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果不其然，這一頓烤肉很是失敗，吃得媽媽微微蹙起了眉頭。
她立即找來了廚子質問：「為什麼調味和火候比早餐時欠缺那麼多？」
廚子卻一言不發地垂著腦袋，雙手死死攥緊了圍裙，似心有不忿，卻又不敢言語。
直到管家匆匆趕來替他解釋：
「抱歉夫人，請不要怪罪老李！」
他皺眉看著媽媽，面有難色：「夫人您也知道，就在今早，院子裡的藏獒失蹤了一隻。」
「這兩頭藏獒平日裡都是老李在照料，現下失蹤了，他有些心情不佳，還請夫人體諒……」
「就是我上島的那天突然衝出來，將我咬傷的那頭藏獒嗎？」
媽媽不慌不忙地打斷管家的話語。
視線溫淡地掃過在場眾人，卻自帶威嚴氣場，看得大家紛紛不寒而慄。
她輕撫孕肚，紅唇淺翹：「這樣突然發狂的藏獒，失蹤就失蹤了吧。
」「免得哪天又咬傷了我，再一不留神傷及了我肚子裡的寶寶，你們該怎麼向阿琛交代呢？」
「這……」
管家啞口無言。
確實，眼下正是媽媽最關鍵的時刻。
我這個藥引要是有什麼閃失，季琛治愈譚雅依失敗。
別說藏獒，這群人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老李的雙手攥得更緊，最終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緒，沉著臉奪門而出。
媽媽對著他迅速消失在夜色裡的背影嗤笑了聲，目光轉向管家：
「這樣的性格，恐怕不適合做阿琛的下屬哦。」
管家一頭的汗：「夫人教訓的是，我會找老李好好談談的。」
媽媽翩然一笑：
「你辦事，阿琛最放心了。」
9
深夜。
媽媽的臥室裡響起了砍剁的聲音。
翌日清晨，外頭又是一片嘈亂。
隱約能聽見那些女僕很是驚恐地低呼著：
「快、快去告訴管家！老李一晚上沒回屋，內線對講機也一直都是忙音！」
「院子裡剩下的那頭藏獒也不見了！
」「是不是老李帶著藏獒逃了？可出島的遊艇似乎都還在呀……」
「話說你們昨晚有沒有聽見那種、那種砍東西的聲音，從夫人臥室裡傳出來啊？」
「什麼？難、難道……」
一陣騷動後，管家又帶著一群人來到媽媽面前。
彼時，媽媽正獨自在廚房裡給自己做早餐。
案臺上堆放著更多的肉，有剛化凍的，也有完全新鮮的，品類也各種不同。
聽見動靜，她幽幽轉身，有些疑惑地偏偏腦袋：
「怎麼了？一大早都慌裡慌張的。」
「夫、夫人您這是……」
管家一臉驚恐地打量著媽媽。
看著她身上那條此前都屬於廚子老李的圍裙，和圍裙上星點飛濺的烏紅印跡。
媽媽手裡的菜刀還沒來得及放下，剛切過肉排的刀子還在滴著新鮮的肌紅蛋白。
不得不說，這一幕足夠震撼。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退到了廚房門外，生怕這把刀下一秒會落在自己身上似的。
空氣寂靜了良久，
管家才再度開口：「夫人……您怎麼到廚房來了？這預產期就快到了，得當心身子才是。」
「我餓了。」媽媽一臉無辜地攤手聳肩，「平時這個時候都吃完早餐了，今天是怎麼回事，老李呢？」
她攤手的瞬間，刀刃上的肌紅蛋白隨著動作灑開，落了一些到女佣甲潔白的工作圍裙上。
「哎呀！」
女佣甲嚇得花容失色，滿臉恐懼地躲到管家身後。
她張了張嘴，似想說什麼，下一秒卻又被管家示意著噤聲。
「夫人也從昨晚到現在都沒看見老李嗎？」
他的眼神從案臺上的肉堆掃過，又落在媽媽身上。
帶著嚴肅的審視，管家問道：「還有，院子裡的另一頭藏獒也失蹤了，夫人您可有什麼線索嗎？」
「我記得，這座莊園的一切都歸管家你來調度管理的，是吧？」
媽媽放下菜刀，很是隨意地將手上的肌紅蛋白甩掉，旋而走到管家跟前。
媽媽微微朝他湊近，低笑著，
一字一頓：「阿琛說過，這座莊園的智能中樞系統是最先進的防護監控二合一系統。」
「與其來問我這個很有可能會說謊的人類，管家為什麼不選擇百分之百精準的智能系統呢？」
10
管家身子微微一顫：
「夫人說得對，我這就去查智能中樞的監控。」
他的眸色變得有些冷，不再久留，快步走回了客廳。
其餘佣人則默默地看著媽媽微笑轉身，繼續處理那些鮮肉。
「既然今天老李不在，那就讓大家嘗嘗我的手藝好了。」
漫不經心的溫言笑語落下，媽媽身後霎時傳來慌亂的步伐聲：
