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略微有些局促地跟著陸時徹坐到沙發上。
這次我們兩個的關系對調，換成他給我接了杯溫水。
我喝著溫熱的水，感覺剛剛激動的心情已經徹底冷靜了下來。
陸時徹坐到我面前。
「尚笑笑，你願意做我女朋友嗎？」
陸時徹問得猝不及防，我手一抖差點把玻璃杯摔到地上。
我趕緊穩住雙手把杯子放到桌子上，心髒怦怦地亂跳，慌亂到仿佛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一樣。
陸時徹在一邊安靜地幫我遞了兩張紙巾。
我低著頭接過來，一邊擦著手指上的水漬，一邊著急得在心裡想著該怎麼回答。
「不好意思，是我問得有點唐突了。」
陸時徹見我很久沒說話，體貼地再次接過話題。
我聽見他說：「我的意思是，我很需要一個女朋友。」
他這句話的衝擊力簡直比上一句還大。
我猛地抬起頭，
眼神茫然又不可置信地看著他。10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我有些顫抖地開口。
陸時徹看著我的眼神微微眯了一下，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地開口。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還是單身對吧？而且看得出來你挺喜歡我……」
「不！當然不！」我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陸時徹的眼神暗了一下。
他靜靜地看著我，漆黑的眸子裡似乎有精光一閃而過。
他問：「不喜歡我？」
我下意識地咬住了唇，兩隻手放在身前，無措地互相捏緊了起來。
其實我不止一次想過表白。
但每次看到陸時徹的眼睛，我就什麼也不敢說。
我怕表白後，就失去這束光了，我怕他不喜歡我。
我患得患失。
在我小時候，我爸媽感情並不好。
我爸是一個出軌的慣犯。
在我小學第一次無意間撞見他帶著一個不認識的女人進酒店開始，這短短十幾年的時間裡，他換了二十幾個「情人」還不止。
但我爸可以說是傳統意義上的「優質男人」。
他保養得好，又是有名的建築師，即使現在年近五十，依然看起來風度翩翩地惹人心動。
而我媽媽跟他比起來或許真的隻能算是一個稍有姿色的普通人。
再加上我媽是傳統的家庭婦女，她從我出生之後就沒再去上過班。
所以她即使發現了我爸出軌，卻依然不敢跟他提出半點的質疑，不敢反抗。
我從小在我媽媽臉上看的都是怯懦、討好、隱忍跟淚水。
我以前經常聽說，原生家庭對一個人的影響是巨大的。
青春叛逆時期的我對這句話嗤之以鼻，並不認可。
然而當我真的以優異的成績考入了大學，離開父母來到首都，我才發現他們帶給我的陰影其實一直沒有消失過。
我骨子裡自卑、敏感又軟弱。
即便是在嶄新的大學生活裡，面對那些家庭幸福的孩子所展露出的骨子裡的自信，我終於絕望地看清了一個現實。
那就是我恐懼「親密關系」。
一直到我遇到了陸時徹跟季鹿鹿。
他們一個是我一生最隱蔽炙熱的暗戀。
一個是我心裡永遠無可取代的摯友閨蜜。
11
我跟陸時徹在大學裡的交集並不多。
唯一一次讓我印象深刻的，就是我在大一因為痛經蹲在路邊，他送我去醫務室。
當時我抗拒著跟任何人的交往，所以我躲在牆角的時候也並沒有人注意到我。
然而陸時徹偏偏就注意到了。
他隻問了我一句「是不是難受」，又沒等我開口抱我去了醫務室。
我記得陸時徹脫下外套，擋住了我的下半身。
匆匆把我送到了醫務室，然後看著醫生給我開了藥打上針才離去。
他走了沒多久，季鹿鹿出現在了醫務室。
她告訴我她在路上碰到了陸時徹了解了我的情況，知道他晚上還有一個演講比賽沒法一直守著我，便主動提出來過來照顧我。
那似乎還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來自不太熟悉的人的善意。
因為心裡的那絲恐懼，
我下意識地就開口拒絕。然而季鹿鹿面對我的冷臉反而露出了燦爛的笑：「你不用拒絕我們啦，別說是同班同學了，就算是個不認識的人該幫忙的時候我們也是會幫忙的。」
她說的那麼自然又真摯，帶著少年人獨有的純粹，讓我惡劣敏感的細胞一下就停止了分裂。
我鬼使神差地沒有再試圖去反駁她。
那天，季鹿鹿照顧了我整個吊水的時間，然後一路把我送回了宿舍。
時至今日，我依然感恩於自己遇到了季鹿鹿。
也是從那天之後，季鹿鹿開始主動湊到我身邊黏起我來。
她漂亮、開朗、幽默，總是能跟每個人玩到一起，跟所有人打成一片。
漸漸地，我也開始不再抗拒跟其他人的接觸。
這些改變不是一夜之間驟然發生，而是在季鹿鹿的陪伴下，一點一點、一滴一滴地滲透到我身體的每個細胞裡。
等到今天，我終於可以抬起頭說我擺脫了一點原生家庭的陰影。
然而唯獨面對愛情……我依然沒有勇氣敞開心扉。
……
「對不起，我的話讓你困擾了。」
陸時徹的聲音緩緩響起，打斷了我的思緒。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有幾分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道：「不喜歡我也正常，其實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假裝我的女朋友？」
我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陸時徹的目光往他身後——他媽媽的房間看了一下。
