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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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嫻本性趨利避害,她隨口恭維靜公主:「世間怎麼會有您這樣的美人?」


一句話傳到孫王後耳中,她成了出氣筒。


這不過是靜公主隨意地一挑撥罷了。


結果她被打得半死,孫炎卻無心管她。


他無法勸魏王了。


誰讓他是魏王的小舅子,是魏王新寵情敵的弟弟。


怎麼看,都撇不開私心。


他不肯放棄,還在四處奔走。


而我已經在收拾行李了。


18


終於,魏王下旨送我和溫兒去秦國。


好笑的是,靜公主甚至還沒松口答應入魏宮為妃。


一點便宜都沒討到就對別國美人予取予求……他比我想的還要昏。


王命已下,孫炎再無轉圜的可能。


我的行李早就收拾得差不多了,正在做最後的準備。


折騰到現在,溫兒都一歲了。


他已經斷奶,我也已經選到了合適的兵器。


孫炎出現在我院子門口。


他靜靜地看著我。


我知道我的身形已經完全恢復,

面上的斑點也在張太醫的調理下淡得差不多了。


和我自己想的一樣,生產後一年。


就是這一年,和我自己最初想象得不太一樣。


不過我現在習慣了素面朝天,不知在如今大興的美妝風中浸淫許久的孫炎,看到我是什麼感想。


我對他一笑:「孫炎,此生就此別過了。」


他負手站在那裡,看著我半晌,終究是漸漸地駝了背脊。


「你贏了。」他道。


我看著他:「希望你與王嫻,不論輸贏,隻論真情。」


「真情……」他低頭嗤笑。


忽而又抬起頭看著我:「若是戰場相逢,你當如何?」


我想了想,道:「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們也是各為其主。」


他眸中漸漸地染上血色。


「衛潤月,你且等著。若真有那一天,我絕不會手下留情,我會打敗你,生擒你!」


我說:「我會殺了你。」


孫炎:「……」


「我不懂你為何總想贏我。

可今後我們不再是夫妻,可以論輸贏了。所以,你也好,我也罷,無須再手下留情。」


他大約也很崩潰,沖我吼:「衛潤月,前世今生十二年,你怎麼舍得?!」


我靜靜地看著他。


是啊,前世今生十二年,你怎麼舍得,那樣傷我。


我堅定認為,愛不是徵服,更不是傷害。


王嫻匆匆地過來找他,防備地看著我,焦急地抓住他的胳膊:「大人……」


孫炎情緒失控,一把推開她,怒氣沖沖地拂袖而去。


「衛潤月,如你所願,我總有一天會殺了你!」


我知他流淚了,可我沒有。


我也不會道珍重,前路漫漫,我自珍重。


19


秦國派出王輦來接我。


靜公主一改往日的風情,換上戎裝,親自為我駕車送我出城。


她還是那麼好看,卸妝之後反而更好看。


站在車前,她對我說:「希望我很快地能回秦國。」


我心想,她可能又想做寡婦了。


不過這也不新鮮,

諸國混戰,美人細作再常見不過。


隻是沒人和她一樣天賦異稟。


