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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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玖兮沒心思和瑤姬鬥嘴,有氣無力說:“你昨夜不是沒工夫說話嗎,今日怎麼來了?”


  “我回我們天狐族地了,好好睡了一覺,過來看看你們兩人‘採陽補陰’怎麼樣了。你們倆怎麼回事,不是拿到太陰石了嗎,為何還被罰跪?”


  謝玖兮無意和她說謝家的事,淡淡道:“說來話長。對了,你昨日說的採陽補陰方法,好像不太好用。”


  “什麼?”鸚鵡的調子掐得又尖又高,謝玖兮都能想象到瑤姬的表情,“不可能,我們天狐可是狐狸中最聰明的種族,我教給你的採陽補陰方法,你竟然說不好?”


  “真的沒什麼用。”謝玖兮說,“我按照話本裡說的貼嘴唇、身體,但並沒有用處,他看起來還是很難受。”


  瑤姬一聽,氣得險些從牽絲術裡彈出去:“誰讓你肌膚相親了?採陽補陰是有專門功法的,和療傷一樣要掌對掌傳功。陽氣又不是陽精,

莫非還能從那玩意上出入?”


  謝玖兮沒聽懂,困惑地皺眉:“啊?”


  瑤姬才意識到自己說順嘴了,她是狐妖,又活了一百多年,有些事明白的不能再明白。但謝玖兮還年少,她要是在謝玖兮面前說這些,那個小子不高興,日後又要出陰招坑她。


  瑤姬支吾一聲,含含混混道:“沒事,你隻記住以後少看話本,那都是凡人臆想出來的,無端汙蔑我們狐族。我們可是仙狐後代,要不是當年眾神飛升時,我們被九尾狐頂替了名額,如今我們就是天上的靈獸了。那群酸書生一個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還真當我們什麼人都看得上?”


  謝玖兮聽得似懂非懂,但其餘的不重要,她隻需要知道採陽補陰有專門功法就夠了。她說:“正好我現在沒事幹,闲著也是闲著,不如練功。你把採陽補陰心法給我,我練著試試。”


  瑤姬操控著鸚鵡黃豆一樣的眼睛,吊了她一眼,

昂著脖子說:“這可是你主動要的,將來蕭子鐸問起,可不關我的事。”


  謝玖兮點頭:“我知道。你既然來了就不要闲著,我不方便出門,你替我去蕭家看看他怎麼樣了。我昨日和他分開得早,不知道他的神魂分離之症好了沒。如果沒有,你把需要的藥材告訴我,我想辦法煉丹。”


  “行了行了。”瑤姬嫌棄道,“你們兩人真麻煩,我就大發好心,替你們走一趟吧。但是牽絲術損耗極大,走這麼一趟,少說要消耗一年的修為……”


  謝玖兮忍無可忍打斷她:“好,我給你煉一爐增長修為的丹藥,總行了吧?”


  瑤姬終於滿意,矜貴地討價還價:“兩爐。”


  “你能帶回材料就行。”


  鸚鵡拍拍翅膀,從窗縫中飛出去:“成交。”


  作者有話說:


  瑤姬:我們是正經狐妖,不約。


第64章 雲與水


  太陽尚未升起,空氣清冷,

偌大的蕭府靜悄悄的。寂靜中,蕭子鐸已經換上了荼白單衫,坐在窗前畫畫。


  在他筆下,一個濃眉大眼、高大硬朗的男子逐漸現出全形。蕭子鐸舉起細毫筆,默默盯著畫中男子的臉,陷入沉思。


  那日在河陵村中,蕭子鐸察覺到何大郎君並非漢人,他試著用“拓跋”詐他,結果何大郎君沒有反駁,竟真的是北朝皇室。後面村長的孫女也說,何大郎君本該是前途無量的王爺,卻要屈居在山村裡完成任務。


  他們所謂的任務,應該和“龍神”有關。供奉龍神關系到國運,北魏應該不會把這種任務交到普通宗室手中;而真正得志受寵的宗室郡王,恐怕也不會在異國一住五年,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歸朝,連性命安全也無法保障。


  同時滿足這兩個條件的北魏宗室沒幾個,再結合何大郎君的年齡、性情,蕭子鐸猜測這個人是清河王拓跋紹。


  清河王離北魏皇帝的血緣並不遠,

但如今北魏當政的馮太後和太上皇拓跋弘矛盾重重,宗室中有的支持馮太後,有的支持太上皇,拓跋紹多半是因為站隊錯誤,才被送到了南朝。


  拓跋弘名為太上皇,其實年紀才十八而已。北魏數代皇帝皆短命,立下了子貴母死的規矩。拓跋弘三歲被立為太子,生母當即被賜死,十二歲文成帝病逝,拓跋弘登基,尊嫡母馮氏為皇太後,臨朝稱制。


  像所有朝代一樣,隨著幼主長大,皇帝和輔政太後生出衝突。拓跋弘不滿馮太後攬權,十八歲時禪位給兒子,自己親自帶兵打仗,名為徵討柔然,實則在奪權。


  拓跋紹就是一枚被卷入北朝太上皇和馮太後鬥爭的小小棋子。蕭子鐸盯著拓跋紹的畫像,思緒逐漸飄遠,北朝當權者內鬥,這正是南朝興兵北上的大好機會。


  隻可惜,南朝現在做主的也是位小皇帝,而且看起來比北魏的小皇帝不靠譜多了。蕭子鐸想到宮城中那位隻知道殺人取樂、搜集美女的皇帝,

心裡十分遺憾。


  他正在出神,忽然窗戶傳來響動。蕭子鐸立即回頭,看到一隻鸚鵡撲稜著翅膀鑽過窗縫,他表情微怔,眼中的光芒很快散去。


  蕭子鐸伸手,平靜地將畫像卷好,毫無波動說道:“是你。”


  瑤姬跳上支架,用力抖了抖身上的羽毛,陰陽怪氣道:“呦,看到是我很失望?你以為會是誰?”


