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八天，他還坐在大廳，隻是手上空空的。
我走到他面前，敲敲桌子：「聊聊。」
我坐上蘇至梟的車，車子到了河邊。
風很大，很冷。
蘇至梟打開了暖氣，在逼仄昏暗的空間裡，他認真地看著我。
「這些天，我都沒有好好看看你，這些年你瘦了一些。」
「我減肥呢。」
蘇至梟淡淡笑了聲：「喬薇薇，橙子是我的孩子吧。」
我心頭一緊，警惕：「你想幹什麼？」
話一出口，我汗流浃背。
我這不是不打自招嗎？
蘇至梟點點頭：「放心，我不跟你搶橙子。我明天要走了，所以有些話想跟你開誠布公談一談。」
「哦，你終於要走了啊。」
我松了口氣。
他眼裡一暗，苦笑道：「喬薇薇，以前是我做得不對，但我現在……知道我真正愛的人是誰了。」
我沒接茬。
「我回去，就要和沈清梨結婚了。兩家聯姻，架子已經擺到這裡了，
我不接受也不行。但喬薇薇，我想讓你知道……「我愛你。」
我莫名其妙看他：「你腦子是不是有病。」
他一怔。
「要結婚了跑來跟我說這些，趕緊走吧，我不想再見到你。」
蘇至梟苦笑：「喬薇薇，不管你信不信，我愛的人一直是你。」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我打開車門打算下車。
他一把按住我的手，我感覺脖子上一涼，一道光亮劃過，他收回了手。
我下車，一摸脖頸，多了一枚吊墜。
路燈下，隱約可見巨大的鑽石鑲嵌在藍色寶石內。
耳邊，還是蘇至梟的聲音。
「這是我親自設計的項鏈，專屬於你。」
我摘下項鏈往回走，路過池塘時，把項鏈扔了進去。
呵，當年我說想要，他不惜點天燈也要討沈清梨歡心。
現在他要結婚了，卻突然送我這麼貴重的項鏈。
狗男人。
20
蘇至梟離開後，我過了一陣平靜的生活。
彈幕卻沒有消停，
時不時和我開啟公屏聊天。隻是他們一聊到劇情，我就看不見了。
到最後，彈幕也躺了。
【既然聊不了已經發生的劇情，那我們聊聊之後的劇情吧？】
【樓上想什麼呢，現在劇情都亂了套了，我們哪能知道之後的劇情啊？】
【那我們聊聊今晚吃什麼吧？】
我今晚吃鍋包肉。
我催促廚房趕緊上菜。
到了晚上，我哄睡了橙子，正打算洗澡睡覺，剛打開水龍頭。
眼前突然漫天的彈幕刷屏哀號。
【啊啊啊！這是什麼狗屎劇情啊！】
【男主死了！男主居然真死了！】
【我服了！女主家裡破產，盜竊男主的資料，挪用公款，劈腿，兩家撕逼就算了，男主居然真能得癌症死了？】
這是劇情走到這裡，我終於能看到這些年發生了什麼劇情了。
我的手泡在水流下，大腦一片空白。
直到手背被熱水燙得通紅，我才回過神來。
「蘇至梟死了？」
我聲音沙啞地問。
彈幕回應我，很亂，但我也看明白了。
原來蘇至梟很早就確診了癌症，一直瞞著家裡人，之前來找我也是想死前再看我一眼。
原本他和沈清梨早就變成一對怨侶，沈清梨劈腿，流產，挪用蘇至梟的公款，偷他的項目，兩人幾乎到了大打出手的程度。
原本他要和沈清梨結婚，但是他病情突然惡化，沒幾天就去世了，婚禮也沒辦。
怎麼可能？這不是死人文學嗎？
死的不是女主嗎？怎麼男主死了？
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沈清梨跑來找你了。】
什麼？
玄關傳來門鈴聲。
我打開門，沈清梨站在門口。
她面容憔悴，眼眶紅腫。
看到我，她就歇斯底裡喊：「你滿意了？他現在死了，死前叫的都是你的名字！你贏了！你走後，他病情惡化得很快，要不是你！他都不會死！」
她語無倫次地譴責我。
我莫名其妙。
彈幕替她解釋。
【沈清梨也是剛知道蘇至梟生病的事，
而且她偷了蘇至梟的項目，導致蘇至梟的公司也面臨危機。他一死，公司就破產了，債主都找上她這個未婚妻了。】【自己在外面有別的男人，還整天用男主的錢，還好意思指責薇薇呢，綠茶女主！】
【薇薇你藏好橙子，小心沈清梨把她的存在告訴債主！】
