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A -A
  元策遲疑著靠著床柱低下頭去:“……多正式?”


  “就不像以前你坐著,我躺著那樣,要兩個人一起躺著,抱著睡上一整夜。”


  “……”那真是,好生正式。


  姜稚衣將枕子往外推過去一些,給他騰出半邊榻,掀開被衾:“快點,我都困了,別磨蹭了!”


  元策沉默片刻,和衣上了榻。


  姜稚衣一撒被角,被衾鋪開,蓋牢了兩人。她滿意地搭上他肩膀,手摸到他外袍:“你不脫外衣嗎?”


  元策低頭看了眼她身上單薄的寢衣:“我也跟你一樣穿這麼點?”


  “不然不難受嗎?要睡一整夜呢。”


  “不然才難受,要睡一整夜——呢。”


  見姜稚衣還想叨叨什麼,元策把人一把拉過來攬進懷裡,閉上眼:“睡覺。”


  姜稚衣枕著他臂彎側轉過身,抿唇一笑:“終於不用再羨慕寶嘉阿姊他們了。”


  “是嗎?”元策閉著眼輕哼一聲,

“我還挺羨慕的。”


  “你還在羨慕什麼?”姜稚衣抬眼看他。


  元策垂下眼去,透過幽微燭火看見她微張的唇瓣,張了張嘴又閉上。


  姜稚衣眯起眼看他:“你是不是想親——”


  話音未落,又是轟隆一道驚雷,燭火被漏進窗縫的風吹熄,屋裡陡然陷入一片漆黑。


  姜稚衣一個激靈抱緊元策的腰。


  柔軟嚴絲合縫地推擠上來,沒了鬥篷和外衣,比起跋山涉水一路貼在後背的觸感更為洶湧。元策緩緩提起一口氣,偏頭望向窗外,這會兒真有上天算個賬的意思了。


  “我去……”


  “你去……”


  一個低頭,一個抬頭,不知分寸的黑暗裡,唇瓣相擦而過。兩人齊齊住了嘴,驀地閉上了呼吸。


  任窗外風雨飄搖,春雷陣陣,也一動未敢再動。


  漫長的沉默間,不知誰的鼻息噴薄而出,熱意窸窸窣窣,又麻又痒,像春潮帶雨,下進人心裡。


  元策慢慢地,試探著把頭低了下去。


  感覺到唇瓣被輕輕含了含,姜稚衣微微一顫,攥緊了他腰間的革帶,人卻沒往後退。


  像是拿到了她的通關文牒,那條湿熱的遊魚又像上次一樣滑了進來。


  元策低著頭一點點掃過她唇齒,一寸寸細細探索過去。


  姜稚衣攥著他革帶的手打著顫,緊張得頭暈目眩,整個人熱烘烘的,像泡進一汪浴池裡,力氣被慢慢抽空,手腳也綿軟下去。


  察覺到她身體脫力般往下滑去,元策動作一頓,稍稍松開了她一些。


  “……嗯?”姜稚衣迷茫地仰起頭來。


  極佳的目力讓他在昏暗裡也能看清她臉頰的潮紅和眼底的迷怔,元策啞著聲問:“這次怎麼不怕了?”


  姜稚衣眼神閃爍了下,小聲道:“上次不知道,這次知道了……”


  “知道了,也不覺得髒?”


  髒?姜稚衣在心底重復著這個字,腦海裡忽閃過他背著她行走在滂沱大雨裡,

一身泥濘的畫面,可是那個時候,她一點也不覺得他髒。


  “我覺得阿策哥哥是全天下最幹淨的人。”


  元策目光微微一動,默了默,撈起她的腰,把滑下去的人往上一提,又吻了下去。


  唇被撞得一麻,姜稚衣震顫著,仰起頭閉緊了眼睛。


  溽熱蔓延,像春雨一潮又一潮降下,兩道喘息聲在黑暗裡起伏著彼此呼應。


  姜稚衣羞恥得腳趾蜷縮,人像成了一朵炸開的煙花,直到與他分開,仍舊閉著眼不敢看他。


  良久過去,姜稚衣平復下呼吸,動了動麻了的腿:“你不脫外衣,把腰帶摘了吧……”


  元策低下頭去:“你不是抓得挺開心?”


