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又 rua 了她幾下，笑著說：
「那我們請個阿姨吧，專門照顧我倆。」
小麥兜點點頭，「行，那請個做飯好吃的阿姨喲～」
「好的。」
27
這段時間，周涼析給我打了幾次電話。
我一次沒接。
那天晚上，我跟小麥兜下樓看到了他。
他站在樹下，身形颀長，氣質冷矜。
漆眸深邃，一瞬不瞬地盯著我們。
小麥兜看見他，很是意外：
「你怎麼在這兒？」
周涼析沒回答她，而是望著我，啞聲道：
「茵茵，我們談談……可以嗎？」
我默了幾秒，讓小麥兜在原地等我一會兒。
讓周涼析跟著我去了遠處的涼亭。
周涼析否決我上次說的那些話。
他說他不是因為不習慣我突然地離開，而誤以為他愛上了我。
而是在我離開後，他才意識到對我的情感。
他眼尾泛紅，喉結抑制不住地滾動，
氣息裡帶出輕顫：「茵茵，給我一次機會，回到我身邊好不好？」
「這一次，我們之間不會再有林惜了，我一定好好珍惜你。」
「你還不知道吧，林惜她給別人當了情婦，被原配發現後打殘了。」
「我不會再喜歡她了，我……喜歡的是你，愛的也是你。」
說完，他眼巴巴地望著我。
期待的情緒在眼底翻湧。
而我的內心毫無波瀾。
我的語調很輕，卻每一聲都清晰：
「周涼析，或許是我說錯了。」
「可我不需要了，也早就不愛你了。」
周涼析愣在原地，像是被什麼刺痛，每一個字音都艱澀至極：
「茵茵，我是真的愛你，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無動於衷，絲毫不帶一絲情緒。
他轉頭看向不遠處的小麥兜，仿佛又看到了希望：
「茵茵，我知道你一個人把孩子養得很好，可她需要爸爸的。」
「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讓我來彌補你們，愛護你們。」我微微嘆了口氣，輕輕道：
「小麥兜她真的和你毫無血緣關系，你若是再不信，我可以拔一根她的頭發讓你去做親子鑑定。」
「至於我，或許你現在真的愛我，可你曾經也切切實實傷害過我。」
說完，我不再逗留，轉身離開。
28
晚上，他再次打來電話。
我聽到了他哽咽沙啞的聲音——
「茵茵，對不起……」
我曾經深愛他。
但也忘不掉被傷害的痛。
我無法對曾經的自己說「沒關系」。
也沒對他說。
睡覺前，小麥兜好奇地問我為什麼會認識周涼析。
「媽媽，他不會真是我爸爸吧？」
我搖搖頭，「當然不是。」
我沒說謊。
小麥兜真的不是周涼析的孩子。
而她，也和我毫無血緣關系。
小麥兜的親生母親，叫江顏。
29
我高價聘請了一位擅長藥膳的阿姨。
在她的照顧和喂養下，我和小麥兜一個月都長胖了好幾斤。
因此，小麥兜對這位阿姨很是滿意。
她和閨蜜要去錄第二期娃綜了，臨走時特意叮囑阿姨要照顧好我。
她們前腳剛走，我後腳就額外付了阿姨一筆費用，帶她一起住進了醫院。
因為化療原因，我的頭發大把大把地掉。
於是，我索性把頭發全剃了。
小麥兜回來看到後，一整個大震驚。
「哎喲我的老天爺啊，你是要幹啥啊？」
「媽媽，你要出家當和尚啊？」
我刮了下她的小鼻子，語調輕松道：
「媽媽吃的藥有副作用，會導致掉頭發。」
「頭發掉得太少了，難看，所以媽媽就幹脆把頭發剃啦。」
「怎麼樣？媽媽光頭是不是很醜？」
小家伙一把抱住我，輕輕拍著我的後背安慰我：
「不醜不醜。」
「沒關系的媽媽，等你病好了頭發肯定還會長出來的。」
我喉嚨一梗。
