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都是母女，不至於道歉。」
「不過你也是真不讓人省心，去旅遊都不提前跟我說，更何況你還生著病。」
「那你這幾天玩得開心不？有沒有想我啊？」
我的心，一下子被柔軟地擊中了。
我的寶寶，完全就是個小天使。
「媽媽當然想你啊，畢竟你是媽媽最最可愛的寶寶。」
小麥兜嘿嘿一笑，奶呼呼地說：
「媽媽，聽到你說想我，我很開心。」
「不過你可不能太想我，更不能想我想得哭鼻子喲～」
我笑著答應，「好，媽媽記住啦。」
「其實，小麥兜也跟想媽媽喲～」
小家伙好幾天沒跟我說話，這會兒小嘴喋喋不休，一刻都不闲著。
「媽媽，我遇到了一個叔叔。」
「他的顏值很高，但像是用智商換的。」
「所以他看起來很帥，但是個傻子。」
「他不知道從哪兒得到了你的照片，說你是他的愛人，還說你死了很久了。
」「他還問我是不是媽媽你親生的，還說他是我爸爸。」
「你說他是不是可有病了？」
我聽她說完，平靜道：
「可是兜兜，當面罵人傻子和背後蛐蛐別人都是不對的。」
閨蜜附和，「對啊，我不是教過你嗎？小朋友的家教，就是大人的榮耀。」
小麥兜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乖乖道歉：
「對不起，我下次不會了。」
19
我向主治醫師申請了三個小時的外出時間。
約周涼析在一家咖啡廳見面。
打車到達咖啡廳，開門時沒注意後面有自行車騎過來。
一下車，剛好被撞到。
！！！
我猝不及防，身體失重向後仰去。
那一刻，我大腦一片空白。
不知道是誰，這時出現在我的身體，攬住我的腰及時扶住了我。
我堪堪站穩，驚魂未定。
剛要轉身，就聽到周涼析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江藍茵，你瘦成這樣，是不舍得吃飯嗎？」
我愣住，
猛然扭頭。一瞬間，四目相對。
周涼析眼中漆黑，洶湧，像暴風雨之夜。
他緊盯著我，一字一句道：
「江藍茵，你可真是好樣的。為了報復我，精心設計了一場騙局。」
「三張紙，一張癌症，一張人流，一張遺書，讓我真的以為我失去了你，失去了我們的孩子……」
「你讓我內疚、懺悔，在痛苦裡活了六年。」
「你覺得不解氣是嗎？」
「是因為你也為此一個人帶著孩子吃了不少苦，所以不肯見我是嗎？」
面對他的質問，我很平靜道：
「周涼析，我們進去說吧。」
20
咖啡廳裡。
我和周涼析面對面坐著。
內心平靜如水。
「周涼析，我從未想過報復你。」
我望著他，平靜又認真道：
「不管你信不信，當初我是真的確診了癌症。」
「那時，你滿心滿眼都是林惜，所以我選擇打掉孩子離開。」
「後來我被醫院通知是誤診，
又聽說你在找我。」「於是我給你寄了『骨灰』，本意是想讓你不要再找我。」
周涼析緊盯著我，眼裡有風雨欲來的沉靜。
「江藍茵，你還在騙我是嗎？」
「你那麼愛我，那麼多年都不舍得離開我，就算以為自己快死了，打掉了我們的孩子，離開了我。」
「在知道是誤診，知道我在找你後，你一定會迫不及待回來找我的。」
「為什麼你不想讓我找你？」
「為什麼在我當眾向你表白後，你沒回來？」
「為什麼所有人都知道我愛你，你還是不肯來找我？」
曾經，周涼析對我而言是親人、愛人。
是支撐我的精神支柱。
是我灰暗世界裡出現的神明。
我拼命地追趕，拼命地想讓神明看見我。
習慣這種東西，實在太可怕了。
喜歡得太久，他早就成為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成了割舍不掉的習慣。
後來，我以為我打動了神明。
他終於喜歡上了我。
直到林惜回來我才明白——
人各有命。
求愛者拼盡全力喜歡，毫無保留地付出，奮不顧身。