  “不是,你腰帶上掛著什麼,硌著我了……”


  元策目光一閃,遲疑著掀開一角被衾,低頭看了眼腰間並未懸掛任何飾物的革帶。


  在姜稚衣的手從他腰後摸索向前,想給他指認問題所在之前——


  元策一個側身避讓,

翻身下榻。


  姜稚衣突然失去依靠,跌在榻上,懵懵地抬起頭來,依稀辨認出他站立的方向:“你做什麼?”


  元策轉身朝浴房走去:“去摘腰帶。”


  一夜雨下過,翌日晌午,兩人與耽擱在野外的玄策軍會合後,繼續朝西北方向行進而去。


  天日漸轉暖,然而越靠近西北,氣候越冷,這暖意始終追不上隊伍的腳步。姜稚衣從二月頭走到二月末,一出馬車,卻仿佛仍身在長安的正月裡,這才明白為何之前收拾行李的時候,元策讓她不必帶春衣。


  二月末,隊伍終於進了河西地帶,沿途山脈與林草越來越多,隻是河西的春天還未到,滿目看去還是一片毫無生機的蕭瑟枯黃。


  無景可賞,又行路日久,即便心上人在側,姜稚衣也難免有點打蔫兒,在馬車裡仿照“九九消寒圖”掛了一幅梅花圖,每走過一天的路,便塗紅一片花瓣。


  眼看一朵朵梅花鮮亮起來,

隻剩下兩瓣未塗的時候,希望就在眼前了,筋骨卻也已是強弩之末了。


  進入涼州後的這日傍晚,到了抵達姑臧城之前的倒數第二座驛站,姜稚衣蔫答答地被元策豎抱下馬車,趴在他身上不願下地:“……你就這麼抱我進去吧,我不想走路了。”


  身後玄策軍士兵們十分有禮貌地轉過眼去。


  元策把劍丟給李答風,抱著人走進驛站。


  剛一進院,迎面一道感激涕零的,聲淚俱下的高喊:“郡主——!”


  元策腳步一頓。


  姜稚衣聽著這驚心熟悉的女聲,摟著元策的脖子愣愣偏過頭去,看著暮色裡那張同樣驚心熟悉的面孔,難以置信地用力眨了眨眼——


  “驚蟄?!”


  驚蟄著一身樸素男裝,擦眼抹淚地快步走上前來:“郡主,是奴婢……奴婢總算追上您了!”


  姜稚衣半張著嘴,遠遠一指東南的方向:“你、你不是應當在鄭縣,在長安嗎……”


  “郡主,

奴婢的傷正月末就好了,回到侯府之後聽說您來了河西,便追了過來!”


  “你這傷勢剛好,追我追了一整月?”姜稚衣大驚,“我有谷雨跟著,還有阿策哥哥照顧,要你折騰什麼!”


  被提及姓名的人輕咳了一聲。


  姜稚衣一低頭,才發現自己還被元策像抱小孩似的豎抱著。


  驚蟄也像從主僕久別重逢的激越裡回過神來,目光緩緩偏側,看向元策的臉,再下移,看向姜稚衣摟在他脖頸的手,再左轉,看向元策攬在姜稚衣腰後的手,再次上回,看向兩人親昵得十分旁若無人,十分理所當然的神情——


  瞳孔震動間,聽見元策忽然開口:“可否讓我先抱我未婚妻進去?”


  驚蟄遲疑地側過身,讓開了道。


  元策抱著人大步流星往裡走去。


  驚蟄傻杵在原地,眼看姜稚衣趴在元策肩頭回過頭來,朝她招呼:“驚蟄,你這累了一路快別站著了,進來一起喝碗羊湯暖暖!


  後頭谷雨也走上前來,感動得熱淚盈眶:“驚蟄姐姐,我可太想你了!最近一路驛站房不多,郡主和姑爺都讓我們同桌用膳的,我們快進去吧!”


