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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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未心裡大約也是賭氣的,率軍奮勇廝殺。


雲徵在戰局開始後,悄無聲息地率領兩千人潛入關月峽,那是羌軍的後撤之路。


我率領偏師,趁著戰局混亂,從先鋒隊伍中分離。


當年為了幫孫炎認字,我不知道讀了多少本兵法。


他消化了多少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每一本都爛熟於心。


這種拼殺猛,又十分靈活的對手,我知道怎麼打。


那就是,一定要把作戰的縱深拉長、拉深。


敵軍隻要跑不出我的縱深,就會被我一網打盡!


25


白未率軍與敵軍廝殺至下午。


他確實十分勇猛,加上兵力也算有優勢,愣是把敵軍打得十分狼狽。


但這個時候,老問題出現了。


斥候來報,說羌軍一個甩尾把白未的人馬打了個措手不及。


這種軍陣是羌軍最擅長的,猶如黃蜂尾後針一樣毒。


秦國研究許久,也無破陣之法。


我不研究怎麼破局,我直接讓白未去挨打。


因為這種打法的出現,

也意味著他們要最後收割一波,然後撤退了。


往年無論如何防御都會讓他們在重創我們後逃了去。


最多一次投入了十萬兵馬,也沒能徹底地打殘他們。


而且他們還會在養精蓄銳以後騷擾邊境搶劫報復。


是以,羌族被稱為北夷中最硬的骨頭。


又一斥候飛速地來報:「報!白未將軍被俘,羌軍撤向關月峽!」


看來這神奇的陣法效果顯著,反撲一波竟能俘虜我方大將。


該我們出場了。


我舔了舔嘴唇,抽出特制彎刀舉向天空。


「三軍聽令!隨我出戰!」


26


羌軍狡猾,後撤一半就發現,他們新選定的關月峽已經被我們佔領。


其首領很快地做出決定,強行率隊調頭。


以他們的虎狼之勢,大約是想破釜沉舟一戰。


忽而聞我軍戰鼓再次擂響,仿佛還有千軍萬馬趕來。


我未親自下場,因為我要時刻把握全局。


用琉璃磨的望遠鏡,我瞧見白未被一臉刺青的羌王俘於馬下。


小子還挺倔,試圖掙脫而被羌王捶了兩下子。


我微微地一笑。


雲徵在關月峽布下兵陣,按照我們約定好的那樣趕來了。


「主帥!」


他看出來了。


我不斷地下令拉長、拉深縱深,絕不讓羌軍逃出包圍圈。


卻不下令直接猛攻,而是不斷地磨著他們的耐性。


這是,以守為攻。


他有點迫不及待地想上場廝殺了。


「再等等。」


我把望遠鏡遞給他,他的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看那表情仿佛在說,這是什麼神奇小寶貝?


他激動壞了:「主帥,末將也想要一個這個……連白未挨打都能看清楚。」


我收回望遠鏡,他還有些戀戀不舍。


「決戰的時候到了。」


羌軍久攻不脫,已經精疲力竭了。


要知道,羌人勇武,向來可廝殺幾天幾夜不見疲憊。


如今是士氣被拖垮了,軍心先亂了。


我告訴雲徵:「擒賊先擒王,你此去,直取羌王人頭。」


雲徵興奮地發出一聲嚎叫,

仗戟騁馬而去。


27


秦攻羌大捷。


我宣讀了王命,將羌王族和大將都戮於野,以震懾四方。


領兵回城,陽公主親自出城迎接。


她當然喜不自勝。


我身後,雲徵一直在傻笑,白未蔫頭耷腦。


陽公主笑問了一句:「白、雲二位將軍,功勞如何?」


我回答:「並重。」


他們確實都出色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務。


雲徵笑得更開心了,白未的神情還是喪喪的。


陽公主又問我:「這兩位小將,用著可順手?可否再帶他們?」


白未一個激靈,立刻看了過來。


我有點猶豫。


雲徵自信滿滿知道我會帶他,白未好像……


「如果,兩位將軍不嫌棄……」


陽公主哈哈大笑,她一眼看出來了。


「白將軍,你嫌棄嗎?」


白未憋紅了臉,吐出一句:「殿下,末將,末將聽命行事。」


陽公主微微地一笑:「那你服氣嗎?


