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一端更是發現，季琛這座小島上不但豢養了許多保護級的野獸，莊園的地下室裡還關著一個虛弱的男人。
他幾乎精神失常，口口聲聲喊著是機器人將他綁架。
偏偏醜聞不脛而走，這件事沒兩天就被人曝光。
季氏科技產品的用戶人心惶惶，季氏科技股價因此連續好幾天跌停板。
就連季琛的父親都被帶走接受調查。
與此同時，外公外婆也利用在孤島上收集的證據，對季家提了非法拘禁和離婚訴訟。
而季琛在我出生那天被沈恩趕走後，卻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
七天後，我和媽媽出院了。
當天下午，季琛便一臉憔悴地出現在黎家別墅門口：
「薇薇，算我求你了，我們見面聊一聊好不好？」
那張瘦削但不失俊美的臉出現在可視門鈴裡，滿目深情與痛苦的哀求。
看得我外婆直接吐了。
「王八蛋！
」外公氣得抄起掃把，親自帶著黎家的一群保鏢衝出去對他一通胖揍。
媽媽抱著我坐在三樓的窗戶前，面無表情地看著樓下的鬧劇。
我不知她此時心中作何感想，但我很清楚季琛為什麼會來。
沒有我這個藥引，譚雅依即將錯過最後的治療機會。
他的白月光，就快死了。
15
外公撒完了氣，罵罵咧咧地回了屋。
季琛像一塊破布麻袋癱在大門口，如同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一般，雙手死死抓著鐵門的柵欄。
他知道媽媽在看著他，畢竟我們也沒有遮掩。
過了一會兒，媽媽緩緩起身，抱著我下了樓。
「薇薇！你怎麼下來了？」
看見我們，外公外婆極其緊張，立馬衝過來攔著媽媽：「你可千萬別再相信這個王八蛋了！更不能把寶寶交給他！」
「爸，媽，你們放心。」
媽媽一臉淡然，將我緊了緊，信步走到季琛面前。
季琛機械般地抬起腦袋，看見媽媽的那一刻，
晦暗的雙眼裡赫然泛起一絲光亮：「薇薇！」
他掙扎著站起身，趴在鐵門上，朝我們母女使勁地伸手：
「薇薇，我知道，你再也不可能原諒我了。」
「我也不強求什麼，我隻求你能讓我看看她，看看我們的女兒！」
季琛修長的手指繃直又蜷起，仿佛拼了命地要抓住什麼，緊盯著我的眸子裡溢滿了渴望。
媽媽悠悠後退了半步，避開他那髒汙的指尖，紅唇淺翹：
「季琛，你是來看女兒，還是來看你和譚雅依的未來？」
季琛陡然一頓。
他眼底的渴望在此刻迅速掩去，他不斷地搖頭，像一隻委屈的棄犬：
「我……」
沒等他的鬼話出口，媽媽嗤笑了聲，拿出手機。
沒過一會，一個掙扎著的男人被黎家的保鏢扭送到季琛身邊。
是那個定時上島給媽媽做檢查的醫生。
「先生！不好了先生！」
看見季琛，他霎時扭開了保鏢，踉跄著上前扶住他。
卻一臉慌張：「先生，
譚小姐……不行了！」「你說什麼？」
聞言，季琛「咻」地一下挺直了腰板，反手揪起他的衣領。
狠瞪著他的雙眼中布滿急切：「你不是說依依還能再撐三天的嗎？」
「我……」
醫生看了看媽媽懷裡的我，一時間欲言又止。
見此景，季琛的視線果不其然又回到了我們母女身上：
「薇薇，薇薇！我求求你了！我跪下來求你了！」
曾經颀長英挺的天之驕子「撲通」一聲雙膝跪地，朝媽媽的長裙裙擺伸手。
他似拼了命地想把自己從門縫中擠進來，雙眼因瞪圓而變得赤紅：
「薇薇……孩子我們還會有的，我們一定還會有的！但、但是依依的命隻有這一條啊！」
「你行行好，讓我救活依依，好嗎？」
「我、我保證！隻要能將她救活，我保證從今以後與她永遠斷絕聯系！」
「我把一切都給你，連我的命都給你！隻要、隻要你能救依依……」
話落，
那隻手便被媽媽迅速地踩住，碾進門口的碎石裡。烏紅的血在季琛的慘叫聲中浸透了每一顆石子，似荊棘中盛開的玫瑰。
16
「季先生還不知道嗎？你這條命，早就已經一文不值了。」
媽媽笑得極其恣意，一邊讓人給她搬來了一張椅子坐著歇息，一邊又接過保鏢手裡的 pad，一頁一頁地給季琛翻看：
