蟄,這是叫他醍醐灌頂著了什麼?


  姜稚衣不解地坐在榻上,還沒思索出結果,又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眼看整間屋子一瞬被照得慘白,她心肝一顫,立馬鑽進被窩裡去“掩耳盜鈴”了。


  不知一個人瑟縮了多久,房門一開一合,

熟悉的皂荚香靠近。


  “你再走遠點,回來給我收屍好了!”姜稚衣蒙著頭悶聲悶氣。


  元策拉下她的被衾,讓她露出腦袋來:“你又沒做壞事,這天雷還能劈著你?”


  “我看會劈著你!”姜稚衣轉過頭來冷哼。


  元策嘆了口氣:“所以這不是不做壞事了嗎?”


  “什麼?”姜稚衣愣愣看著他。


  明知威脅靠近,卻要他坐著等死,元策閉了閉眼:“姜稚衣,你真是我命裡的劫。”


  “什麼呀,你真去挨雷劫了?”姜稚衣從被窩裡伸出手來,摸他額頭,“怎麼又開始說我聽不懂的話了?”


  “聽不懂就睡覺。”


  姜稚衣不滿地蹙了蹙眉:“胡言亂語幾句就想蒙混過關?你不在的時候,我聽了兩道雷,兩道!”


  “那怎麼著,”元策睨她一眼,“我現在上天去給你算賬?”


  “那倒不必,我給你兩個提點吧。”姜稚衣努努下巴,

“第一,你今晚不能再出這個房門了。”


  自然,她婢女不在,今晚注定要給她做婢男,元策點頭。


  “第二,我要你今晚——正式給我侍寢!”


  “……”

同類推薦

  1. 王府幼兒園

    136.2萬字
    "平遠王府一門忠烈,全部戰死沙場。 家中隻留下了年輕的平遠王和一堆既金貴,又難伺候的……忠(xiao)烈(zu)之(zong)後(men)。 平遠王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古裝言情 已完結
  2. "蘇念穿越之初,以為自己手握種田劇本,平平無奇農家女,神農血脈奔小康。 不想一朝畫風突變,種田變修仙,她終於可以如願當個小仙女了!"
    古裝言情 已完結
  3. 這是誰啊,犯了什麼大錯,竟被關到幽禁室來了?”   “沈宗主的那個假女兒沈桑若啊,聽說她嫉恨宗主近年才找回來的親生女兒白沐沐,故意把白沐沐推下山谷了。”   “啊,白師妹身子那麼差,得受多重的傷啊,她怎能如此狠心!”   “她還死不承認,凌霄真人發了好大的火,所以就把人扔到這幽禁室來了。”   “這幽禁室內布有強大陣法,便是心智堅定如元嬰修士,待上幾日也會被折磨得精神恍惚,哼,活該!”   “噓,別說了,有人來了。”   幽禁室的門被打開,一道光亮照在室中滿臉恐懼的少女身上。
    古裝言情 已完結
  4. "“把林妃拉出去杖斃!”   “皇上,皇上饒命啊!都是陳太醫,這一切都是陳太醫的錯,是他告訴臣妾有喜,臣妾才告訴皇上的。臣妾冤枉啊!皇上!”"
    古裝言情 已完結
  5. 東宮福妾

    118.2萬字
    程婉蘊996多年,果然猝死。 穿越後好日子沒過幾天,被指為毓慶宮一名不入流的格格。 程婉蘊:「……」 誰都知道胤礽晚景淒涼。
    古裝言情 已完結
  6. 雙璧

    106.4萬字
    明華裳是龍鳳胎中的妹妹,因為象徵祥瑞還年幼喪母,鎮國公十分溺愛她,將她寵得不學無術,不思進取,和名滿長安的雙胎兄長截然不同。
    古裝言情 已完結
  7. 第1章 什麼主角 什麼劇情?都該去死! “唰!”   珠簾垂墜,燈火中泛著瑩潤光澤,金鉤羅賬,朦朧不失華麗。   雕花大床上,一道身影猛然掀開被子坐起,披散的發絲肆意飛舞,沙啞的聲音滿是嘲笑:“荒唐!”   蕭黎死了,但她好像又活了。   她穿進了一本不知道哪個年代的書裡,變成書中一個惡毒配角,被迫經歷了她的一生。   被利用、戀愛腦、被玷汙、懷孕、瘋魔、血崩而死!   簡直荒謬至極!
    古裝言情 已完結
  8. 福運嬌娘