  蕭子鐸沒心情陪她闲聊,直截了當問:“你來有什麼事?”


  瑤姬嗤了聲,說:“要不是受人之託,你以為我願意來嗎?謝玖兮被她祖母禁足了,請我過來看看你還活著沒。”


  蕭子鐸聽到瑤姬的話,眉峰皺起:“她被謝老夫人發現了?謝老夫人沒為難她吧?”


  瑤姬嗤笑:“何止,我去的時候她正在罰跪,看樣子已經跪了一夜了。”


  蕭子鐸抿住唇,表情十分克制。瑤姬瞥了眼,道:“怎麼,心疼了?早就和你說過,你們倆人之間是不會有結果的。

你們兩人一個是養在富貴籠中的鳥,一個是連一口食物都要自己搏殺的魚,注定走不到一起。這一百年我見過太多這種事了,有比你們認識時間長的,也有比你們反抗激烈的,但最後要麼女方屈服,要麼男方另娶他人,他們的家族還遠沒有你們的復雜呢。你一個人總不能對抗悠悠眾口,早點看開,各安天命吧。”


  蕭子鐸聽後默了片刻,問:“既然如此,你是妖,你的心上人卻是個道士,你為何執意於他?”


  瑤姬被冒犯到,語氣立刻激動起來:“你在胡說什麼?我的阮郎和那些臭道士才不一樣,他說過眾生平等,妖怪和凡人並無區別,除非妖怪犯錯,否則他不會不問青紅皂白殺妖。他早就知道我是狐妖,可是,他從未嫌棄過我。”


  蕭子鐸說:“連妖和修士都能在一起,為何我和皎皎不行?我無須徵得天下人同意,隻要她願意,其他人怎麼想又有什麼重要。”


  瑤姬看著蕭子鐸,

知道勸不動了。瑤姬無所謂地扇扇翅膀,說:“不撞南牆不回頭,那你就試試吧。謝玖兮說你魂魄差點離體,我記得河陵村沒什麼大鬼,哪路神仙能把你傷成這樣?”


  蕭子鐸淡淡說:“不是鬼,是人。北方來了個派頭不小的人物,接下來估計不會平靜了。這些事我自有準備,你回去告訴皎皎,安心休息,不要和謝老夫人對著幹。老夫人那邊,我會想辦法的。”


  瑤姬這些年經常和謝玖兮、蕭子鐸來往,知道這兩人的秉性。謝玖兮看著高不可攀、不好接觸,其實為人赤誠,說什麼就是什麼,隻要答應了就不會食言。但蕭子鐸卻相反,他看起來溫柔良善,實則滿肚子心機,明面上不說什麼,暗地裡卻陰招不斷,能讓你吃了虧還說不出口。


  瑤姬便吃過不少暗虧。剛才對著謝玖兮時,她敢獅子大開口要丹藥,如果蕭子鐸也在場,她絕對不敢提這種話。瑤姬沒有透露她這趟價值兩爐丹藥,

說:“好,我會帶話給她,至於她聽不聽,我就管不著了。”


  蕭子鐸點頭:“我明白。對了,太陽石的下落你有眉目了嗎?”


  “我問過族人,他們也不清楚。天狐中活得最長、見識最深的長老閉關了,我現在在族地裡等他出關,若我有了消息,一定第一時間傳給你們。”


  蕭子鐸頷首應下。這時隔壁屋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像是南陽公主醒了。蕭子鐸朝窗外看去,鸚鵡歪了歪頭,眼中劃過一陣紅光,狡黠靈巧的神態立刻消失不見。


  蕭子鐸起身,握著畫卷在支架前輕輕一掃,鸚鵡哇哇叫了兩聲,拍打著翅膀飛出窗戶。蕭子鐸將拓跋紹的畫像妥善封好,然後就走出屋子,停在窗外輕聲詢問:“母親,您醒了嗎?”


  ·


  謝家,僕婦進來送茶,看到謝玖兮還跪在地上,十分驚訝:“四娘子,您莫非跪了一夜?”


  謝玖兮淡淡說:“這不是祖母要求的嗎。


  僕婦挑眉,一臉欲言又止:“四娘子,您也太……實誠了。老夫人走前特意趕走了屋裡的丫鬟,反正沒人看著,您起來也不會有人發現,娘子何必這樣死腦筋?”


  謝玖兮道:“這我就不懂了,罰跪是祖母說的,昨日我認真講道理,你們說我忤逆長輩、故意氣祖母;我如你們所言跪了一夜,你們又說我不知變通。你們到底想怎麼樣?”


  僕婦嘆氣,有時候她真的覺得四小姐美則美矣,但腦子不太正常。這麼簡單的道理七歲小兒都懂,她卻一板一眼,竟真對著一個空屋子跪了一宿。


  僕婦語重心長道:“四娘子,有些人情世故說是說,做是做,隻看您怎麼選擇。老夫人那麼疼您,怎麼忍心看娘子罰跪,您去向老夫人認個錯、服個軟,以後就不用再受這種罪了。”


  謝玖兮看著檐角逐漸爬高的陽光,靜靜說:“我沒錯。”


  “唉!”僕婦恨鐵不成鋼道,

“老夫人年紀大了,您就說些老人家愛聽的話騙騙她,一家人,講究什麼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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