「我媽她……最近身體出了點問題，不過是早期，在可控範圍。」
我有些驚訝地順著他的目光看了房門一眼。
「你剛剛也看到了，她很喜歡你，也已經認定了你是我女朋友。
」他頓了一下，
似乎在苦惱著該怎麼斟酌詞句。「所以能不能至少在她手術康復之前，你假裝一下我的女朋友呢？」
12
我忍不住有些恍惚，這好像還是我第一次聽到陸時徹說這麼多話。
「好吧，我答應你。」
我不想深究，也不敢思考。
隻是……
我抬起頭，對他莞爾一笑。
「我幫你，就當是為了還你大學時候幫我的恩情了。」
那天晚上我最終還是在陸時徹家裡住下了。
他拿出了幾件新的衣服給我，說是他買給他表妹還沒來得及送出去的衣服。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拒絕，他笑著揮了揮手：
「不礙事，幾件衣服也不貴，我再給她買就是。」
他靠在門框上，臉上帶著一點清淺的笑意。
「本來就是為了送我才耽誤你回家的，你衣服上都被我沾上酒味了，明天上班不方便，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他都說到這個地步了，我便也沒再推拒，大方地收了下來。
晚上洗完澡之後躺到床上，
我望著天花板了，心裡還有些不真實的感覺。我暗戀陸時徹的秘密被他發現了。
陸時徹讓我假扮他女朋友。
是不是他知道我喜歡他了？
夜深人靜，我卻不可遏制地想起了我喜歡上他的原因。
當初他送我去醫務室雖然讓我很感動。
但要論真的開始對他產生一些不一樣的感情，我其實是從後來幾天還他衣服才開始的。
當時陸時徹披在我身上的那件衣服被染髒了。
我回到宿舍後就給他洗幹淨晾起來。
我當時其實很猶豫是把衣服還給他還是直接給他轉錢。
因為在以前，我媽媽也曾經有一次不小心弄髒了爸爸的衣服。
當時媽媽在冬天沒有暖氣的情況下把那件衣服手洗了三四次，最後她的手上已經凍得滿是紅瘡，才算是把那件衣服洗得絲毫沒有痕跡。
然而我爸爸知道這件事後很果斷地扔掉了那件衣服。
他嫌棄地看著我媽無措的臉，十分厭惡地說道：「你自己髒，不要把我也弄髒。
」我當時站在我媽身邊，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控制不住地開始顫抖。
這句話我到現在都還記在心裡。
就是沒想到兜兜轉轉，有一天同樣的事情也會落在我的頭上。
陸時徹不管怎麼看都像是一個矜貴講究的人。
我潛意識裡覺得他也不會要這件衣服了。
但內心掙扎了一下，我還是把洗幹淨的衣服還給了他。
出乎我預料的是，陸時徹第二天上課就換上了那件外套。
我無法形容那一刻的感受，就好像心髒被人重重地敲了一下。
從那之後，我開始不由自主地關注起了陸時徹。
要真的喜歡上陸時徹其實很簡單。
畢竟他很優秀，任何人隻要專心去注視著他，一定都不會撐過 72 小時再淪陷。
於是我開始了一場漫長又沒有結果的暗戀。
……
13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等我再醒過來，外面天色已經完全亮了。
我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
飛快地摸過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早上九點十八分。
還好我們公司是早十晚七的上班政策。
我拿出社畜精準踩點的本能飛快地洗漱完。
剛走出房間，我就看到陸時徹戴著一條圍裙，正往餐桌上擺著早飯。
他媽媽坐在一邊，看到我出來立馬熱情地招呼我過去。
陸時徹抬起頭，目光隔著寬敞的客廳落到我的臉上，帶著春風拂過的微微暖意。
「醒了？來吃飯吧，吃完我送你去公司。」
這一刻我突然晃了一下神。
就好像生活本來就該是這樣才對。
我下意識地想要拒絕，但是突然想到我們兩個之間達成的協議，到了嘴邊的話便拐了一個彎說道：「行。」
我坐過去開始吃早飯，陸時徹的媽媽笑眯眯地向我打聽我們的戀愛經歷。
那種東西我們怎麼可能會有啊。
不過也沒關系。
畢竟，雖然我們沒有戀愛經歷，但我暗戀陸時徹的時間可一點都不短。
我把我這些年暗戀的經歷稍微編了一下，然後改頭換面地講給了陸時徹的媽媽聽。
她媽媽聽說是我暗戀陸時徹，露出了一個十分驚訝的表情。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會驚訝，但還是硬著頭皮講了下去。
陸時徹似乎有工作，他給我們準備好早餐後就去陽臺上打電話。
等到我吃完，陸時徹準時地從陽臺走出來，笑著對我招了招手：「走吧。」
陸時徹送我去了公司。
一路上他都沒有問過我公司的地址，完全一副輕車熟路的樣子。
我心裡果然還是有些奇怪。
一直到公司樓下，陸時徹把車停好，我終於沒忍住又問了一次：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上班？」
陸時徹笑了笑，身體微微趴到方向盤上，眼睛彎起看著我道：「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我帶著幾分狐疑看著他。
眼看著上班的時間快到了我也不再追問。
急匆匆跟他說了聲「謝謝」，我飛快地跑進公司打上了卡。
等我到了工位，還沒放下包，就聽到旁邊聚在一起的同事在那八卦。
「聽說了嗎？
咱們設計部好像新來了個設計總監，聽說今天下午就到了。」我挑了眉，看了一下說八卦的同事，他正興致勃勃地講著自己偷聽到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