「不、不用了夫人！我們去忙了！」
廚房重歸寂靜。
直到媽媽把精心烹制好的肉排端上餐桌，隻見管家還坐在智能中樞前不斷排查。
結果依舊是一切無異常。
他繼續嘗試著聯系季琛，等到的卻仍是前幾日那些不鹹不淡的回復。
管家的眼底泛起了一絲絲的懷疑。
但他似乎還是不願意懷疑到媽媽頭上。
畢竟這套系統是季琛最引以為傲的設計，季琛也是靠著各種 AI 產品打造出了自己的科技帝國，風光無數。
質疑對編程一竅不通的媽媽，就相當於在質疑自家先生的水平。
很快，我看見管家掏出了一部手機。
他打開看了看，卻又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為了讓這座孤島處於絕對的屏蔽狀態，季琛早已將所有智能中樞管轄範圍外的信號都切斷了。
要使用手機，至少得離開小島數公裡範圍。
最後，管家隻能花一整個白天的時間，一邊找廚子，一邊調試那些突然不太靈光的監控和機器人。
媽媽則吃好喝好，趁著美美的午睡，又被我託了一回夢：
「媽媽，我今天聽到了一些新情報哦！」
我趕緊將今早佣人們提到的遊艇，以及管家的手機，和媽媽進行情報同步。
順便夾帶一些劇情裡才有的線索：「管家手裡有一份離島的海圖，
媽媽如果能拿到的話，我們可以開遊艇離開這裡！」「離開小島一定範圍，就能連上外界的信號，就可以求救了！」
「看來我們離成功逃脫不遠了。」
媽媽眼底再度閃爍起異樣的興奮光芒。
醒來後，她便趁著佣人躲避、管家調試機器人的空檔，又去了一趟工具間。
入夜，莊園內突然熱鬧非凡。
有佣人們的尖叫聲，也有外圈野獸們的慘叫嘶吼。
感覺到媽媽下了床，我順著她朝窗外看了看。
隻見庭院裡聚集了大量的護衛機器人，正不受控制地追著佣人們到處跑。
外圈瞧不見，但聽聲音也挺兵荒馬亂的。
看起來，是管家的調試撞上了我植入的篡改程序，使得機器人嚴重失控，將一切重置為無差別驅逐對象。
我聽見媽媽低笑了聲。
接著，心情頗好地拖了張椅子到窗前坐下，安靜地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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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裡熱鬧了一整個晚上。
直到外圈的野獸嘶吼聲越來越少，越來越多的失控機器人回到了院子裡。
沒一會兒，便將莊園的佣人們都堵進了別墅內：
「怎麼辦啊管家？我們會不會被這些機器人給殺死啊？」
「管家您快聯絡先生，讓他趕緊把系統修復好呀！」
「嗚嗚嗚，我不想死在這裡，我要回家！」
「要不咱們趕緊坐遊艇逃走吧！就像老李那樣！」
「得帶上夫人！不然夫人有什麼閃失，我們逃出去也活不成！」
很快，臥室的房門被敲開。
管家等人火急火燎衝進來：「不好了夫人！這裡的智能護衛都失控了……您快收拾收拾，我們先離開這裡！」
「怎麼會這樣？」
媽媽轉身之際瞬間隱起笑意，換上六神無主的慌亂神態。
任由佣人們急急忙忙收拾她的行李，並護著她往地下室跑。
估摸著快要走到孤島邊緣之際，一艘逃生遊艇出現在眾人眼前：
「大家不要著急，先扶夫人上船，再陸續排隊上去！」
迅速登上駕駛艙後，管家一邊指揮一邊安慰：「放心，我們時間充裕，機器人不會傷害到大家！」
待所有人登船後，遊艇順利地被助推軌道推入海中。
隨著遊艇迅速駛離，我們終於得以一覽島上盛況。
隻見外圈的野獸幾乎被機器人殺光了。
還有幾隻機器人看見遊艇駛離，甚至繼續涉水追來。
嚇得遊艇在一片尖叫聲中加快航速。
直到小島逐漸變成海平線上的一顆光點，眾人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我們是不是已經得救了？」
「我記得海島離陸地還蠻遠的，這種小遊艇真的能開回去嗎？」
「我相信管家！」
佣人們擠在船艙裡交頭接耳。
嘈雜紛亂中，完全沒人注意到，此時安靜坐在角落裡的媽媽，正悄悄地拉起長裙裙擺。
遊艇又開了一段時間。
媽媽來到駕駛艙時，正好看見管家一臉喜色地掏出手機：
「終於開出信號屏蔽區了！我得趕緊聯系先生……」
然而，他話音未落。
玻璃窗上倒映出了媽媽溫柔微笑的容顏。