  未婚妻……姑爺……


  驚蟄在心底默念著這些字眼,被谷雨拉著,腳像踩在棉絮上一般,踉跄著往裡走去。


  進了屋子,谷雨見她風塵僕僕的,領她到了面盆架邊,給她淨手淨面。


  驚蟄也忘了客套,就這麼讓谷雨伺候著,偏著頭,一雙眼直直盯著八仙桌那邊——


  一張八仙桌明明有四條長凳,姜稚衣卻與元策肩捱著肩共坐在一條長凳上,面前隻放了一碗羊湯。


  姜稚衣捧著碗低頭喝了一口,蹙起眉頭對元策搖了搖頭:“我覺著沒有昨天的好喝。”


  “不是為了好喝,給你暖身子的。”


  “那不好喝我就喝不下去呀。”


  “三口。”


  姜稚衣嘆了口氣,低頭小小喝了三口,

皺了皺鼻子,把碗推給了元策。


  元策接過她推來的碗,仰頭喝完了剩下的羊湯。


  屋裡突然驚起咣當一聲大響。


  姜稚衣人一抖,抬起頭來。


  元策掀起眼皮,看向一臉驚恐的驚蟄,盯著驚蟄,抬手揉了揉姜稚衣的發頂:“沒事,你婢女打翻了面盆。”


  看著那雙烏沉沉的眼,驚蟄面上閃過一絲慌亂,連忙彎下身去撿面盆。


  “沒事,別收拾了放著吧,快坐過來!”姜稚衣拍拍手邊另一條長凳。


  驚蟄腳步虛浮著走過來,在姜稚衣旁邊的長凳坐下。


  姜稚衣指指她面前那碗羊湯,示意她喝:“快與我說說你這些日子怎麼過來的,可是風餐露宿騎了一路的馬?沒動著之前傷到的筋骨吧?”


  驚蟄如在夢中一般地捧著湯碗,搖了搖頭:“奴婢一切都好……”又猶豫著看了眼元策,“郡主,奴婢有些話單獨與您說……”


  姜稚衣一愣,想她千裡迢迢趕來,

的確有些古怪,莫不是給她帶了什麼侯府的消息,便看了眼元策:“那我與驚蟄去一趟上房。”


  元策眼看著驚蟄,問姜稚衣:“今晚還要我陪你就寢嗎?”


  驚蟄無聲抽起一口涼氣。

同類推薦

  1. 王府幼兒園

    136.2萬字
    "平遠王府一門忠烈,全部戰死沙場。 家中隻留下了年輕的平遠王和一堆既金貴,又難伺候的……忠(xiao)烈(zu)之(zong)後(men)。 平遠王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古裝言情 已完結
  2. "蘇念穿越之初,以為自己手握種田劇本,平平無奇農家女,神農血脈奔小康。 不想一朝畫風突變,種田變修仙,她終於可以如願當個小仙女了!"
    古裝言情 已完結
  3. 這是誰啊,犯了什麼大錯,竟被關到幽禁室來了?”   “沈宗主的那個假女兒沈桑若啊,聽說她嫉恨宗主近年才找回來的親生女兒白沐沐,故意把白沐沐推下山谷了。”   “啊,白師妹身子那麼差,得受多重的傷啊,她怎能如此狠心!”   “她還死不承認,凌霄真人發了好大的火,所以就把人扔到這幽禁室來了。”   “這幽禁室內布有強大陣法,便是心智堅定如元嬰修士,待上幾日也會被折磨得精神恍惚,哼,活該!”   “噓,別說了,有人來了。”   幽禁室的門被打開,一道光亮照在室中滿臉恐懼的少女身上。
    古裝言情 已完結
  4. "“把林妃拉出去杖斃!”   “皇上,皇上饒命啊!都是陳太醫,這一切都是陳太醫的錯,是他告訴臣妾有喜,臣妾才告訴皇上的。臣妾冤枉啊!皇上!”"
    古裝言情 已完結
  5. 東宮福妾

    118.2萬字
    程婉蘊996多年,果然猝死。 穿越後好日子沒過幾天,被指為毓慶宮一名不入流的格格。 程婉蘊:「……」 誰都知道胤礽晚景淒涼。
    古裝言情 已完結
  6. 雙璧

    106.4萬字
    明華裳是龍鳳胎中的妹妹,因為象徵祥瑞還年幼喪母,鎮國公十分溺愛她,將她寵得不學無術,不思進取,和名滿長安的雙胎兄長截然不同。
    古裝言情 已完結
  7. 第1章 什麼主角 什麼劇情?都該去死! “唰!”   珠簾垂墜,燈火中泛著瑩潤光澤,金鉤羅賬,朦朧不失華麗。   雕花大床上,一道身影猛然掀開被子坐起,披散的發絲肆意飛舞,沙啞的聲音滿是嘲笑:“荒唐!”   蕭黎死了,但她好像又活了。   她穿進了一本不知道哪個年代的書裡,變成書中一個惡毒配角,被迫經歷了她的一生。   被利用、戀愛腦、被玷汙、懷孕、瘋魔、血崩而死!   簡直荒謬至極!
    古裝言情 已完結
  8. 福運嬌娘