強忍著情緒，輕輕附和她：
「嗯，麥兜說得對。」
30
我每天掰著數著過日子。
每每聽到小麥兜問是不是快好了的時候，我都如鲠在喉。
對一個孩子說，她的媽媽快死了。
這真的很殘忍。
可不告訴她，當噩耗來臨的那一刻，又怎麼不算殘忍呢？
娃綜錄制分三期，每期錄制 10 天。
第三期，剛好在十月初錄制。
中秋加上國慶假期，剛好 10 天。
她們走後，我依舊是到醫院做化療。
可這次，噩耗來了。
經過檢查，癌細胞已經大面積轉移擴散。
醫生說，做不做化療，已經沒什麼區別了。
其實我的身體狀況，我自己能感受到。
可聽到醫生診斷後，我還是繃不住哭出了聲。
我才不到三十歲，怎麼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了？
為什麼我的人生，要經歷這麼多苦澀啊？
我好不容易才有了滿是希望的生活，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31
大悲之後，我逐漸趨於平靜。
既然死亡的結局已經注定，那我選擇做好準備，坦然面對。
時間，會衝淡一切感情。
所以，我打算錄多一些視頻。
跟小麥兜說，我的病需要到國外治。
等我死後，隔一段時間就讓閨蜜給她看一段視頻。
等她再長大一些，時機成熟了，再告訴她真相。
我在江顏的墓前答應過她，會照顧好小麥兜，將她養大。
現在，隻能拜託閨蜜了。
32
止疼藥早就開始不起作用了。
我找醫生加大了藥量，吃了還是不怎麼管用。
還是疼，鑽心蝕骨的疼。
每次疼的時候，我隻能極力忍耐，不敢皺眉，不敢有過多表情。
我怕被小麥兜看見，怕她會害怕。
可真的太疼了，疼得幾乎讓我死去活來。
我隻好支開小麥兜，一個人躲在屋裡忍受。
好在，小麥兜白天上學，我可以有喘息的時間。
盡管有藥膳輔助，我還是快速地消瘦，衰敗。
我沒辦法，隻能跟小麥兜說我的病情有些加重了。
她一下子抱住了我，眼淚大顆大顆滾落。
或許是太害怕失去我，她又慌又怕，
打開電話手表就要打 120。我制止了她，臉色蒼白，氣息裡帶出輕顫：
「麥兜，國內的醫生可能沒辦法治療媽媽的病了。」
「所以，媽媽可能要去國外治病。」
「媽媽去治好病就回來，你乖乖跟著幹媽好不好？」
小家伙胡亂的點頭，鼻涕眼淚流了滿臉。
「好，媽媽，你去治病，治好你就回來。」
我抱著她，眼淚止不住地流。
喉嚨像是被炭火炙烤著。
寶寶，對不起啊，媽媽又要騙你了。
希望你長大知道後，能原諒媽媽。
33
我們的家，在小麥兜幼兒園的西邊。
於是，閨蜜在幼兒園東邊的小區租了個房子。
她又請了個阿姨，專門來照顧我。
白天，家裡的阿姨送小麥兜上學，閨蜜就來這邊陪我。
晚上，她就讓阿姨照顧我，她回去陪小麥兜。
小麥兜每天都會給我打電話，發消息。
問東問西，問我治病治得怎麼樣，什麼時候會好之類的。
她總是想跟我打視頻。
但都被我拒絕了。
我的身體急速衰敗，面黃肌瘦，很是難看。
我怕會嚇到她。
她總是說，她很想我，很想看看我。
我以醫生不讓我玩手機為由，不再跟她頻繁聯系。
但我會經常讓閨蜜或者阿姨推著我，去幼兒園門口看看她。
到後來，我不再去看她了。
癌痛的折磨，讓我無法忍受。
閨蜜望著被折磨難耐的我，日夜以淚洗面。
她抱著我，哽咽著。
我想幫她擦眼淚。
可是好疼啊，骨頭像是被掏空了，灌滿了硫酸腐蝕著我。
最後，我沒能幫她擦幹眼淚。
我有很多話，都還沒說出口。
我想說，小麥兜，媽媽走啦，你要健康長大哦。
