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佩服地問我，「你是怎麼受得了這祖宗的。」
並且和它吵了起來。
它使勁兒用爪子扒拉自己的鼻子，「你噴的什麼劣質香水！燻得我頭疼！」
閨蜜：「我噴香水關你屁事，你燻得頭疼又關我屁事。」
「哼，你這種沒有魅力的女人一定沒有男人要。」
「哈，你這種毒舌狐狸肯定也沒人疼，怪不得你還沒化成人形吶。」
突然氣氛一片死寂。
它耷拉著耳朵，又躲到沙發底下 emo 去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它反應這麼大，不過看它吃癟還是第一次。
我笑著跟閨蜜說：「你別刺激它，它是傷員。」
閨蜜打趣我，「呦呦呦，你還心疼它。」
然後放大音量故意說給它聽，「我家裡要是有這麼隻狐狸，第二天它就得變成我家皮大衣。」
得，它指定又氣得發抖了。
我往沙發底下一看，果然沒錯。
已經給自己蜷成個球，
抖成篩子了。這種情況估計短時間內是哄不好的。
隻能先放置冷卻。
閨蜜買來了西瓜，我倆圍在桌上吃。
她一邊吃一邊悄聲對我說：「小道消息，『午夜狐邀』現在正到處懸賞白狐狸，賞金這個數。」
閨蜜五指大張。
我倒吸一口氣，「五千？」
「是五萬。」
她說：「你可千萬別賣，以後還能漲，我看了，咱住的這片兒地方，就隻有它一隻。」
我朝沙發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中有些不安。
「為什麼……做到這個地步？」
閨蜜聳了聳肩，說：「想想也知道，白狐狸化為人形後外貌要比普通狐狸更加漂亮，如果能讓它們攬客，絕對搶手，到時候不得賺翻了。『午夜狐邀』的店主就曾經撿到過一隻白狐狸，本來想騙它化人形，結果被識破，給它跑了。」
「騙它化人形？」
閨蜜咬了一口西瓜，說：「按理說，狐狸都對人類有著天然好感，隻要對它們勾勾手指，
施點恩惠，就能上鉤了。它們一旦上鉤，對人類產生了欲望，就會化人形。」「所以說，即使對它們虛情假意，它們也很有可能會化人形的，隻不過這樣做對它們很不公平就是了。」
「這麼說，『午夜狐邀』的狐狸都是這樣化為人形的？」
她擺了擺手，道：「不用那麼麻煩，隻需要給它們打上一劑催情針，它們就會刷刷刷，變身。不過，狐狸非自願化為人形，過程可是很痛苦的。」
我低頭聽著，莫名心慌。
閨蜜見狀安慰我：「你要是能讓你家這隻狐狸對你化人形，它倒是能逃過這一針的折磨。」
「我該怎麼做？」
「讓它臣服於你，或者……」
閨蜜壞笑一聲：「讓它喜歡……上你。」
6
「不過你估計是辦不到了。」
閨蜜失望地嘆了口氣，「狐狸對人類產生的欲望，無非是想討好，或是想佔有。」
她朝身後的沙發看了一眼，「你家這隻，
想討好你不可能，想佔有你更不可能，晚上把你噶了倒是有可能。」我憋笑道：「不會的，它膽子其實可小了。」
它連蟑螂都怕。
閨蜜衝沙發喊：「哎，白毛大哥，你不來嘗塊西瓜？」
又扭頭問我：「它不喜歡吃甜的嗎？」
我搖頭，「不知道。」
本以為它不會回應，沒想到它竟從沙發底下鑽了出來。
這次退火出乎意料的快嘛。
我盤著腿坐在地上，正想給它挑一塊籽少甜瓤的瓜。
它竟跑到我腿上坐下了。
哇，這可不多見啊。
我低頭看見它毛茸茸的腦袋，忍不住摸了兩下。
超舒服。
它沒什麼反應，在認真吃著瓜。
我低低笑了起來。
閨蜜一挑眉，問它：「哎，你真不打算找個主人啊，沒有主人罩著你，你早晚得是『午夜狐邀』的人。」
它冷冷答道：「不要，我討厭人類。」