    109.9萬字
    "小人參精葉嬌一覺醒來,已經坐上了給人沖喜的花轎,眼瞅著就要守活寡 祁昀病歪歪的,八字不好,命格不好,動不動要死要活,吃什麼藥都不管用 可在葉嬌嫁來後,他的身子卻越來越好 說好的三十必死,誰知道居然奔著長命百歲去了 這才發現,天下間最好命的原來是自家娘子……"
    古裝言情 已完結
  9. "每次穿世界,凝露都長著一張又美又媚又嬌的臉。 任務目標每個世界都對她一見鍾情。 世界一:冰清玉潔按摩師 世界二:貌美如花小知青 世界三:明眸皓齒未婚妻 待續……"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0. 春暖香濃

    81.0萬字
    "陸明玉是將軍府才貌雙絕的三姑娘, 上輩子親情緣薄,唯有相公濃情蜜意,如膠似漆。 重生回來,陸明玉醫好爹爹護住娘親, 安心準備嫁人了,卻撞破前夫完美隱藏的另一面。"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1. "快穿回來後,點亮各色技能的崔桃終於得機會重生,剛睜開眼,狗頭鍘大刀砍了下來! 「大人,我有話要說!」 「大人,我要供出同夥!」 「大人,我會驗屍。」 「大人,我會解毒。」 「大人,我會追捕。」 「大人,我臥底也可。」"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2. "白穂最近粉了個寫仙俠文的太太。 太太文筆好,劇情好,奈何是個刀子精,且專刀美強慘。"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3. 寵後之路

    100.3萬字
    "上輩子傅容是肅王小妾,專房獨寵,可惜肅王短命,她也在另覓新歡時重生了。 傅容樂壞了,重生好啊,這回定要挑最好的男人嫁掉。誰料肅王突然纏了上來,動手動腳就算了,還想娶她當王妃? 傅容真心不想嫁, 她不怕他白日高冷晚上咳咳,可她不想當寡婦啊。"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4. "小說中的男主,在真正強大之前,一般都命運坎坷悲慘,但有一些過於悲慘,與常理不符   顧朝朝作為男主的各種貴人,任務就是幫助男主避開磨難,把男主當孩子一樣仔細照顧   隻是漸漸的,她發現自己把男主當孩子,男主卻不這麼想"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5. "老火鍋繼承人姜言意一睜眼,發現自己穿成了古早言情裡的惡毒女配。   還因陷害女主,被流放到了邊關軍營,成了個供軍中將士取樂的玩物。   她摸了摸額角原主撞牆後留下的疤,默默拿起鍋勺,作為一個小炮灰,她覺得自己沒必要跟著主角們一起走劇情了。"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6. 月明千裡

    106.1萬字
    "瑤英穿進一本書中 亂世飄搖,群雄逐鹿,她老爹正好是逐鹿中勢力最強大的一支,她哥哥恰好是最後問鼎中原的男主 作為男主的妹妹,瑤英準備放心地躺贏 結果卻發現男主恨她入骨,居然要她這個妹妹代替女主和草原部落聯姻,嫁給一個六十多歲的糟老頭子"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7. 南南知夏

    1.3萬字
    "我生的四個兒子,都記在夫人名下。 為此顧維重哄了我十幾年: 「兒子以後一樣孝敬你,否則我打折他們雙腿。」"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8. "折筠霧生的太美,她用剪刀給自己剪了個厚重的齊額頭髮,蓋住了半邊臉,專心的做自己的本分事。 太子殿下就覺得這丫頭老實,衷心,又識得幾個字,便派去了書房裡面伺候。"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9. 輪回渡

    1.5萬字
    "上一世,宋璉為了幫他的白月光逼宮,將有孕的我丟在了寺廟裡。 臨行前,他與我說:「昭寧,雪兒她不如你,她太弱了,她更需要我。」"
    古裝言情 已完結
  20. 追了傅止三年,全京城都在看我的笑話。結婚三個月,他從不碰我,他把林絮絮帶到我面前說,「你哭起來太難看了。」 喜歡他太累了。
    古裝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