我隻能說一句:「公主保重。」


她扭頭看我,莞爾一笑:「你知道我最喜歡你什麼嗎?」


我揚了揚眉。


說實話,我以為之前她說喜歡我,隻不過是一種高超的話術。


她道:「這世間的女子中,隻有你,和我阿姊看我的眼神是一樣的。」


我一愣。


突然從她那明媚絕色的笑容中看到一絲苦楚。


是了,天生美貌從來都是一柄雙刃劍。


等馬車行至城門外,她要下車。


「潤月,你話很少。現在要分開了,你有什麼要跟我說的嗎?」


我低頭想了想,抬起頭:「我們同為女子,我也不似你,生了一張巧嘴……」


她瞇著眼睛看著我笑:「所以潤月說的都是真心話。」


「我們同為女子……」我頓了頓。


她漸漸地不笑了,認真地看著我。


我努力地把我的意思表達清楚。


「我們同為女子,我希望你美麗、健康、自由、安樂,今生所求皆所願,所行皆無憂。」


靜公主的眸中漸漸地染上了最真摯的笑意。


她傾身輕輕地抱我。


「我們同為女子。我也希望潤月,此去一展鴻鵠志,此身由己不由人。」


20


一路長途跋涉,我和溫兒平安地抵達秦國。


溫兒年幼,路上生了一次病,幸好有張盧,也就是昔日魏國張太醫隨行。


其實他和我的處境相似,都是被劣幣驅逐的良幣。


前頭說過,這個時代醫療資源相當匱乏,像他這樣的神醫實在不該被王嫻那一套美容技術給碾壓。


因此一到秦國,未見陽公主,我先把他舉薦給了秦國王後。


他回來的時候,激動得兩撇山羊胡亂地翹。


「我見到了陽公主!」


我笑道:「陽公主破例召見?恭喜恭喜。」


張盧甚至眼含熱淚。


我:「……」


他後退一步,沖我深深地一禮。


「世間先有伯樂,才有千裡馬。多謝夫人成全之恩,鄙也在此恭賀夫人,得覓良主。」


他這話說得,就把我的期待值吊得高高的。


21


陽公主在隔天入夜召見,直接召我入了她的寢宮。


初見時,我是震撼的。


有的人,即使無冕,你也知道她是睥睨天下的王。


陽公主四十歲左右,身著秦國貴重的黑衣。


明明眉宇之間有與她妹妹相似的美貌,卻素面朝天,鬢邊還有白發。


她氣勢沉穩如山海,卻面容溫和。


然後她張嘴了。


「潤月,你要男人不要?」


我:「……」


她興致勃勃道:「有才子,也有武將,還有擅曲兒的,隻要你喜歡,一定聽話。」


我頭痛地道:「殿下啊,我不要男人。」


她竟然還問我:「為什麼?」


我本就不善言辭,現在更是被這不按常理出牌的公主弄得有點暈。


憋了一會兒,我才道:「男人有什麼用?隻會影響我拔刀的速度。


陽公主哈哈大笑,十分爽朗的模樣,卻試探我:「你因孫炎負心才遠走秦國的,對嗎?」


我懂了她的意思,立刻正色道:「公主,如今的衛潤月,隻是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的衛潤月。」


所以男人什麼的真的已經放下了,我隻是來奔前程的。


她費了大力氣接我來,但君臣見面,彼此試探是必經程序,我表示理解。


陽公主品了品我的話,笑了:「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衛潤月,你是無價之寶,孤賺了。」


