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婆婆的哭聲小了點。
「孫偉的工資卡交給我，我以後就買好菜好肉。」
婆婆徹底停下了哭聲，一蹦三尺高，尖著嗓子叫道：
「那怎麼行？沒門！」
我和孫偉結婚三年了，從來沒見過他的工資。
每次發工資，孫偉就孝順地全額交到他媽手裡。
婚前，我一個人的工資自己花。
婚後，我的工資除了養女兒還要當家用。
問孫偉要錢，孫偉隻會兩手一攤說他沒錢，讓我問婆婆要。
問婆婆要錢更是難於上青天，她就像貔貅，隻進不出。
問就是幫我們存著，等她死了全是我們小兩口的。
我冷笑著瞧著婆婆和孫偉。
孫偉自知理虧，不敢和我對視。
婆婆梗著脖子狡辯道：
「你爸摔這一下子，花了不少錢，哪還有錢啊。
「話說，是不是該去 301 要你爸的醫藥費了？」
孫偉和婆婆都看向我，暗示讓我去要。
一直沒動靜的公公突然開口說道：「這錢就別要了，
都是鄰居，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要了以後還怎麼來往。「何況咱們孫家是書香門第，整天錢錢錢的，一股銅臭味！」
這老頭說著還瞥了我一眼。
婆婆驚呼道：「住院這幾天花了幾萬塊錢呢！就這樣不要了？」
「好了，這事就這樣了，以後我出門小心點腳下就行了。」
婆婆訕訕地閉住嘴，可滿臉的不情願，瘋狂地用眼神示意我。
我撇過頭，裝看不見。
可我也覺得有點不對勁，這老頭愛裝出文人姿態，實際上最是小市民。
平時在家裡吃個排骨，他都要數清楚每個人吃幾塊，生怕別人佔他便宜。
幾萬塊錢對於我們這工薪家庭，可不是小數目，就這樣不要了？
我沒有多管，反正這錢要回來也不會給我。
5
女兒彤彤突然生病了，高燒不退。
反反復復發燒，我察覺到不對勁，讓孫偉和我一起帶著彤彤去醫院。
婆婆擋在門口死活不讓我走。
「哪有那麼嬌氣啊，
不就是發個燒嗎？「這小孩發燒了，身體才會變得更強壯。」
我不耐煩，推開婆婆，讓孫偉抱著女兒趕緊出門。
結果孫偉站在原地不動，還愣愣地往婆婆身後挪了幾步。
「媽有經驗，還是聽媽的吧。」
氣得我破口大罵：「你是不是有病啊！什麼時候了，你還聽你媽的！彤彤不是你女兒嗎！趕緊去醫院啊！」
彤彤此時已經燒得昏迷不醒了，我這麼大聲地吼叫，彤彤都沒有反應。
我強行從孫偉懷裡抱走孩子。
婆婆突然扯住彤彤胳膊：「喲，不對！她這不是發燒，是被髒東西上身了。
「小孩兒就是招髒東西，嚇住了，叫叫就好了。」
說著婆婆就開始神神道道地喊著：「孫彤彤快回來，孫彤彤快回來。」
女兒依舊沒反應，臉色還漲紅了。
我急了，手忙腳亂地撥打急救電話，哆哆嗦嗦地說了家庭住址和具體情況。
婆婆在一旁搶我的手機。
「醫院就是騙錢的！
叫叫神就好了！」我抱著彤彤想出去，婆婆死命扯拽著不肯讓我們走。
孫偉也聽他媽的話，堵在門口。
婆婆又立筷子，又燒符紙，非要給彤彤灌符紙水。
我推搡著婆婆。
「彤彤都昏過去了，灌水隻會讓她嗆住！」
婆婆執拗得很，絲毫不聽我在說什麼，一味地和我搶孩子，捏住彤彤的下巴，就要把符紙水灌進去。
氣得我抬手甩給婆婆兩巴掌。
婆婆愣在原地，愣了三秒才反應過來，開始哭天喊地。
「兒媳婦敢扇婆婆嘴巴子了！
「沒法活了！」
孫偉也瞪大眼睛，哆哆嗦嗦道：「你居然敢打我媽？我要休了你！」
懷裡的彤彤突然開始掙扎起來，我顧不上理他倆。
彤彤的臉色變得青紫，嘴巴大張，身體不停地扭曲著。
「彤彤！你怎麼了？別嚇媽媽！」
我不停地給彤彤順氣，想讓她緩和些，結果發現彤彤已經沒了呼吸！
樓下突然傳來救護車的聲音，我爆發出所有的力氣，
踹開擋門的孫偉，衝下樓。救護車上的醫生二話不說接過彤彤，開始搶救。
事後，醫生都擦了把冷汗。
彤彤的喉頭急性紅腫，引起氣道梗阻，再晚幾秒，彤彤都可能沒命。
6
彤彤住院的這幾天，孫偉一家人都沒出現過。
我更堅定了離婚的想法。
我媽憂愁地望著我：「確定要離婚了嗎？」
我看著身上插著管的彤彤，點了點頭。
從前猶豫不敢離婚，是怕彤彤變成單親家庭，會被歧視，會受委屈。
現在我想通了，與其有這樣拎不清的爸爸和爺爺奶奶，還不如沒有，大不了從此我就一個人帶著彤彤過日子。
我媽抹著眼淚：「都怪我們，當時催著你結婚，結果找到這麼一家子畜生，離吧，離了我跟你爸也能帶彤彤。」
我和孫偉是相親認識的。
當時我年過三十，父母催著我趕緊完成人生大事，說女人過了三十，再過幾年連生育能力都沒了。
催得我心裡也開始發慌，
仿佛女人過了三十不結婚，人生就真的完了。在爸媽的安排下，我認識了「家風淳樸」的孫偉。
也怪我不夠成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麼，就這樣渾渾噩噩地結了婚，生下了彤彤。