該不被愛的，再怎麼自欺欺人，都不會被愛。
21
「因為我看過你愛林惜的樣子，知道你有多愛她。」
「因為我看到了跟在你身後，卑微求愛的自己。」
「因為我想忘記你，我想走一條沒有你的路。」
我望著他的眼睛，不帶任何感情。
周涼析怔愣住，神情錯愕。
不知道過了多少秒。
他喉結抑制不住地滾動，緩緩開口：
「你說……什麼？」
我喝了半杯溫開水，淡淡開口：
「周涼析，我們三個糾纏了那麼多年，你若是愛我，早就愛上我了。」
「你從來隻相信林惜，不相信我。」
「你隻有在和林惜生氣，故意氣她的時候才會看見我。」
「和我結婚，也是和林惜賭氣，不和我領證是因為你答應過她，你的結婚證上隻會有她的名字。」
周涼析表情停頓了一瞬，急切地解釋：
「可我這幾年心裡隻有你，
我是真的愛上你了。」我搖搖頭，沒什麼表情道：
「不是的周涼析，你可能隻是被自己蒙蔽了。」
「你隻是習慣了我一直跟在你身邊，喜歡著你，陪伴著你，在你需要我的時候我永遠隨叫隨到。」
「後來我消失了，你長久以來的習慣讓你無所適從。」
「所以你開始認為我很重要，總是想起我。」
「或許是你放不下這份習慣，或許是你接受不了我突然死亡，所以誤以為我在你心裡分量很重，你喜歡上了我……」
他下意識想反駁我，張了張唇，卻什麼都沒說。
我站起身，跟他道別：
「周涼析，你不愛我的，你隻是因為我突然離開把自己困住了。」
而我也沒想到，周涼析會偏執地把自己困了六年。
轉身的那一剎，我聽到周涼析說：「不是這樣的……」
我沒回頭。
周涼析，我不恨你。
也沒想到報復你。
我隻是，不愛你了。
22
小麥兜用閨蜜的手機給我打了個視頻電話。
被我掛斷了。
她用超級可愛的語氣給我發語音：
「媽媽，你的寶寶有必要告訴你嗷，她已經好幾天沒有看見你啦。」
「你不跟你的寶寶視頻，小心她要鬧脾氣哦～」
我忍俊不禁，含笑回復她：
「你先別鬧，聽媽媽解釋。」
「媽媽現在不方便，明天再跟你視頻好不好？」
很快，小家伙又發來一條語音：
「好吧，那你明天幾點跟我視頻啊？我好提前準備準備。」
我想了想，說：「明天晚上吧。」
小家伙給我發來一個 OK 的表情包，「歐了！」
第二天，我讓陳姐幫我把提前準備的背景圖掛在牆上。
輸完液後，我特意化了淡妝，遮住憔悴蒼白的臉。
這才給小麥兜打去視頻。
小家伙一看見我就揚起了燦爛的笑容，「哇，媽媽你化妝了诶，好漂亮。」
我故意逗她，「難道媽媽不化妝就不漂亮？」
「媽媽，我可沒這麼說哦。」
「你化不化妝都超級漂亮噠～」
我笑著誇她，
「就你嘴甜。」小家伙被誇得飄飄然，揚起下巴衝我撒嬌。
甜絲絲地說了很多想我的話。
還叮囑玩得開心，但也要多多休息，按時吃飯吃藥。
閨蜜笑她倒反天罡，明明該是我叮囑她才對。
小麥兜不服氣反駁，「那咋了？」
23
閨蜜和小麥兜沒有回來。
娃綜重新錄制。
或許，周涼析把我的話聽進去了。
但還是認為，小麥兜是他的孩子。
在節目裡，他總是親近小麥兜。
經常各種誘哄她，讓她叫他爸爸。
而小麥兜對他有濾鏡，總把他當傻子叔叔。
她根本不相信，周涼析會是她爸爸。
有一次，小麥兜被他整煩了，直接把他帶到了一個診所裡，讓醫生給他看看腦子。
這段直接登上了熱搜，網友爆笑如雷。
小麥兜在閨蜜的燻陶下經常在網上衝浪，在節目裡各種爆梗惹網友發笑。
因此，她憑借甜妹的臉，沙雕可愛的性格吸引了不少姐姐粉姨姨粉。
她們這組人氣最高。
閨蜜也跟著漲了不少粉絲。
閨蜜不放心我，讓她的經紀人有空就來醫院照顧我。
她的經紀人誇小麥兜是個小福星，說已經開始有品牌和制片導演聯系她了。
我真替閨蜜開心。
我跟她的經紀人說，請她以後多多照顧閨蜜。
她的經紀人滿口答應。
可我還是不放心。
閨蜜說我走後，她會照顧好小麥兜。
可我覺得她性格活潑，偶爾幼稚，也像一個沒長大的孩子。
