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於是，這檔名叫「大門踹踹踹」的，為公關而定制的純沙雕綜藝就這麼莫名其妙地開錄了。
全用沈邃公司的藝人過於明顯，他們又重金請了幾個二線。
稍微帶我彩排之後，就以全直播的方式開錄了。
沒錯，這個節目就是字面意思。
讓我。
一個純素人。
用踹門的方式……每天不定時喊嘉賓起床，然後玩遊戲。
而且踹門環節一定要有梗。
說實話，第一天真的放不開。
我都不認識人家，上來踹門對著被窩裡素未謀面的男明星說：「你的頭發好像狗窩哦哈哈哈哈……」
絕對被粉絲摐死。
好在節目組還算人性，第一天先安排我一個個敲門，禮貌地和每個人認識，了解了對方的生活習慣和個人禁忌。
大家一起玩了一天和諧的小遊戲，又涮了頓火鍋，增進了解，一片歲月靜好。
然而彈幕就開始不友好了。
【不是說好的沙雕綜藝嗎？這一派和諧裝給誰看呢？
】【我們想看的不是大家都是塑料姐妹花，而是女明星互薅頭發男明星互扯頭花好嗎？】
【失望，跑了。】
【這個素人好會裝，上次吼我們家沈邃不是挺會的嗎？這會裝純什麼？】
【打起來行不行？不打我可退會員了啊！】
我還惴惴不安地問過經紀人鵬哥這樣會不會不好。
鵬哥一臉胸有成竹：「不虛，讓子彈飛是我們公司一貫的營銷特色啦。」
呵呵，你們上回緊急公關我那茬子事兒的時候可沒敢讓子彈飛多久哦。
……
第二天開始，畫風突變。
為了讓我盡情發揮，節目組特地給每個人的房間都設置了一點 bug。
推開，啊不，蹬開第一扇門，裡面是純粉色的歐式公主風裝修，一個 queen size 的床，還是圓形的。
裡面躺著的，是沈邃公司的一個男星——
以健身博主身份出道的。
如果對這個畫面還不明朗的話……
想想劉畊宏躺在粉色的被子裡發蒙的樣子吧，
我有罪。我由衷地發出感嘆：
「猛男粉果然名不虛傳，和你真配哈。」
粉色被子裡的猛男生無可戀，不想起床。
我善意地提醒他：「三十秒內不起來的話，節目組可能會讓我掀被子……
「我去，你不會裡面穿著粉色的老漢背心兒吧？」
猛男老師一躍而起：「造謠！我根本沒穿！」
白光一閃，我秒速挪開頭。
彈幕又不樂意了：
【不是，你不看我們要看啊？】
【裝什麼裝，你不回頭至少把鏡頭轉一下啊？】
【姜諾你最好清楚一下，我們開會員到底是為了看什麼！】
在跟拍導演的暗示下，我捂住眼，把 go pro 轉向猛男老師白花花的胸肌。
觀眾又紛紛承認，剛才的聲音是大了點。
向來生猛的男星就這麼白花花地愣在鏡頭裡，突然有種黃花大閨女失足的嬌羞。
嘖嘖，沒眼看。
下一扇門裡是個特颯的小姐姐，我從一開始就很喜歡。
然而，床是空的，被子團成一團。
我試探性地進去：「芮姐，在廁所嗎？我先進來……我操（嗶……）！」
這位平時很颯的二線女明星正穿著紅睡衣靠在黑沙發上，四片眼皮子各貼了一塊黑色的眼膜，臉上是暗紅色的撕拉面膜，酒紅色的短發和面膜粘在了一起，手臂上也糊滿了她新代言的某款黑色泥膜。
我由衷地感嘆：「好正宗的克蘇魯。」
芮姐聽到我的爆粗，熱情地撕掉兩片上眼皮的眼膜：「諾諾來了呀ƭù⁴！來來來一起做個早安面膜？」
我：「……姐，直播呢。」
彈幕：【這姐們能處，真不把我們當外人。】
【這就是女明星的護膚流程嗎？】
【啊我知道了！這是卡歐斯奧特曼！】
【哈哈哈哈哈樓上神他媽奧特曼，我牛奶都噴出來了。】
【誰懂！和我昨晚看的克蘇魯電影配色簡直一模一樣！】
我趕緊離開了這不可名狀的世界。
……
一排門開過去，
不得不感嘆，真精彩。而當我踹開最後一個神秘嘉賓的門時，我和對方卻同時喊出聲。