我心一緊，把身後的玄關門關上。
「你知道我和蘇至梟的關系？」
沈清梨表情一僵，臉色一陣青一陣紫的。
「蘇至梟這個傻子，一直警告我不能讓你知道，怕你不要他。原來你一直知道，故意吊著他。」
沈清梨不耐煩：「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情。喬薇薇，蘇至梟是因為你死的！」
「你有病吧，我都離開五年了。蘇至梟如果五年前就生病了，但你不知道，那你根本就不關心他。
「如果是這五年間生病的，那和我又有什麼關系，倒不如說你才是害死他的人吧？」
沈清梨啞口無言，瞪著我，咬牙切齒。
「你如果是因為欠了一屁股債來找我，那抱歉，我沒有錢，跟他也沒關系。我建議你可以把他以前送你的東西賣了還錢。」
「喬薇薇，我才是蘇至梟的未婚妻！你把那些年他花在你身上的錢都吐出來。」
憤怒使沈清梨面目全非。
可惜蘇至梟看不到了。
不然他會發現自己高貴優雅的女神，這會兒卑劣得像個小醜一樣。
我拿出手機直接報警。
她黑著臉，發現警車真的開過來了才灰溜溜離開。
21
我回到臥室，發現橙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了，坐在小床上抱著被子看我。
我心一沉，跑過去抱住她。
橙子抬頭，黑暗中眼睛亮亮的。
「媽媽，那個帥叔叔死了？」
她都聽見了。
蘇至梟死了，我卻沒有一絲解脫的放松。
盡管我不相信，可這一刻，我還是感受到了莫大的荒誕和悲涼。
悲傷後知後覺襲來。
我強忍著眼淚，鼻子酸澀，深吸口氣，聲音顫抖回答：「沒有，
帥叔叔出國了，以後我們都見不到了。」「那帥叔叔不能當我爸爸了嗎？」
「不能了，但也不需要他同意，你可以擅作主張把他當爸爸，反正他也聽不見，拒絕不了。」我抱著她晃啊晃。
橙子咯咯直笑。
「那我就把他當爸爸了。」
這丫頭，從小就是強盜思維，絕不吃虧。
我不明白，為什麼劇情會扭轉到這個局面，這已經是天雷劇崩了。
彈幕還在哭喪哀號，說要棄劇。
他們看不下去了可以棄劇。
但我不行，對他們來說是劇情，對我來說是生活。
22
次日，有律師上門，告訴我，蘇至梟生前就安排好了人保護我，所以沈清梨已經被帶回華城，她不可能再見到我了。
然後他給了我一隻盒子，是蘇至梟的遺物，隻有我能打開它。
我打開盒子，發現盒子裡裝的全是當年我賣掉的那些蘇至梟送我的禮物。
粉色鑽戒，愛馬仕铂金包，櫻花水晶吊墜。
甚至還有粉色法拉利的車鑰匙。
我五年前賣掉的所有東西，全都完好無損地放在箱子裡。
他全都給我買回來了。
淚水落在鑽戒上。
這個時候，我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蘇至梟真的死了。
明明一個月前他就坐在民宿大廳的角落，靜靜地看著玄關，等我帶橙子回家。
奇怪，那個時候我怎麼就看不出他的變化呢。
明明瘦了很多，膚色也不好看，為什麼我注意不到呢？
再回想，似乎一切都是徵兆。
我往門外衝去，跳進池塘裡，瘋狂在水裡摸索。
去哪裡了？
我記得那天我把項鏈就丟在這裡了。
彈幕在勸我。
【天氣冷，薇薇，咱們別找了。】
【都快一個月了，早沒了吧？】
【唉，隻是個男人而已，沒了咱們可以再找嘛……】
這不一樣。
我在心裡告訴自己。
盡管蘇至梟再壞……可他是蘇至梟。
在我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喜歡上他了。
我在池塘裡找了很久，終於摸到了那串項鏈，在淤泥裡。
我洗了很久很久，然後將它戴在了脖子上。
鏡子裡的人，雙眼無神，面色憔悴。
我笑了笑：「蘇至梟，你的審美還不錯。」
23
蘇至梟的葬禮我沒有去參加。
但彈幕一直在告訴我進展。
我選擇無視彈幕。
隻要我不去參加，蘇至梟就沒死。
葬禮結束後，彈幕告訴我，這劇快完結了。
【薇薇，我們要說再見啦！】