    109.9萬字
    "小人參精葉嬌一覺醒來,已經坐上了給人沖喜的花轎,眼瞅著就要守活寡 祁昀病歪歪的,八字不好,命格不好,動不動要死要活,吃什麼藥都不管用 可在葉嬌嫁來後,他的身子卻越來越好 說好的三十必死,誰知道居然奔著長命百歲去了 這才發現,天下間最好命的原來是自家娘子……"
    古裝言情 已完結
  9. "每次穿世界,凝露都長著一張又美又媚又嬌的臉。 任務目標每個世界都對她一見鍾情。 世界一:冰清玉潔按摩師 世界二:貌美如花小知青 世界三:明眸皓齒未婚妻 待續……"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0. 春暖香濃

    81.0萬字
    "陸明玉是將軍府才貌雙絕的三姑娘, 上輩子親情緣薄,唯有相公濃情蜜意,如膠似漆。 重生回來,陸明玉醫好爹爹護住娘親, 安心準備嫁人了,卻撞破前夫完美隱藏的另一面。"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1. "快穿回來後,點亮各色技能的崔桃終於得機會重生,剛睜開眼,狗頭鍘大刀砍了下來! 「大人,我有話要說!」 「大人,我要供出同夥!」 「大人,我會驗屍。」 「大人,我會解毒。」 「大人,我會追捕。」 「大人,我臥底也可。」"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2. "白穂最近粉了個寫仙俠文的太太。 太太文筆好,劇情好,奈何是個刀子精,且專刀美強慘。"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3. 寵後之路

    100.3萬字
    "上輩子傅容是肅王小妾,專房獨寵,可惜肅王短命,她也在另覓新歡時重生了。 傅容樂壞了,重生好啊,這回定要挑最好的男人嫁掉。誰料肅王突然纏了上來,動手動腳就算了,還想娶她當王妃? 傅容真心不想嫁, 她不怕他白日高冷晚上咳咳,可她不想當寡婦啊。"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4. "小說中的男主,在真正強大之前,一般都命運坎坷悲慘,但有一些過於悲慘,與常理不符   顧朝朝作為男主的各種貴人,任務就是幫助男主避開磨難,把男主當孩子一樣仔細照顧   隻是漸漸的,她發現自己把男主當孩子,男主卻不這麼想"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5. "老火鍋繼承人姜言意一睜眼,發現自己穿成了古早言情裡的惡毒女配。   還因陷害女主,被流放到了邊關軍營,成了個供軍中將士取樂的玩物。   她摸了摸額角原主撞牆後留下的疤,默默拿起鍋勺,作為一個小炮灰,她覺得自己沒必要跟著主角們一起走劇情了。"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6. 月明千裡

    106.1萬字
    "瑤英穿進一本書中 亂世飄搖,群雄逐鹿,她老爹正好是逐鹿中勢力最強大的一支,她哥哥恰好是最後問鼎中原的男主 作為男主的妹妹,瑤英準備放心地躺贏 結果卻發現男主恨她入骨,居然要她這個妹妹代替女主和草原部落聯姻,嫁給一個六十多歲的糟老頭子"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7. 南南知夏

    1.3萬字
    "我生的四個兒子,都記在夫人名下。 為此顧維重哄了我十幾年: 「兒子以後一樣孝敬你,否則我打折他們雙腿。」"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8. "折筠霧生的太美,她用剪刀給自己剪了個厚重的齊額頭髮,蓋住了半邊臉,專心的做自己的本分事。 太子殿下就覺得這丫頭老實,衷心,又識得幾個字,便派去了書房裡面伺候。"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9. 輪回渡

    1.5萬字
    "上一世,宋璉為了幫他的白月光逼宮,將有孕的我丟在了寺廟裡。 臨行前,他與我說:「昭寧,雪兒她不如你,她太弱了,她更需要我。」"
    古裝言情 已完結
  20. 追了傅止三年,全京城都在看我的笑話。結婚三個月,他從不碰我,他把林絮絮帶到我面前說,「你哭起來太難看了。」 喜歡他太累了。
    古裝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