白未:「……」


他看了我半天,終於有點不敢信,又有點臉紅,小聲道:「臣心悅誠服。」


28


從此我便與白、雲二位小將長期搭檔,為陽公主四方徵戰。


主要是攻打北夷,為秦國整理國土。


陽公主雄心勃勃,定下的國策可利秦國百年。


她今年已經四十多歲,立志在此生完成北面國土的整理,打退蠻夷,再東開爭霸之路。


沒想到天時、地利、人和,秦國才臣名將輩出,短短五年,就徵平了北夷。


這五年,大多數時間我都徵戰在外。


溫兒被陽公主接進宮照顧,有人說是大將在外,留下孩兒做人質。


但無論是與不是,陽公主待我兒視如己出,讓他和王子一起讀書習武。


秦國以軍功封侯。


再歸來時,我已官拜上卿,加封關內侯。


29


北面已平,暫無戰事。


我得以在京城多住一陣子,打算好好地陪陪我的溫兒。


陽公主告訴他,

他母親是個英雄。


不過我回家以後天天睡懶覺,可能形象多少有點崩塌。


我的小崽子天天被白未和雲徵帶著出去玩。


溫兒很乖的,那兩個倒是天天地哄著他一起攆雞逗狗、上房揭瓦。


那天我又睡遲了,打算起身去找他。


鐵玉匆匆地來報,說陽公主召我入宮。


30


剛進宮,就見張盧面色蒼白地出來。


我頓時心裡打了個突,快步地進入殿內。


卻見一向身體強健的陽公主竟臥病在床,形容枯槁,不停咳嗽。


「殿下!」


陽公主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莫驚。」


我顫聲道:「您在咳血!」


陽公主冷笑:「小場面罷了,孤這一生早見慣了腥風血雨。」


我左思右想,問她:「是不是王上?」


秦國王上是陽公主的侄兒,今年已經三十歲。


一山不容二虎,他一直被陽公主死死地壓制。


其中不得不說有陽公主的個人野心,但那又怎麼樣?


我認可王權之爭,強者居上。


陽公主冷靜了一回,

道:「他一個人,也沒那個膽量。」


這些年我一直在外帶兵,對內政不太關心。


現在,陽公告訴我,今夜京城將有兵變。


而這一切,竟是起源於遙遠的魏國。


魏王薨在了陽公主計劃之外,如今孫王後的長子登上王座,孫氏掌權。


兩國是鄰居,魏國怎麼會沒注意到秦國最近實力大增?