說著,她起了身,走到書桌前,掀開了巨大的遮幕。


我吃驚地站了起來。


那是一幅巨大的、精準的列國輿圖,遠勝於魏國的圖。


這樣的輿圖,足以令當代每一個武將,目眩神迷。


陽公主纖長的手指輕輕地撫過輿圖。


「孤花了十年,集齊天下名匠,才制出這幅輿圖,就在等一位不出世的名將。」


那一瞬間我甚至有些敬畏地後退了一步。


她看著我,一笑,

胸中了然,仿佛是一位長輩,把晚輩那點怯弱看透,又諒解。


「孤研究過你的每一場戰役,確信你就是孤要等的,這幅列國圖的主人。」


原來如此。


原來這就是張盧見到她以後熱淚盈眶的原因。


士為知己者死,她果真是一見,就讓人願意為她肝腦塗地的雄主。


我沉聲道:「臣,必不負公主。」


她扶起我笑道:「孤,亦立誓不負卿。」


22


起初我來秦國,是一個尋找自我的過程。


因為很明顯地,我已經不容於魏國那個圈子了。


那圈子是個泥潭,那我有能力的時候就必須跳出來,而不是選擇去向泥潭妥協。


得此知己一般的名主是意外之喜。


當晚,陽公主與我秉燭夜談。


秦國祖上是天子養馬奴,被封在莽荒之地,抵抗北面蠻夷。


如今天子勢微,諸國爭霸,秦國雖強卻力不從心。


一是因為被北面的蠻夷牽扯,二則是被魏國攔在秀兒關內無法東出。


我們從兵改談到出兵整頓國土。


陽公主見識不俗,她甚至一言指出了魏國精兵的弊端。


「你們抽調精壯練兵,短時間內頗有成效,所以以六萬大軍破齊國千乘。但此法不可長遠,最多二十年,魏國雄兵要沒落。」


她說得對。


彼時我和孫炎剛來,鉆了個空子。


這個時代大多是農兵,也就是平時務農,戰時上戰場廝殺。


換而言之,缺乏專業練兵。


所以,我們試著抽調國中精銳,許以田宅,脫產練兵。


這是兵書有寫的。


試過之後,效果極好,當年鹿川之戰,齊國號稱四十萬,卻被我們六萬精兵吊打。ΫƵ


但這個兵策是有弊端的。


數萬人脫產,而且不論軍功贈予田宅甚至爵位,新生力量很難補充,隻會消耗。


二十年,魏國必衰。


我誠懇道:「其實魏國已經發現了這項兵策的弊端,並且試圖改正。」


陽公主笑道:「孤的兵策更好。」


我看過了……確實更好。


秦國採取的是軍功制,

有功才賞,不但可以大大地縮減軍事成本,還可以鼓舞士兵英勇作戰。


除此之外,還採取輪兵制,全民服役。


第一年,成年男子輪流服役一個月,餘下的時間回歸生產。


第二年,則輪流服役一年。


第三年,好兵苗子也淘出來了,則服長役。


從此精兵有了,後備役也有了,再生力量極強。


這樣完整完善的制度,孫炎還沒想出來。


我說:「公主甚英明。」


陽公主拍了拍我的頭:「你不用吹捧孤。潤月,為孤先徵北夷吧,孤把白未、雲徵兩名大將,給你調遣。」


23


陽公主把北夷最難啃的羌部交給了我,這是我在秦國的立身之戰。


派給我三萬人馬,白未、雲徵都是出身名門的小將。


他們是陽公主看好的新生代名將,尤其是白未,天生神力,思維敏捷。


陽公主私下對我說:「白、雲二位小將,尚不能獨當一面,且借一借你的東風。」


不過他們自己不覺得。


我一個外來女將,

常年生活在戰神孫炎的光環下而已。


出徵時,白未就天天跑到我面前來臭屁,顯擺他百步穿楊的神射技法。


我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


直到進入草原深處,觀察完地形。


羌族作戰勇猛,而且有食人之名威懾,此時誰也顧不上耍寶了。


我分析戰略,調兩萬五千人給白未,命他正面迎敵。


白未一聽,覺得這是要讓他擔重任。


他驕傲道:「主帥且等末將捷報。」


順便給我一個鄙夷的眼神。


我直接對雲徵道:「他會輸。」


白未:「……」


我指點輿圖給他們分析:「羌人兵馬不過兩萬,卻久攻不下,是因為騎兵在草原,便如魚在水,十分靈活。」


雲徵面色漸漸地凝重:「打不死,總會卷土重來。」


我對他道:「雲將軍率領兩千兵馬斷後,守在關月峽。我親率三千兵馬,偏師挺進,最後決戰。」


白未聽出來了,我的意思是讓他率領大部隊去做敢死先鋒。


等他輸了,才是偏師決戰時。


他頓時氣壞了:「從未聽說過有這樣頭重腳輕的打法!」


我看著他不說話。


白未是軍人,有軍人的基本素養。


他不服氣,也得從命。


隻能嘴硬一句:「我不會輸,輪不到你的偏師出戰!主帥且安逸在帳中吃吃酒便好!」


24


隔日,戰鼓擂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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