閨蜜吐了一口西瓜籽，「切，你就算不說我也看得出來。不過，你身後這人，
你也討厭？」我的心髒突然快速跳動起來。
它噎了一下，「要你管。」
閨蜜揶揄道：「我說狐狸，你可別嘴上說著討厭，過兩天就對著我家小文化人形了。」
「誰、誰要對著她化人形，想得美！」
說著它就跑遠了，蹲在牆角翻看起《百年孤獨》。
閨蜜低聲問我：「萬一，萬一它真對著你化人形，你打算怎麼辦？吊著它？還是給他辦了？」
我眨了眨眼，「如果對我化人形，就是喜歡我的意思吧？」
「是啊，那肯定的。」
「吊著它是什麼意思？」
「就是不給他上。」
我嘴裡的西瓜全給嗆了出來。
閨蜜無奈地搖了搖頭，「唉，你要是吊著它呢，它欲望得不到釋放，從今往後就變不回狐狸，一直是人的形態了，而且今後會對你言聽計從。『午夜狐邀』就是這麼做的，所以他們店裡一隻能變回原形的都沒有。」
「你要是給他辦了……也不能這麼說，
你要是允許他和你醬醬釀釀，那完事兒之後它就能任意變換形態了，是自由的完全體，不再受人約束了。」「一個是主僕關系，一個是情人關系，你到時候可得好好掂量。」
我尷尬道：「應該到不了那一步，它不會對我化人形的。」
畢竟它看起來不是特別喜歡我。
7
它在我家養傷已經有一個月了。
我之前每天都會問它一次：「今天傷口還疼嗎？」
它說：「還疼。」
可現在我都看不到它身上有什麼傷痕了，它還是說疼。
我有點不安了。
是不是內傷呀。
那得去醫院拍片子。
閨蜜來我家看了它一眼，立刻說：「噗，你可別浪費那掛號費了。」
我十分擔憂：「怎麼了？是治不好的那種病嗎？」
閨蜜：「……」
她拍著我的肩膀說：「小文，我覺得你是時候給家裡準備幾套男士的衣服了。」
「為什麼？」
「我有預感，它要遭不住了。」
我才聽明白，
不以為然地笑笑，「它說它這兩天就要走了。」閨蜜問：「那你怎麼回它的？」
「嗯……出門在外一定多加小心？」
閨蜜聽後大笑起來，「我猜你說完這句話，它就又跑到沙發底下去了吧。」
真是神了。
「你怎麼知道的？」
「笑死我了，可憐的狐狸。」
「？」
8
那天下午，它突然清了下嗓子，說：「我要出去散步。」
它前一陣子在家養傷，沒出過門，估計也是憋壞了。
而且散步也確實有助於它傷勢恢復。
但是閨蜜告訴我，「午夜狐邀」的人最近一直在到處找它。
擔心歸擔心，可我又不是它什麼人，想管也管不到它呀。
我隻能囑咐它：「那……你小心些，要走人多的地方。」
它貌似漫不經心地舔了舔爪子，用餘光掃我，「我才不要，我就喜歡走人少的地方，總不會那麼巧，散個步就正好被他們撞見。」
我激動道：「不行，你不能掉以輕心。
」它用後腿撓了撓耳朵，對我的話置若罔聞，
「我一散步就容易被周圍的風景吸引，經常走神。」
我急得直搖頭，「你得警惕起來呀。」
它神色蕭條地看向窗外，「也許，被他們抓住，就是我的命吧。」
我拍桌生氣地大喊：「不行，我不許你一個人出門！」
啊。
我一個沒憋住，把心聲喊出來了。
它一定會說我多管闲事之類的話吧。
然而並沒有。
它的尾巴左掃掃右掃掃。
看起來心情不錯的樣子。
於是我試探著問：「我能跟你一起去散步嗎。」
怕它不同意，我又補充道：「我就跟在你後面，不會打擾到你的。」
它眸子動了動，「哼，隨便你。」
於是，我就這樣開啟了和它共同出門散步的先河。
今天天氣確實不錯，很適合散步。
公園裡，它走前，我走後。
我看它扭著屁股，蓬松的尾巴左搖右晃，有點好笑。
小路上，迎面走來一對母女。
小女孩看到了它，搖晃媽媽的手，「媽媽媽媽，是狐狸～」
媽媽笑，「嗯，這是狐狸。」
「狐狸，我要摸摸～」