「因為你的自研 AI 有失控的風險，季氏不得不召回所有產品，並為所有用戶支付補償金。」
「這幾天的輿論也已經讓季氏科技的股價風雨飄搖，你該不會連自己的身價縮水了多少都不知道吧？」
「更不會連你那張背著我私藏的小金庫都凍結了，導致譚雅依所在的特護中心供給不足，才令她病危提前，也不知道吧？」
話落，季琛臉上血色驟然褪盡。
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再也隱忍不住，撕開了那深情賠罪的偽裝：
「是你……黎薇！你好狠的心！
你居然繞過我對依依下手！」「嚯，好大一口鍋，這鍋我可不背。」
媽媽皺起眉，搖了搖頭。
滿眼的幸災樂禍毫不掩飾：「你的卡，是你爸你媽為了讓我對你的指控網開一面，主動凍結給我看的哦。」
「你……」
季琛被媽媽懟得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緊接著「哇」的一聲，嘔出一大口鮮血。
與此同時，警笛聲由遠及近而來。
媽媽不慌不忙地收回了腳：
「我要休息了。」
警車陸續停靠之際，媽媽從容起身，抱著我回屋：
「法庭見，季先生。」
17
一個月後，正式開庭。
媽媽一身幹練裝扮，抱著我站在原告席，神採奕奕。
和對面那形如枯槁的男人形成極強烈的對比。
這是一場公開直播的庭審。
隨著季琛的一條條罪證被列出，不光是在場的審判員，就連全網趕來吃瓜的網友都傻了眼：
【都什麼年代了，居然會有人荒謬地覺得胎兒可以做藥引！
】【難怪那些狗血虐文寫得一個比一個炸裂，原來是藝術源於生活啊。】
【這渣男為此還不惜囚禁自己的妻子……】
【和綁架殺人有什麼區別？】
感慨了一波，瓜友們的好奇心紛紛被挑起，都想看看那位白月光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才能把季琛勾進大半部刑法裡。
然而，季琛被當庭宣判後，沈珩帶著一個文件夾來到了法院：
「譚雅依在一個小時前走了。」
他神態淡然，將文件夾交到媽媽手裡：
「可惜我保了她一個月，她還是沒等上。」
媽媽將我交給沈珩抱著，信手翻開文件夾，取出裡頭的骨髓配型報告。
看著手中的廢紙幾張，媽媽低笑不止：
「明明是配型骨髓就能解決的事。」
「這或許就是命吧。」
……
媽媽安排了人，把譚雅依離世的消息轉達給已經被收監的季琛。
很快，監獄裡傳來了他精神崩潰、每日找機會撞牆輕生的消息。
還是太單純了。
他不知道，黎家早就打點了一切，無論他輕生幾次都會特別照顧，吊著他的命。
更不知道此舉引來了一些獄友的嫉妒，時不時還會「好好關照」他。
身體上的痛苦不算什麼。
我有時候無聊了，也會給他託一些好玩的夢。
比如讓他在夢裡被自己豢養的猛獸和機器人追殺。
又比如讓他夢見譚雅依復活，和大帥哥在他面前秀恩愛。
沒玩上幾天，他反而先瘋了。
真沒意思。
又過了一陣子，那些從季家送回來的媽媽的所有物，幾乎堆滿了她的臥室。
我被送進嬰兒床，看著她默默鎖上門，對著面前的大小箱子發了好一會兒呆。
接著，從裡頭翻出了一本看上去有些年頭的畫冊。
劇情裡提到過這本畫冊。
裡頭每一頁都是季琛的畫像，從兒時到畢業，從校服到西裝。
從情竇初開到如願以償，黎薇將她的所有情愫都凝聚在了畫紙裡。
奈何紙張早已變質發黃，
輕輕一搓，就成了碎屑。媽媽沒再翻開這本畫冊，隻是隨手將它扔進了垃圾桶。
接著便從抽屜中取了一本嶄新的畫冊，來到我的嬰兒床前。
她的目光和筆觸一樣柔軟溫和，溢滿寵溺與疼愛。
很快，媽媽便將夢中三歲模樣的我給畫了出來。
明明我都沒再給她託夢了，沈恩在聽了她的經歷後，也將我的託夢解釋為她對自己的心理暗示。
那個臨時的模樣，她倒是還記得清楚。
我咧開嘴朝她笑了笑。
下一秒，溫柔輕盈的臂彎將我抱起，擁入懷裡：
「謝謝你，我的小星星。」
