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想死。】
我：【別死。】
他：【餓了。】
我：【別餓。】
他：【買了新車。】
我：【給我。】
他真的把車寄給我了。
我再接再厲。
他：【想死。】
我：【陪一個。】
他忽然開口了：【別死。】
1
京圈太子爺媽媽突然滿面愁容地找到我：
「聽說你缺錢，給你個工作，幫幫我兒子。」
彼時，我是個美麗酷帥、身上沾著機油的美女修車工。
缺錢。
我叼著扳手，躺在滑板上，鑽進車底，邊修車邊問：「為什麼找到我？」
她蹲在瑪莎拉蒂旁邊，看著我：
「因為你堅韌。
「小時候是孤兒，父母雙亡，一個人像野草一樣長大，還能開一家規模這麼大的修車店。
「還有一個原因是你缺錢，不會拒絕我。」
「那不一定。」
「月薪 30 萬。」
我拿扳手的手，
輕輕一頓：「成交。」於是我加上了這位傳說中抑鬱自閉的京圈太子陸寒疏。
2
加上前，她媽媽陸女士反復地叮囑我，他兒子怕人，一定要偽裝成人機跟他說話。
我斟酌了一下：
【很高興為您服務，這裡是 AAA 人機小江，今天天氣真不錯。】
我連續一個月，每天給他發這麼一條消息，輕輕松松到賬 30 萬。
她媽媽真是劫富濟我的天才。
第二個月，陸寒疏發了個「1」。
我回了「2」。
他回了「3」。
我回了「6」。
陸寒疏：【是人機嗎？】
我：【真人喲。】
陸寒疏不說話了。
哪個 AI 會承認自己是 AI？我覺得我說得很科學。
他發「4」。
我發「5」。
他發：【好累。】
我：【別累。】
他：【想死。】
我：【別死。】
他：【……你個人機。】
我：【AAA 人機小江為您服務。】
在跟他聊天時，
我看了一下他的資料。18 歲留學哈佛，22 歲哈佛碩士畢業，回國後因為受了刺激，突發自閉和抑鬱。
一心想死，不想跟人說話。具體什麼刺激，陸女士沒有透露。
我淡淡地咬著棒棒糖。
富家少爺的心理真是脆弱，我兩年前墜海，腹部劃了大傷，昏迷三個月，失去了記憶，都沒有這麼消沉。
平白多了個修車店作為補償，日子就這麼得過且過下去，也覺得還算有滋有味。
要是哪天中大獎，最好中個 2800W，以後不用工作就更好了。
不過，這月薪 30W 的外快也當真不錯。
3
聊了幾天，聊熟了一點。
他會多說幾個字了。
陸寒疏：【家裡來了客人。】
我：【別來。】
陸寒疏：【……
【我不喜歡他們。】
我：【那就討厭。】
陸寒疏：【你真懂我。】
我：【億點點。】
有時候，覺得這「人機」自閉抑鬱京圈太子爺還蠻不錯的。
他幾乎天天盯著屏幕跟我聊天。
陸寒疏：【做噩夢了。】
【什麼夢？】
陸寒疏：【掉進了海裡，很窒息。】
【別掉。】
陸寒疏：【想死。】
【別死。
【很難受。
【別難受。】
陸寒疏沉默了一下：【你有電子音嗎？想給你打個電話。】
我：【有鐵觀音，要喝一杯嗎？】
我嘬一口龍井，自從有了這個外快後，我生活水平上了 N 個檔次。
不過，掉海裡？這是什麼奇怪的夢？
他的刺激，跟海有關？
我看著他在哈佛留學時，抱著雪白色藏獒笑得開懷的圖片，好幾張。
他以前是積極陽光的。
不像現在，現在抑鬱自閉，心理病態，不敢見人，因為什麼？海？
我不知道。陸媽媽也沒讓我探究。
雖然心裡感覺有些不是滋味。
不過，我隻需要當好人機，其餘，那是另外的價錢。
我又嘬一口龍井。做外快還能摸魚的感覺，爽啊。
4
這一天，
陸寒疏給我發了個消息：【我要出門了，見討厭的人。】
AAA 人工小江：【加油。
【你是最棒的。】
陸寒疏：【謝謝。
【更有力量了一點。】
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我聊天。
陸寒疏目前坐在了車上，馬上要去見的是他的母親。
他恨他的母親。為什麼？
他不說，我也不問。
【小江，你真智能。】
【你也是。】
在修車等客之餘，我跟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
5
我有些好奇。
陸寒疏現在不宜見陌生人，陸女士應該知道，可她為什麼還要帶他去見？有什麼人必須去見？
陸寒疏：【手臂上扎了針管，有點痛。】
【？？？
【別痛。】
順手發了後，我補了一句：
【拍張照給我看看？】
他發過來一張照片。
一隻白皙修長的手，很漂亮，手背卻略有青黑，針孔密布。他指骨上還有傷，新鮮舔上的。
AAA 人機小江：
【AAA 人機小江貼心詢問，
傷怎麼來的？】陸寒疏：
【他們要給我用藥，我不同意。反抗了。】
藥？
為什麼要對他用藥？陸寒疏不是她兒子嗎？
【什麼藥？拍張照給我看看。】
我看到了他正在用的藥。
抗抑鬱、抗狂躁、抗焦慮，有鎮定作用和安眠作用。
陸媽媽給我發消息：
【江小姐，這段時間，你辛苦了。我兒子狀態不錯。
【沒有之前反抗得這麼劇烈了。】