【男主葬禮結束，女主為了躲債又跑路出國了，馬上就要全劇終了。】
【薇薇要好好生活，要幸福哦～】
【下周目見！】
原來要劇終了。
陪伴了我這麼多年的彈幕，看來要徹底消失了。
我鄭重地和他們告別。
那天之後，彈幕徹底消失了。
我恢復了平靜的生活。
日復一日，生活平靜無波。
一切都好像沒有發生過，蘇至梟也沒有死。
橙子六歲生日那天，我給她做了一堆小餅幹，讓她帶去幼兒園發給同學們。
怕她貪吃，我多放了兩份。
沒想到我接她回家後，她留了一份給我。
「媽媽，我特意給你留了一份餅幹。」
我的心化成了水，揉著她的小腦袋感慨：「我們小橙子長大了，想著媽媽呢。」
「那小橙子自己吃了幾份啊？」
小橙子掰著手指數了數：「一份。」
我給她的餅幹數量，她一人是可以吃三份的，但她給了我一份，她應該是吃了兩份才對。
我又問一遍：「你確定沒數錯嗎？」
小橙子認真點頭：「真的啊！我就吃了一份！」
「那還有一份呢？」
她咬著手指想了想：「哦！我給爸爸了！」
「什麼？」
「我在幼兒園門口看到爸爸了，他朝我招手，我說今天是我生日，就送了他一份，他還說等會兒要帶我去吃蛋糕呢。」
我越聽越迷糊了。
「你哪來的爸爸啊？」
「你不是說，帥叔叔反正也不知道，我可以自己偷偷喊他爸爸嗎？」
我恍然大悟。
她說的，是蘇至梟！
可是……蘇至梟不是死了嗎？
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抱住橙子嚴肅地問：「你確定你看到了他？」
橙子用力點頭：「確定！」
「那他去哪裡了？」
橙子抬起手指著我身後：「喏，不就在那嗎？」
我回頭，看見一個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在我身後，帶著微笑。
眼裡是溫柔和寵溺。
他瘦了不少，帶著一身風雪。
是蘇至梟。
24
我問蘇至梟，他怎麼又活了。
蘇至梟抱著我笑眯眯地說：「我說了很想你,就活過來了。」
我捶他,他握住我的手，耐心和我解釋。
他說,他在沈清梨回國的當晚,做了個夢,得知了自己是這部死人文學劇裡的渣男男主,也知道了之後的劇情。
「可是我愛的人根本就不是她,我當時有多愛你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有些委屈。
我摸了摸我隱隱酸脹的腰。
他表示愛人的方式，有些太直白了哈。
他比我早覺醒,那他怎麼還是跟劇情裡的一樣渣？
「我想擺脫劇情，當時還準備了戒指和你求婚，但根本沒法擺脫劇情的桎梏。」
怪不得，當時他很奇怪,一口一個不讓我蹦跶到沈清梨那兒去,但天天給我送禮物，每晚來找我，不讓我睡覺。
他說,劇情桎梏的方式很變態，一直讓他做身不由己的事情,隻要他的行為脫離劇情,他就會遭受懲罰,身體劇痛。
而且，我也會受影響。
他ŧú⁺想和我求婚那次,我就從樓梯上摔了下來，腿扭傷,一個多月才勉強好一些。
他不再改變劇情的進展和結局，但換了方式。
他讓劇情不變的情況下，男女主的人設互換了。
渣男主變成了渣女主，死人女主變成了死人男主。
劇情居然同意了這種結局，隻要男女主死一個,BE 就行。
他假死,騙過了劇情。
大結局後，他確定劇情就再也控制不了他,才過來找我。
結局了,彈幕也離開了，而現在,才是屬於我們這些劇中人真正的生活。
蘇至梟摩挲著我脖子上掛著的吊墜,輕笑：「你撿回來了。」
他尾音上揚，很喜悅的樣子。
我捏了捏他的臉，確認一下是真人。
他將我打橫抱起：「不放心的話，有更深層次的方式確認我是不是活的。」
「不了不了。」我連忙拒絕。
「那可由不得你。」
蘇至梟壞笑：「橙子都六歲了,我們給她生個弟弟妹妹吧？」
我剛要拒絕，聲音就被完全吞沒了。
未來還很漫長，獨屬於我們的劇情才剛剛開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