事實證明，不隨便結婚，不隨便生孩子，是對自己負責，也是對孩子負責。
7
彤彤轉入普通病房，爸媽照顧她。
我僱了幾個壯漢，陪我回孫家收拾行李，順便提出離婚。
孫家人聽到我要離婚，氣不打一處來。
婆婆一蹦三尺高：「不行！當初我們老孫家可是花了六萬六的彩禮把你買回來的！你想離就離？你做夢吧！」
孫偉附和著：「我媽說得對！」
壯漢們一言不發地護著我，不讓孫偉和婆婆靠近我。
我抓緊時間收拾我和彤彤的行李。
婆婆和孫偉愛咋說咋說，不願意離婚，那就打官司，耗幾年我也一定要離！
公公冷哼道：「想離婚也不是不行，孩子你不能帶走，孫彤彤是我們老孫家的人。
」我早就猜到孫家人會搶孩子，可還是被他們的無恥惡心到了。
他們明明嫌棄彤彤是個女孩，卻寧願不讓我如意，也要強行留下孩子。
氣得我直呼公公大名。
「孫世峰！
「虧你平時自詡文人呢，連法律都不懂，彤彤未滿兩歲，打官司也會判給我這個當媽的。
「放心，我離婚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給彤彤改姓，你也不用強調彤彤姓孫。」
壯漢們拎著行李，護送我離開。
婆婆追出來想繼續罵，結果看到鄰居們都在探著腦袋看熱鬧。
一向要面子的她又把話咽了回去。
甩出一句：「走了就別想再進我老孫家的門！」
摔上了門。
8
離婚官司並不順利。
孫偉哭訴著自己多愛孩子，多不想離婚，還跪下來求我別走，把我襯託得像個負心人。
我請的律師都不看好這場官司。
律師說現在不提倡離婚，尤其我這種沒有什麼巨大糾紛，男方還拼命挽留的，大概率會敗訴。
而敗訴後，要再等六個月才能再次提起訴訟。
正當我一籌莫展的時候，事情出現了轉機。
我買菜的路上遇到了公公。
他身邊還跟著一個女人。
有點眼熟，但不是婆婆。
我仔細看了好幾眼，發現是化了濃妝的 301 的大娘！
就是那個把樓道裡擺滿塑料瓶，害公公摔傷了的 301 大娘！
他倆為什麼在一起？
察覺到有瓜可吃的我，遠遠地跟在他們後面。
沒走多遠，就看見公公摟住 301 大娘的腰，進了一家小旅館。
直到兩個小時後，兩個人才一起出來。
驚得我目瞪口呆。
還好我全程錄像，沒有錯過任何細節。
也終於想通了為什麼公公不要 301 賠償醫藥費了。
9
在我把視頻發給公公之後，公公瞬間就同意我和孫偉離婚了，隻求我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
孫偉很聽父母的話，尤其聽他爸的話，同意了離婚。
法庭上，孫偉還承認了這些年他的工資都轉給他媽了。
法官判他轉移婚內財產，要求他補償給我三十萬。
婆婆被氣得一口氣沒上來，從椅子上摔了下去。
她緩過勁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青天大老爺！冤啊！
「她想離婚，怎麼還讓我們給她錢啊？
「冤枉啊！」
……
從法院出來，公公鐵青著臉，孫偉低垂著頭。
婆婆紅腫著眼睛，對我破口大罵：「我看你帶個拖油瓶還能找個什麼樣的，我兒子肯定找個比你更年輕漂亮的！」
我看向公公，眨了眨眼：「年輕漂亮的好呀，男人都喜歡年輕漂亮的。」
301 的大娘比婆婆年輕，還比婆婆會打扮。
公公秒懂我的意思，臉色更加陰沉，一把扯過婆婆：「好了！有什麼可說的？趕緊回家！」
10
我離婚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給女兒改姓，她從此不叫孫彤彤了，而是隨我的姓，叫夏彤彤。
法官允許孫偉每個星期來看望彤彤，可是他從來沒來過，他父母更沒來過。
彤彤剛開始還會問：「爸爸呢？」時間久了，她也就不問了。
白天我去上班，爸媽幫我帶彤彤，我們一家四口過得也算幸福。
後來我又去醫院復檢，之前體檢飄紅的數值都回到正常阈值了。
離婚之後，我的身體好了很多。
11
婆婆突然守在我家門口。
遠遠看見我，迎了上來。
我還以為她想看彤彤，正糾結要不要同意她看望，結果她隻字沒提彤彤，開口就是炫耀孫偉最近的相親對象。
「我兒子現在特別受歡迎，他領導家的女兒和一個年輕的小姑娘都看上他了！
「說這些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讓你知道，你錯過了什麼。」
我翻了個白眼，沒理會，以我對婆婆的了解，這話十有八九是吹牛的，相親見幾面，她就能說成那些女孩對她兒子愛慕不已。
沒過幾天，她又堵在我家門口。
她喋喋不休地說著：「哎喲，現在真是難選，我仔細想了想，領導家的女兒還是太難伺候了，
不如年輕小姑娘聽話，並且小姑娘年輕身體好，肯定能生幾個大胖小子……」我在前面走著，她在我身後快步跟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