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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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羲九歌不想將瑤姬和阮鈺的糾葛說給外人聽,簡略道:“被劍穿心而死。”


  “穿心而死啊?”若籬感同身受地嘶了聲,道,“那也太疼了。傷的是哪裡不好,偏偏傷了心。心髒是情生憶存之地,最脆弱不過,一旦心出了毛病,便是大羅神仙也無法修復。女郎,你最好做好準備,就算聚魂回來,她可能也不再是從前那個人了,會變得記憶缺失甚至沒有感情。”


  黎寒光跨出客棧門檻,隔得遠,隻能聽到羲九歌不甚清晰的回話:“沒關系,隻要她回來就好。何況她被情之一字傷得極重,不記得從前反倒是好事。”


  是好事嗎?黎寒光想到羲九歌,心中那股不祥感愈發突兀。


  若籬用餘光偷覷,確定黎寒光真的走後,她突然變了臉色,換上一副憂心忡忡、欲言又止的模樣,對羲九歌說:“女郎,今日奴家若有冒犯之處,請女郎原諒。但奴家是被逼的,實在身不由己。


  說著,她半垂下巴,露出楚楚可憐的側臉。羲九歌默不作聲挑眉,她仿佛命犯綠茶,昨夜剛應付完一個黑心茶,如今又來一個小白茶。


  羲九歌問:“怎麼回事?”


  若籬終於找到機會,立刻把黎寒光如何對她用搜魂術、如何脅迫她行勾引之事、如何暗示她冷落羲九歌的事全抖了出來。最後,若籬跪坐在茶桌邊,泫然欲泣道:“女郎,奴知道他是您的枕邊人,而奴不過一隻狐鬼,卑賤如泥,死不足惜,說這些話實屬不識好歹。但奴不忍心女郎被那些魍魎伎倆蒙騙,隻能逾越提醒您,惟望女郎小心。”


  若籬面上裝的楚楚可憐,心中卻在冷笑。呵,他有兩幅面孔,別人就不會嗎?當日羲九歌和黎寒光走進來時,若籬兩方掂量,選擇了常理上來說更好勾引的男神仙,萬萬沒料到選錯了人。若籬痛定思痛,決定去挖黎寒光的牆角。


  天界遍地貴人,但能被稱為神女的沒多少,

能眼睛都不眨拿到瑤池水的更沒有幾個。連那個黑心蓮都死命纏著,可想而知這位神女的身份有多了不得。三界雖然男女成婚是主流,但也不絕對,退一步講她沒名分也無妨。


  多虧羲九歌和黎寒光待久了,如今已能輕易識別這些看似可憐體貼的話音背後的機鋒。她倒沒往別處想,隻以為若籬怕被黎寒光殺死,所以來找她尋庇護。羲九歌說道:“你無需說這些自貶的話,正好,我有一件事請你幫忙,作為報答,我會幫你離開幽都。無論你想去人間還是天界,我都能幫你拿到身份文牒。”


  若籬聽後吃了一驚,下意識去看羲九歌,然而對方臉色平靜,目光清明,沒有任何貶低、責備之色。


  再高明的話術也怕直來直往,若籬驟然生出局促,在羲九歌面前,她習以為常並引以為豪的那些手段,突然顯得低劣起來。


  若籬沉默了片刻,問:“神女身份尊貴,有什麼是需要奴幫忙的?


  “當然有。”羲九歌說,“我畢竟是外族,去尋天狐要精血有瓜田李下之嫌,你算是他們半個同族,由你去說會好得多。瑤姬是我很重要的朋友,能否請你幫忙,助我救活她?”


  若籬垂著眼睛,很明顯,以羲九歌的身份,就算她自己不方便去找狐妖,派人去做也不過說句話的事,但她卻認真懇切地請若籬幫忙。


  與其說幫忙,不如說是施恩,不動聲色將她從幽都救出來,還不落下因果,不用她報答。


  若籬忽然明白那個外白內黑的魔族為什麼像救命稻草一樣纏著羲九歌了,生於陰溝的人,最恨光明磊落的陽光,卻又最擺脫不了陽光。


  若籬這一瞬真的嫉妒黎寒光了。她最開始動勾引羲九歌的心思,無非是想攀附一個高枝,幫她離開幽都,她一無所有,隻能用自己的身體做籌碼。但羲九歌什麼都不圖她,甚至連狐鬼最不值錢的尊嚴都照顧到了,讓她以平等合作的身份,

獲得新生。


  憑什麼呢?憑什麼那個魔族就能遇到這麼好的神女?


  若籬回想先前搔首弄姿的作態,隻覺得惡心。她不想再露出任何媚態,脊背不自覺挺得端正,卻還是不敢抬頭看羲九歌,嗫嗫道:“奴家願意,謝神女。”


  “有勞。”羲九歌說著用神力凝出瑤姬的畫像和一幅地圖,送到若籬手中,“這就是我的朋友,她叫瑤姬,今年應當一百二十多歲,多年前離家遊歷,可惜遇人不淑,被一個修仙之人殺死。這是天狐祖地靈山的地圖,這是她的信物,你將這些東西遞給她的族人,請他們施以援手,獻出些精血、毛發。但千萬記得和氣第一,若他們不願意就算了,勿要出手傷人。”


  若籬點頭,將那副畫像握在手中,乍碰到時都險些被上面純粹霸道的靈氣灼傷。靈力是比相貌還要精準的標識,一個神仙靈力是什麼味道,往往可以窺見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世上修煉火靈氣的神仙那麼多,

但沒人能像她一樣,如此強大,卻又如此純淨。


  若籬終於壯著膽子抬頭,問出她早就好奇的問題:“敢問神女名諱?”