我想說，南南，謝謝你一直陪在我身邊，這輩子遇見你是我最幸運的事。
我想說……
番外：（江南南）
1
茵茵走了。
她想陪小麥兜過六歲生日。
卻沒撐到那一天。
我從高一認識她時，她就一直跟在周涼析的後面。
我知道周涼析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麼，所以我沒勸她不要嫁給周涼析。
後來，她被確診胃癌。
她沒告訴我，一個人躲在小鎮等死。
怕我傷心，不讓我幫她處理後事。
她說，那時她想過捐贈器官，這樣就要有人幫她收屍。
但又怕她癌症去世，身體器官也潛藏病細胞。
她在那個小鎮，墓地都買好了。
也找到了收屍的人。
但她又得知自己死不了了，還遇到了江顏。
2
江顏長得很漂亮。
可她卻是一個內向敏感，又很自卑的人，
茵茵跟我講，江顏是個孤兒。
從小寄人籬下。
後來，她遇到了一個少年，開啟了她的暗戀之旅。
可她的配得感太低了，她不敢表白，不敢靠近他，隻敢遠遠的仰望他。
大學聚會上，一次意外，她和他發生了關系。
事後，江顏逃了。
沒多久，她發現自己懷了孕。
但她選擇生下來。
她和茵茵在小鎮上相遇，成了朋友。
她們在一起生活了一年多。
在茵茵陪她去醫院，給小麥兜做健康體檢時,發生了意外。
醫院裡出現了一個精神病人持刀砍人,江顏為了救茵茵,被捅了十幾刀,當場喪命。
這對茵茵的打擊很大。
但因為小麥兜，她振作起來,在江顏的墓前答應她，會把小麥兜養大。
從此,小麥兜成了茵茵的孩子。
隻要小麥兜的親生父親,江顏未曾提過。
3
茵茵太苦了。
讓人太心疼了。
我對她好一點,她就加倍對我好。
很多時候，我都覺得自己配不上她的好。
可她卻說,我對你好，是因為你對我好，時刻想著我,護著我。
她說,南南,其實真正好的人是你呀。
4
小麥兜不知道茵茵走了。
她依舊是每天都給茵茵發消息，打電話。
盡管不會收到回復，她依舊樂此不疲地分享著自己每天的日常，以及遇到的趣事。
而且,隻時不時用茵茵的手機給她發一兩條茵茵早就錄好的語音和視頻。
小麥兜一直沒察覺有什麼不對。
直到她生日那天，我給她發了茵茵提前錄制的，祝她生日快樂的視頻。
小麥兜看完,沒有一點笑容。
而是抬頭,兩眼淚汪汪地問我：
「幹媽,媽媽的病,是不是沒有治好？」
「她是不是,不會再回來了？」
她頂著一張稚嫩軟萌的甜妹臉，語重心長地拍了拍閨蜜的肩膀，「幹媽，你有工作了，我真替你開心。」
「（抱」「不會,你媽媽她會回來的。」
小麥兜不信,眼淚滾落，「幹媽，別騙我行嗎？」
「媽媽發的這幾條視頻,坐的位置,旁邊放著的東西幾乎都是一模一樣的。」
「你快告訴我,媽媽她是不是已經……」
這個小家伙真的太聰明了。
她眼淚汪汪地望著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繼續騙她。
我……
酸楚和苦澀翻湧,我也跟著哭了起來。
「小麥兜,對不起啊,幹媽騙了你。」
「你媽媽她的病,沒有治好，她不會再回來了。」
一瞬間，
小麥兜哭得更兇了。她大聲哭著，傷心,崩潰。
我的心，跟著被撕扯著。
我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她哭了很久很久，鬧著要見媽媽。
於是,我帶她去了茵茵的墓前。
她望著石碑上茵茵的照片，再次哭了。
抱著石碑，又哭了好久好久。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