每次遇到困難，或者沒錢的時候就黏黏糊糊抱著我，說如果沒有我，她估計早就把自己養死了。
所以啊。
我怎麼放心丟下兩個小孩子啊？
24
第一期娃綜錄制了十天就結束了。
我的化療也剛好結束。
於是，我趕在她們之間回了家。
小家伙回來，一看見我就邁著小短腿噠噠地跑過來撲到了我的懷裡。
「媽媽，我可想死你啦。」
「你是不知道，這些天我想你想得吃不好飯睡不著覺的。」
下一秒，
閨蜜無情拆穿她：「這些天你覺覺睡到喊不醒，頓頓吃到撐，你這叫睡不好吃不好？」
「上帝把真誠灑滿人間，就你叛逆地撐起了傘是吧？」
小麥兜無語道，「幹媽，知道不說破，咱倆才有朋友做。」
閨蜜笑著說，「行，我知道了。」
「但我下次還敢。」
小麥兜更無語了。
直接不理她幹媽了。
粘在我身上，各種撒嬌，好半天都不下來。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麼，從我懷裡下來。
先是用胖乎乎的小手捏了捏我的臉，又捏了捏我的胳膊。
小臉一變，掐著腰奶兇奶兇地盯著我：
「媽媽，你拿寶的話不當命令是不是？」
我一愣，好笑道：
「怎麼了？」
「我說了多少遍讓你照顧好自己，可你沒照做，你捏著都不如之前有肉了。」
我表情瞬間僵住，笑不出來了。
「生病的人要多吃飯，營養才能跟得上，這樣病才會好得快。」
「你這麼不聽話，
病什麼時候才會好啊？」短短兩句話，讓我感覺有滿口咽不下的苦澀。
酸楚從鼻腔蔓延到心頭。
我強忍著，沒讓眼淚落下。
喉嚨卻被什麼堵著，說不出話。
寶寶，媽媽騙了你。
媽媽的病，好不了了。
25
小家伙生氣了。
怎麼哄都哄不好。
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她怪我不聽話，怪我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體。
閨蜜在旁邊哄她，「麥兜，你媽媽她怎麼會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體呢？」
「她肯定玩得太開心，忘記啦。」
「所以才讓自己瘦了那麼一點點。你就不要生媽媽的氣了好不好？」
是啊，我怎麼會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體呢？
我太想愛惜身體了。
我想有個好身體，健健康康地陪著小麥兜長大。
我不止一次地問醫生，骨癌被治愈的可能。
可我已經晚期了……
我明明隻是偶爾關節疼，也沒覺得有多嚴重啊。
可它怎麼就會是骨癌呢？
26
我知道小麥兜是心疼我，
所以才那麼生氣，才會哭。我的內心又暖又澀。
眼淚也跟著流了下來。
我抱著她，跟她道歉，一聲聲安慰她，承諾自己以後一定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
她這才被哄好。
可是——
我因為藥物的不良反應，食欲大減，每天吃的都很少。
強迫自己多吃，又因為反胃時常嘔吐。
怕小麥兜擔心，我每次都強忍著到衛生間裡吐。
閨蜜因為接到了工作，所以白天就不在家。
小麥兜跑到我面前，跟我說：
「媽媽，有沒有小孩學的廚藝班啊？」
「你給我報一個唄？」
我頓了頓，問她：「怎麼突然想學廚藝？」
小麥兜乖巧揣手手，小大人似的說：
「幹媽最近忙工作白天不在家，你是病人又不能做飯，那就讓我學廚藝，我來做唄～」
我捏了捏她的小臉，「我是病人又不是癱在床上了，怎麼就不能做飯了？」
「你才多大啊，誰讓你這麼懂事了？」
「再說等你上廚藝班學會了，
幼兒園也要開學了。」小麥兜一下子愣住了。
「哎喲我去，我把幼兒園這事兒給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