  她說完就後悔了,她是什麼人,膽敢這樣和神女說話?若籬正要賠罪,卻見羲九歌笑了笑,柔和道:“我叫羲九歌,三界之人亦叫我明淨神女。”


  若籬瞳孔放大,原來是明淨神女!她頗為震撼,但又覺得理應如此。明淨,明亮而純淨,世上隻有她配得起這種稱號。


  若籬如被灼到了一般垂下頭,她在幽都泥水裡打滾幾百年,有朝一日竟會覺得難為情。黎寒光還沒回來,難得氣氛和睦,羲九歌好奇問:“幽都一直都是如此嗎,可有什麼日子能見到陽光?”


  若籬眼中浮起自嘲,說:“幽都是流放之地,被創世神遺棄的地方,哪配照到太陽?”


  一出生就擁有太陽之力的羲九歌無法想象這種感覺。她才在幽都住了幾天,就已經覺得難受了,

如果長期在這種環境中生存,該多麼壓抑?


  幽都已是如此,魔界還要更遠,環境豈不是越發糟糕?


  羲九歌有些怔忪,他小時候到底過著什麼生活呢?她見到黎寒光時,就知此人心機深沉、隱忍強大,能將天界騙的團團轉。羲九歌不吝於用最壞的構想揣度他,哪怕後來成了伴侶,動手時也從不擔心會傷到他。可是,在遇到她之前,他到底經歷了什麼,才會變得猜忌多疑、滴水不漏?


  羲九歌問:“你可知道,魔界是什麼模樣?”


  ·


  共工看到黎寒光去而復返,以為他又想耍什麼花招,沒料到他一開口就問地簿。


  共工意外了一瞬,說:“地簿不在我手中。”


  黎寒光挑眉:“你不是幽都城主嗎,象徵地皇的地簿,竟然不在你手中?”


  共工無奈道:“我來到幽都時,地簿就已經不見蹤影。最開始我暗暗找過,但毫無音訊,再加上無人用地簿發難,

漸漸我就忘了此事。要不是你說,我都記不起來幽都還有地簿。”


  黎寒光看著共工,目光頗為一言難盡。他突然理解蚩尤為什麼敗了,九黎軍最重要的將領之一、掌管十萬水師的水神共工都如此心大,蚩尤敗給黃帝,似乎也不意外。


  黎寒光放棄指望共工了,他問:“地簿上會出現違反陰陽規則的大鬼、妖邪,這些存在不止危害世間,還會禍亂輪回,這群隱患你總不能不解決吧?”


  共工堪稱理直氣壯,說:“但近萬年來並無大禍,哪怕有騷亂也會很快平息,隻要沒鬧出來,應當就沒事。”


  黎寒光一時無言以對,災禍隻會越姑且越嚴重,怎麼可能每次都無疾而終呢?很顯然,有另一個人拿著地簿,在三界中降妖除魔,幽都的輪回道才能一直相安無事。


  共工當然也明白這些事,但禍亂沒鬧到共工面前,他就願意裝不知道。畢竟他是個敗軍之將,不方便出頭。


  這些年共工就這樣和背地裡那個人維持著平衡,共工不管外面,那個人也不管幽都裡面。如此井水不犯河水,直到黎寒光突然來問地簿。


  黎寒光明白共工這裡問不出什麼了,他放棄探究宗布神到底是誰,直接問:“有什麼辦法能隱蔽氣息,瞞過地簿?”


  共工挑眉,懷疑地看著他:“你想做什麼?”


  地簿掌管的都是能威脅陰間安全的大事,黎寒光竟然想蒙蔽地簿,他要做什麼?


  黎寒光說:“我要做什麼你不用管,放心,隻是私事,不會影響大局。”


  共工本能不信,但架不住黎寒光一直套話,他一時不察,被套了出來:“你問我也沒用,這事得去月宮。”


  共工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立刻停住,然而黎寒光已經聽到,當即追問:“月宮什麼?”


  共工不想說,黎寒光見狀,便不緊不慢道:“將軍,我們已經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日後合作的時間還多著呢,

你連這點小事都不信我,談何交託後背?你若是不說,我隻能去月宮找,萬一不小心拿錯了什麼東西,冒犯了什麼人,可怨不得我。”


  他說到後面完全變成威脅口吻,共工沒辦法,又不能真讓他去月宮打擾那位仙子,隻能嘆氣道:“是月宮桂枝。”


  黎寒光頗有些意外地抬眉,地簿乃天生靈物,能瞞過地簿的,他以為至少該是一方鎮界之寶,結果竟隻是月桂枝?


  共工看出黎寒光的懷疑,攤攤手,表示他也很不解:“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但隨身佩戴月桂枝,確實能逃過地簿追查。”


  黎寒光心想共工身為一個長輩,應當不至於在這種地方欺騙他,隻能暫時相信。他回到客棧,發現羲九歌已經回到房中,他沒多想,進門說:“九歌,我找到辦法了。我們得去廣寒宮,尋嫦娥仙子借一枝月桂。”


第95章 廣寒宮


  羲九歌聽到廣寒宮,站起身問:“怎麼回事?


  黎寒光把共工的話斟酌刪減後轉述給羲九歌,羲九歌聽後皺眉:“先不提地簿到底在誰手中,僅佩戴月桂枝就可以躲過地簿?月桂枝指什麼,是特定的靈物還是一個代稱?總不可能隨便折一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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