它停下腳步，指了指自己胸前的二維碼貼紙，「摸一次十塊錢。」
小女孩的童心肉眼可見地破碎了。
女孩的媽媽可能沒見過這麼貪財的狐狸，直接僵在了原地。
它等得不耐煩，「再不付款，我可要走了。」
媽媽才回過神來，拉著小女孩說：「天天，看，那裡還有隻大狗狗，我們過去找它玩兒好不好呀。」
小女孩很開心，「哇，大狗狗～」
小女孩從我身邊跑過，撲向那隻熱情的大金毛，咯咯地笑著。
而它沒什麼表情，轉頭繼續往前走。
這隻迫於生計的狐狸，背影多少有那麼點寂寥。
大概是因為白狐狸很稀有，它這一路上引來不少人圍觀。
然而都被它的二維碼貼紙勸退了。
不過它還是有收獲的。
收獲了很多鄙視它的眼神。
我躡手躡腳走到它身旁，
悄悄提議道：「你可以適當賣個萌嘛，搖搖尾巴，舔舔他們的手之類的，這樣一定會賺很多。」它冷冰冰道：「是嗎，那你看著。」
9
馬上就又有一個年輕女人被它吸引過來。
它突然轉性，開始搖起尾巴，圍著女人轉圈，用毛茸茸的臉蹭她的小腿。
把那個女人逗得心都要化了。
我的心卻突然痛了一下，很後悔給它這樣的提議。
對我來說，原來的它更好，幹嗎要它改變呢。
而且……連我都還沒有過這種待遇呢……
它指了指自己胸前的二維碼，軟聲軟氣對那個女人道：「好心的姐姐，求求你掃掃碼吧。」
女人突然沒了笑容，轉身走了。
它也回到了平常面無表情的模樣。
我在不遠處看著，覺得自己好差勁。
明明什麼都不懂。
我想向它道歉，卻怕這樣做更戳它的痛處。
回到家，我有些悶悶不樂，做什麼都沒勁兒，也不想說話。
我坐在地上抱著膝蓋，
抬不起頭來。突然感覺臉頰湿湿的。
是它用小舌頭舔了我兩下。
好像在安慰我似的。
它默默看著我，眼神裡透露出擔心。
我愣住了，眼眶有些發熱。
我帶著哭腔對它說：「Ťû₋對不起，我剛才不該……不該讓你那麼做……」
它來到我身前，抬起毛茸茸的腦袋，與我鼻尖相貼。
「和我說『對不起』的人類，你還是第一個。」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它笑。
10
閨蜜有天晚上突然給我打電話。
「你家狐狸前兩天是不是跑出去了，我聽說『午夜狐邀』的人得到風聲，已經把它的位置鎖定在你家小區了。」
我不安地小聲道：「我跟它一起出去散步來著……」
「嗐，它那麼顯眼，不被發現才奇怪。」
「那怎麼辦？」
「我能想到的辦法，也就是讓它化人形了，它認了主，自然對那幫人就沒用了。」
「可，這不是我能決定的呀。」
「嗯……所以隻能看你們運氣了。
」顯然我們運氣不太好。
第二天就有一位西裝革履的女士找上門來。
女人自說自話地走進門來，四下逡巡，發現了白狐狸。
雙方對視的瞬間，它渾身的毛都炸起，發出嗚嗚的警告。
女人冷笑一聲，「沒想到你躲在人類的家裡享清福。被騙過一回的狐狸，竟然還會再次相信人類，果然愚蠢。」
「回家吧，你忘了你曾經多麼愛你的主人了嗎？你甚至還想要為他化成人形，哈哈哈哈，他要利用你掙錢，你卻要為他化成人形，哈哈哈哈。」
它向前一步，朝女人龇牙。
突然之間，我的心像被針扎了一樣疼。
女人將一個手提箱放在桌上打開。
裡面裝的是紅彤彤的人民幣。
女士說：「這裡一共是二十萬，您如果同意我把它帶走，這些錢馬上就是您的，有了這筆錢，您可以換到比這兒的環境更好的住處。」
我將它抱起，毫不猶豫地拒絕道：「你們還是放棄它吧。」
「我們調查過，
您與它並沒有合法關系，您既不是它的飼主也不是它的情人，是沒有正當理由將它據為己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