我多嘴問了一句，他們在哪裡，又在做什麼？
探討他們豪門發生的事，這本該是另外的價錢。
陸媽媽：【他的軀體症狀很嚴重，要用藥。
【都怪我。他才會變成現在這樣。忘了我，還恨我……
【麻煩江小姐了，30W 月薪會如期打到你賬上。】
我默了默。
陸寒疏的情況，好像比我想象的還要嚴重。
我也跟他一樣，有著同樣的症狀。但沒這麼嚴重。
我偶爾也看醫生，但因為我失憶，忘記了最根本的事情。
也因為不信任，我不敢讓醫生挖掘我的潛意識。
隻能等遠在德國留學的心理學專業的閨蜜白落落畢業。
可是，在德國的那三年，會是她最辛苦的五年，會是她人生中最難以忘懷的七年。
這不隻是個段子。
我盼兩年了，她還沒回來。
我百無聊賴。
有人要修車，一輛卡宴停在我修車店門口，一個人探出頭，調戲我。
「美女修車工，你修車能掙多少錢，不如跟了少爺我？」
我本來就煩躁，舉起水管往他車窗上滋了一下。
他氣急敗壞：「你什麼意思？！」
「抱歉，手滑了。」
他索要 5 萬賠償，我不同意。
最後一起去了派出所，警方查看了我店內的監控，確實他言語騷擾在先，我手滑在後。
最後，他罰款 500 塊。
從派出所出來，回到家，已經五個小時後了。
6
我五個小時沒看手機。
這段時間，陸寒疏的消息頻繁。
果不其然，打開手機，
99+。我挨個回復。
陸寒疏：【打針好疼。】
我：【別疼。】
陸寒疏：【你不理我。】
我：【在理。】
陸寒疏：【好困。】
我：【別困。】
陸寒疏：【這是 bug 了？怎麼不說話？】
我：【在說呢。】
陸寒疏：【小江，小江，AAA 人機小江？】
我：【在的。AAA 人機小江為您服務。】
陸寒疏：【怎麼又不回我？】
我：【在回呢。】
陸寒疏：【升級系統。】
我：【系統升級中。】
陸寒疏：【升級系統。】
我：【系統升級＋2。】
他轉了兩個紅包，一個 10W，我毫無心理負擔都收了，並對他表達了感謝：
【AAA 人機小江收到紅包很開心。系統升級，持續為您服務。
【如果再有 10 個紅包，接下來三個小時，AAA 人機小江將有秒回服務。】
7
許久。
陸寒疏終於出現了：
【AI 難道不應該秒回嗎？
】我：【AI 難道應該秒回嗎？】
【……你個人機。】
【謝謝誇獎。】
為了更加監控陸寒疏的心理狀態，防止他隨時隨地結束生命，陸媽媽其實在他房間安裝了監控。
前不久，她把監控權限開放給了我。
陸寒疏曾經想結束生命未遂，陸媽媽好幾次在血泊中發現了他的兒子。
絕望，崩潰。
送醫。
整整兩年，毫無作用：
「我不該燒毀他們的所有東西，我不該阻止她們一起。我不該摻和一腳。我不該做那種事！
「我的兒子，你怎麼才能回來？」
我默默聽她崩潰了許久。
其實有個問題我真的很奇怪，為什麼要找我？
病急亂投醫？還是因為我身上有她們需要的東西？
真的如陸媽媽口中，因為我本性堅韌？本性堅韌的多了去了。
有當代關羽，自己動手鋸除病腿的，疼痛 70 級，沒喊一聲痛，可並沒有多少人關注。
陸媽媽對我開放了監控權限。
陸寒疏躺在病床上，白色的床單蓋在他身上，看著很乖。
沒有他跟我說的，以及她媽媽透露出的暴戾的感覺。
他用那有些青白的遍布針孔的手，在手機上戳戳戳。
莫名地有些可愛。
我：【在幹嗎呢？】
陸寒疏：【AI 也會主動聊天？】
【多升級幾次，說不定還能跟你語音。】
他有些心動。
陸寒疏：【你不要騙我。】
【AI 從不騙人。】
陸寒疏給我轉了 10 個 10 萬：
【這些夠嗎？】
看他還要轉，我有些汗流浃背了。
本來陪他聊天，我就多了份工資，要是這裡拿多了，指不定告我詐騙。
有錢人的羊毛應該慢慢薅，就跟體制內的工資一樣，細水長流，工資不在多，在有。
【咳咳，AAA 人機小江語音系統升級中，即將為您服務。
【請選擇蘿莉音、少女音、少御音、御姐音、大媽音、老年音。】
陸寒疏修長的指尖在屏幕上輕敲。
下一秒，他又給我轉了 10 個 10 萬的紅包：
【我想聽你的本音。】
【機械音？】
【嗯。】
我醞釀了一下：
【那你發起語音通話。AAA 人機小江沒有主動語音功能。】
我看到他喉嚨滾動了一下，好像有些緊張。
我連接到變音器。
沒想到，獨立變音器的插座沒有插上。
「喂，可以聽到嗎？」
麥克風中響起的是我本來的聲音。
我心頭一緊。
他不能接觸人，不便接觸人，抵觸厭惡接觸人。
他要是知道我是人……
我嘞個淦，我 30 萬月薪的工作，「啪」就沒了。
我的副業啊。
更讓我沒想到的是，他愣住了，愣住了半瞬，忽然開口：
「很好聽。」
我第一感覺是，30 萬月薪的副業沒飛。
第二感覺是……哥，你不是害怕人聲嗎？怎麼不怕我？
「咳咳，AAA 人機小江語音系統為您服務。
「畢竟是兩百萬升級的，
貴有貴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