黎星，媽媽給我起的名字。
寓意為，黎明時分的，點亮並指引未來方向的，啟明星。
等我學會說話了，我一定要告訴她。
我超喜歡。
番外
1
五年後。
A 市會展中心，黎薇舉辦了她的最後一次畫展。
即日起，她將不再以繪畫為主業，事業重心將轉到即將繼承的黎氏集團。
最後的畫展被命名為《啟明星》。
有各種絢爛的星河繪畫，黎家小千金黎星的成長點滴。
還有她近年來設立的「關愛罕見病患基金會」裡病患們治愈的笑容。
畫展售出的門票，也會全額捐贈給她資助的幾個山區女童助學項目。
展會因此人山人海，黎薇幾乎忙不過來，緊急召喚了沈恩來幫著照看她的寶貝小公主。
「你可真會差遣人啊你。」
沈恩抱著那東張西望的小姑娘，毫不客氣地朝黎薇翻白眼。
又湊到她耳邊，滿臉八卦樣：
「話說，我哥這幾年追你好像越來越頻繁主動了哦~」
「你究竟是想日久見人心，還是對他完全不感冒呀？」
聞言,黎薇雙手微頓，隻淡然笑笑：「我的事業才剛起步,暫時沒有那個心思。」
「我也拒絕過他很多次了，但你哥好像有點左耳進右耳出，我也沒辦法啊。」
「也是,他這個人就這樣。」
沈恩煞有介事地點點頭。
直到展會的一切都能自行運作後，
黎薇這才稍松了口氣。正要坐下歇一會兒，人卻又被那一大一小拉起來：
「麻麻，恩恩阿姨說隔壁館有機器人跳舞,星星想去看！」
「走嘛薇薇,也去看一下別人的展覽嘛！藝術就是互相交流,不是嗎？」
「我喊你來似乎是個錯誤的決定。」
黎薇一臉無奈，仍是任由好閨蜜和寶貝女兒拉去了隔壁展館。
隔壁正舉辦的是一個次世代高新科技展，羅列了近年來眾多科研大佬的裡程碑式作品，且都是國家棟梁級的女性科學家。
逛著逛著,黎薇忽然在一幅黑白像前停住了腳步。
相框中是一位英姿颯爽的中年女子。
確定是不認識的人，但這張臉卻令她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2
「啊哈,國家隊的著名紅客大佬——宋晚星！」
見黎薇似感興趣，沈恩在一旁頗有興致地講解了起來。
「這位女士可大有來頭,她研發的『金鍾』防御系統,在數據保護領域是一等一的強悍！
」「可惜這樣的人才英年早逝,聽說是死於五六年前的一場車禍……」
「而且因為她高度機密的紅客身份，直到去世了,她的身份、成就才能被公開，哎……」
為了確保藥引計劃萬無一失，季琛早在一個月前就把她關到了這座海外孤島的莊園裡。
「（哎」黎薇突然打斷了沈恩的滔滔不絕。
隻見她微瞪大眼,又朝畫像走前了幾步，嗓音輕顫：
「六年前，就是我們辦單身派對那晚，我在回家路上遇到了她。」
「她當時受了蠻嚴重的傷,我送她去了醫院。」
「可第二天護士卻告訴我，她傷還沒好就離開了。」
「哇哦。」聽罷，沈恩一臉難以置信，「你居然還有這種見義勇為的往事！」
「不過確實，坊間傳聞說，晚星大佬的金鍾系統太過堅固,因此得罪了很多很多……」
「所以也有人懷疑，她那場車禍實際是一出精心策劃的謀殺。」
「確實可惜。
」黎薇嘆了口氣,惋惜地點點頭。
再往前走一些,展出的則是這位宋女士的生前作品。
除了極機密的「金鍾」，一些她專為小朋友設計的益智機器人,倒是很大方地連源代碼都展示了出來。
看見代碼的那一刻，黎薇呼吸一窒，整個人再度驚滯在原地。
直到她的裙角被輕輕地扯動：
「麻麻，你怎麼老是發呆呀？」
寶貝女兒黎星軟乎乎地抱著她的小腿肚,仰首疑惑地望著她。
良久,黎薇才堪堪回神，唇邊漾開一抹釋然的微笑，旋即彎身將小姑娘抱起：
「寶寶，媽媽和恩恩阿姨一會帶你去吃烤肉好不好？」
「好歐好歐～」
黎星開心得直往她懷裡磨蹭,水汪烏黑的眸底迅速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微光。
哎呀，她好像有什麼小秘密，被麻麻發現啦。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