「老同學？」
「小李子？」
7
小李子全名李祁默，是我的大學校友。
大學時在十佳歌手比賽上被星探發掘。
唱得一手好歌，加上一張娃娃臉，迅速走紅。
至於為什麼叫他小李子……
他的個頭吧……些許的不那麼高。
當然，他是接受這個昵稱的，因為小李子年輕時帥嘛。
而認識他的原因，是有一天同閨蜜約麻將時缺人，和小李子拼桌了。
沒錯，就是那個人生哲言「少反思自我，多責怪他人」的閨蜜。
那天我運氣極好，把把自摸清一色，閨蜜最後差點把她剛買的苦茶子訂單地址改成我的。
而李祁默因為餘額不足，在知道我能收花唄後咬牙加了我。
……
回到此刻。
彈幕因為我那一句下意識的「小李子」刷了滿屏。
【這個素人好沒分寸感哦，隻是同學關系還叫什麼外號？
】【樓上的，有沒有可能正主是默許的？】
【為什麼姜諾認識這麼多明星啊啊啊羨慕！】
【沒聽到說是老同學嗎？應該是校友？】
【唉，為什麼別人家的校友是明星，我的校友隻會農藥？】
【樓上+1，還打得賊他媽菜。】
【看到這裡忍不住扇了室友一耳光，你們是在我宿舍裝了監控嗎？】
……
小李子很開心地上來和我握手。
當明星了就是好啊，明顯團隊定期帶小李子做醫美，皮膚白了臉也小了。
現在妥妥的小奶狗一枚了。
結果小奶狗一開口就是：「姜諾老同學，可曾婚配？要是不曾的話我……」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
這話我他媽能不打斷？
我老骨頭能被他粉絲給打斷！
我隨機應變：「我配不配的不重要，但你這件衣服和狗鏈……和項圈不太配。
「要給我介紹帥哥私下介紹哈，被觀眾搶走了多不好。」
彈幕：【這姐反應真快。
】【笑死了，狗鏈子是說出了什麼實話嗎？】
【有什麼帥哥是我 VIP 不能看的？】
【小氣鬼，我也想看看帥哥啦。】
畢業多年，和老同學相見還是挺激動的，坐在沙發上聊了許久。
這期間還和閨蜜程安安聊了個視頻，她聽說自己上電視了，化身網友嘴替，貢獻了超多段子。
我覺得這一段收視率絕對爆棚。
……
然而，等休息的時候，跟拍 PD 才告訴我。
「半個小時前沈……導演就喊咔了，直播鏡頭就已經關閉。」
哈？
8
所以，閨蜜的段子就這麼一文不值嗎？
系統：「我有點頭暈。」
我：「？」
系統：「你這攻略對象的情緒波動也忒大了。
「不過好感度又漲了點是怎麼回事？」
……
晚上，程安安給我點了五斤麻辣小龍蝦，委婉地明示能不能讓節目組把後面那一段至少當花絮播出來。
「你知道我那天的眼線畫了多少遍嗎？
」「諾崽啊，我要是火了，以後做美妝博主，啥口紅我都給你搞一份！」
有沒有人和我一樣，家財萬貫都覺得不如口紅擺攤？
我在休息室坐了半小時，等到了沈邃。
我遞給他一盒三斤的小龍蝦：「吃嗎？請你的。」
沈邃愣了一下：「有事？」
我笑得端莊：「也不是，這不……鞏固一下夫妻感情嘛。」
門口傳來清脆的瓷器聲。
鵬哥白色的襯衫上一大坨冒著熱氣的咖啡漬，神色驚恐地看著我。
怎麼辦，沈邃的臉好像黑了一點。
鵬哥警惕地開口：「姜諾，你有話好好說。」
嗐。
我隻能實話實說：「你們關了直播鏡頭後，錄制鏡頭都還是會開著保一條的對吧？」
瞄了一眼，沈邃神色沒變化。
我咽了口唾沫，繼續說：「那個，李祁默後面的半個小時……可以做個花絮出來嗎？」
……
系統：「我頭又開始暈了。」
沈邃就那麼抿著嘴不說話。
鵬哥踮著腳悄咪咪出了門，還把門帶上了。
就……有這麼修羅場嗎？
我硬著頭皮給他剝了個龍蝦。
「啊哈哈，不能也沒事哈哈，畢竟……你們肯定很忙啦，你就當我沒說吧！來來來，吃龍蝦，張嘴！」