甚至沒等他來得及反應，強力麻醉針便被狠狠扎進了他的後脖頸：
「開了那麼久的船，該休息了哦，管家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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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管家無聲倒地，媽媽迅速將他的手機收走，接著把人拖進船艙鎖好。
「寶寶，媽媽這就帶你回家！」
她看起來無比激動，撫著孕肚的手隱隱地顫抖，卻也極快地冷靜下來，就著已經加載好的海圖導航駕駛遊艇。
媽媽天資聰穎，我隻在夢裡淺淺說了一遍，她初上手便很順利。
眼看著離陸地越來越近。
突然，媽媽像是一陣腿軟，很是痛苦地彎下了腰身：
「嘶……」
聽見她倒抽涼氣的低吟，我心頭一緊。
這才發現，我整個人體都已經倒懸，緩慢地往下墜。
周圍溫暖的羊水也在漸漸流失……
媽媽好像快生了！
一定是這幾天忙碌的緣故，導致媽媽早了預產期兩天就出現了臨盆徵兆。
看著媽媽因陣痛而扭曲的容顏，我有些著急。
卻又見她狠狠咬著後槽牙，將遊艇停下後緩緩靠坐到一旁的沙發上：
「寶寶，別害怕。」
她一邊撫著孕肚安慰我，一手哆哆嗦嗦地拿起管家的手機。
季琛的通信設備都有監控，這電話一旦撥出去，無論撥往哪裡，季琛都會知道。
但此時媽媽的眼裡沒有一絲恐懼：
「季琛，就讓我們看看，究竟是誰先跑贏時間吧。」
她虛弱地笑了下，果斷地撥通了海上報警專線。
接著又撥通另一個電話。
羊水越來越少，作為胎兒的我，也漸漸地有些暈乎。
聽不清她和電話那頭說了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船上多了許多匆匆的腳步聲。
我隱約看見一男一女的輪廓，搶在海警和醫療人員之前趕到媽媽身側。
下一秒，我的雙眼迅速陷入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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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薇薇，是個可愛的小姑娘！」
我緩過神時，隻覺得自己窩在一個柔軟又溫暖的懷抱裡。
欣喜的女聲，聽著很是熟悉。
是媽媽那位最要好的閨蜜沈恩的聲音。
還有一道低沉磁性的男聲：
「產婦還很虛弱，你先送她們母女回產房。」
我暗暗松了口氣。
看來，我和媽媽是順利抵達了醫院，平安生產。
沒記錯的話，沈恩就是 A 市第一醫院的院長千金，她的哥哥沈珩則是 A 市最優秀的產科醫師。
原來媽媽的第二通電話聯系的是沈氏兄妹。
緊接著，我聽見手術床被推動的聲音，以及一串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而來：
「大小姐，黎薇小姐的父母趕到了，正在樓下配合警方調查。」
「還有，那位季先生也來了……可能是看到警方的緣故，車子逗留在醫院外頭沒進來。」
「他還有臉來？」
沈恩火冒三丈：「去多找點人把他趕走！
絕不能放他進醫院半步！」頓了頓，她又喊道：「不對，我得報警抓他！他綁架了薇薇，還把薇薇關在孤島上，這可是非法拘禁！」
話落，我感覺我被放到了柔軟的床褥上，接著便是大小姐風風火火跑遠的步伐。
「我送你回病房吧。」
沈珩的聲音聽著有些許無奈。
病床再度被推動。
我感覺到一襲微涼的指尖輕輕戳了戳我的臉頰。
耳邊是媽媽虛弱卻溢滿欣喜的呢喃：「寶寶，媽媽真的、真的做到了……」
「我們，活下來了。」
我的鼻子不由自主地泛起酸澀。
一聲響亮的啼哭響徹整個產房。
14
還沒能睜開眼的這幾天，我每天窩在媽媽身邊，聽著沈恩、外公外婆等人提起外頭的情況。
因為媽媽的報警，遊艇上的管家和佣人等也都被帶走調查。
結果，還沒等警方問話，早就害怕到極點的女佣甲，便把孤島上發生的一切一股腦兒全抖了出來。
在這個深度依賴智能化系統的世界，
AI 失控勢必會給社會帶來極高的風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