魏國使了一計釜底抽薪,如今魏王暴薨,竟是全栽贓到了三寡的靜公主頭上。


其實,陽公主已經準備接妹妹回國了,也根本沒打算殺魏王。


畢竟魏王正當壯年,又昏庸,留在那個位置上對秦國有利。


趁著陽公主亂了陣腳,秦王竟與魏人勾結……


他們打算在秦國發動兵變,毒殺陽公主,殺光我等陽公主的親信。


幸而陽公主還是提前覺察到了,張盧已經控制住了她體內的毒。


陽公主一邊咳嗽一邊道:「是孤技不如人了,慢了一步棋。不過勝負未分,孤……」


其實不是她不如人,

而是因為牽掛靜公主,她才慢算了一步。


我按住她的手:「請公主安生休養,臣去把兵符奪來。」


31


雖然我在魏國待了十幾年,但那個國家對我來說已經非常遙遠了。


潛意識裡,我是認為,有陽公主為我擎著這片天,我隻要安心地向前沖便好。


如今公主需要我。


我在最短的時間內調度了全城我能調度的兵馬。


然後束甲準備出發,並把溫兒抱給了鐵玉。


我給小兒整理衣領,問他:「怕不怕?」


溫兒捏著小拳頭,瞪著眼睛,奶聲奶氣:「笑話!我乃關內侯衛潤月大將軍之子,我什麼都不怕!」


我笑了,突然捏著他的臉親了一口。


溫兒:「!!!」


我大笑:「哈哈,你還怕這個!」


溫兒滿臉通紅,惱道:「娘!你快快去殺敵!不要纏著我!」


我失笑,把他交給鐵玉後便離開。


32


有人說,我作戰多在關外,不擅長巷戰,打不過常年保衛京師的王之親兵。


可他們錯了。


我初入秦國,陽公主就把這天下最精妙的輿圖贈予了我。


尤其是京師,哪裡有一條巷,哪裡多一間屋,都深深地刻在我腦海中。


縱然敵眾我寡,我也能撐住。


是夜,我打了我今生最慘烈的一仗。


巷戰。


我親自沖鋒在最前線,親自手刃了一個又一個,曾經與我同朝拜禮的同仁。


因為我知道,如果我不殺他們,明日,同效於長公主麾下的同僚會死。


我聽見他們在死前絕望地吶喊我的名諱。


「衛!潤!月!」


我徵戰多年,沒有一刻如此那般覺得,今夜我可能會死。


也沒有什麼時候,比這一刻,更讓我確信,我已經屬於這個時代。


「主帥!」雲徵滿身是血地奔了過來。


我回頭望他,多年的默契讓我知道他那邊出事了。


他道:「城內潛伏了許多別國細作,許是裝扮成小販和百姓,隻待今日。主帥,如今敵我不分,越打越亂,怎麼辦!」


聞言我不過冷笑一聲。


「挑用鐵刀的殺。」


所謂別國細作,隻能是魏國來的。


孫炎帶兵貴在精,也就是說,組織最少的人,訓練出最厲害的兵,配給最好的武器。


鐵器在這個時代還是奢侈品,那些士兵愛刀如命,根本舍不得放下。


笑死,騙騙別人倒罷了,怎麼會以為騙得過我。


33


天將明時,敵方陣營裡的白未叛了。


其實他也不自願地站在秦王那一邊的,而是他爹白奉常是這次兵變的總指揮。


白未潛伏了一整晚,終於把兵符偷來了。


他灰頭土臉地飛奔來找我,撲到我腳邊,哭道:「主帥,末將來遲了!」


我無奈地踢了踢他。


這小子和五年前很不一樣了,後來逐漸地狗裡狗氣……


他伸手摸到我腿上的血,又開始大叫:「主帥你受傷了!」


我忍無可忍,大罵:「滾!」


雲徵立刻沖過來把他提走了,順便把他手裡的兵符搶走。


我確實受傷了,被砍了不知道多少刀。


他再不來,我都有點堅持不下去了。


白未一腳踹開雲徵,屁滾尿流地又沖過來抱住我另一條腿。


我:「……你是不是要為你父親求情?放心,有你立功,公主必然不會殺他。」


白未盯著我,道:「主帥想過我會來嗎?我觀主帥的打法,完全是送死的下策,其實是在為我拖延時間對不對?」


我沉默了一會兒,道:「是,你是我計劃的一環。」


白未終於心滿意足,笑得很開心:「嗯,我也是主帥計劃的一環。」


我又一腳把他踹開,吩咐雲徵:「拉好這傻子,待我進宮後再做計較。」


34


有了兵符,我很快地就平息了城中的兵亂,並且去請陽公主。


她說:「孤睡了香噴噴的一覺。」


我說:「臣也覺得剛盡興。」


然後我們倆互相對望了一眼。


她用粉遮蓋了病容,我的腿還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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