伸手不打笑臉人，隻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鵬哥。
龍蝦遞到他嘴邊。
沈邃的喉結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慢慢張開嘴，雙唇夾住龍蝦肉，無聲地把龍蝦吃進了嘴裡。
……然後咳得驚天動地。
鵬哥慌張地踹門而入：「姜諾，你知不知道他不能吃辣！」
9
我就那麼手足無措地看著鵬哥一邊遞水一邊給沈邃拍背。
我真該死啊。
鵬哥衝著我咆哮：「非要做那個花絮幹什麼？李祁默救過你爹？你非要給他加戲？」
我：「不是……我閨蜜程安安想有個出鏡的機會……」
我看他們沒有打斷我的意思，硬著頭皮繼續說：「她化妝挺厲害的，
想有個做美妝博主的流量加成，所以……但是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我會和她說明白的。」我一邊說一邊麻利地接過鵬哥手裡的水杯：「你幫他止咳吧，我來倒水。」
沈邃卻突然拉住我的袖子。
「你想要花絮是為了你朋友？」
我點點頭：「不然……呢？」
沈邃松開我的手，握拳抵在唇邊又輕咳了兩聲。
他說：「讓你朋友準備準備運營網絡賬號吧。」
我：「哦……啊？」
沈邃微微轉過頭去：「明天，她的花絮會由節目組官微發布出來。」
操，他說這句話時，賊幾把帥。
與此同時，系統在我的天靈蓋裡開始咆哮：「操！好感度Ŧü₇ 30 了！」
10
節目組官方真的很貼心，把程安安連夜注冊的新號特地上了。
原來人真的可以一夜之間漲粉三十萬。
程安安第一條商務就掙了六位數，直接給我買了個 TF 的 50 支口紅套盒，
還是限量版，每一支口紅都是一個享譽世界的人間高質量男性的名字。每天一個不同的男人塗上嘴，感覺世界都是老娘的，美得嘞。
而我也接到了很多片約。
我不李姐，我一個隻會阿巴阿巴的素人，找我搞表演幹嗎？
和鵬哥也商議了一下，決定全推了。
但鵬哥仿佛看到了我身上搖錢樹的潛質，聯合制片人有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我們在節目收官的時候出一個制作精良的Ţûₐ帶劇情小短片吧！
「萬一你有演戲天賦，以後就可以接戲了！不行也沒事，綜藝衍生篇，不會影響口碑的！」
資本家果然牛逼。
同時，由於節目過於火爆，大家的各種金句都分別上了熱搜。
他們正式官宣，把節目從 8 期加更成 12 期。
原本八期已經錄了六期，因為新的變動，我卻不安起來。
我怕毀評分……
思來想去，我決定找小李子求助。
錄制間隙，我在休息室給小李子發微信找表演老師，
他立馬給我推了個名片，又發來一段語音。「我一個唱歌的也沒什麼演技啦哈哈，這個老師是拍 mv 的時候給我特訓的，小短片什麼的不說包會吧，觀眾不出戲是沒問題的！」
我豪氣衝天地回語音：「行！大恩不言謝，下回約麻將，我讓你兩把！」
喜滋滋地走出休息室，打開門的一瞬間，我嚇得一個粗口爆出來。
沈邃靜靜地站在門外，面無表情。
我立馬換成端莊的微笑：「我不知道你正準備進來，嚇一跳哈哈……我平時說話很文明的。」
他沒說話。
江湖還是那個要義，伸手還是不打笑臉人。
我笑得更燦爛了：「那我就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哈。」
錯身而過，沈邃抓住了我的手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