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隻有祁言澈衝上來。
和三個人打在一起。
他平時散漫慣了，一副吊兒郎當，什麼事情都不放在心上的樣子。
我第一次發現他這麼狠，龇牙咧嘴揮著拳頭，打不過就上嘴咬，被人家一拳砸在太陽穴上。
但是祁言澈愣是不松嘴，生生在一個不良少年手臂上咬出血來。
幾個人都嚇傻了，拎著書包趕緊離開。
我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看著祁言澈顫顫巍巍站起身，回頭朝我露出笑容：
「杵在那兒幹嘛？趕緊走啊。」
他站在巷口，身上的校服沾滿了汙漬，向來珍惜的臉上也是好幾處傷痕。
眼角的傷口甚至還在滲血。
傍晚的陽光灑進巷口，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的身影，讓人移不開眼。
「明西西，你看著我幹什麼？是不是覺得哥剛才特別帥？」
那天我們互相攙扶著回家。
步子稍微邁大一點，旁邊的人都在抽冷氣。
打架這回事，
引得祁言澈他爸的強烈反對。他不喜歡自己兒子用暴力解決問題，但是又經常拿著棍子追得祁言澈滿院子亂跑。
可是這次祁言澈沒躲，隻是在他爸教育不能用拳頭、應該找大人解決的時候，梗著脖子怒吼：
「我都看到了，怎麼能走？萬一去叫人的工夫，她被欺負了怎麼辦？耽誤一秒鍾都不行！」
我趴在窗戶上，看著祁言澈和他爸爭辯。
反應過來時，手背上已經落滿淚水。
祁言澈抬眼擠出一個笑容，朝我比了嘴型：
「別哭。」
6
祁言澈待了半個月就又要進組拍戲了。
臨走前，他拉著我媽聊了半天，說了不少相親的壞處，以及相親後續的社會新聞。
給我媽嚇得一愣一愣，閉口不提給我相親的事情。
身邊少了個人，耳根子清淨了不少。
但是有時候又總會想起來，我也把電腦壁紙換成了祁言澈。
旁邊的同事湊過來打趣我：
「怎麼樣？是不是上次掃樓之後發現還不錯？
」我點點頭沒說話，有次給祁言澈發消息的時候，截屏正好截到了壁紙。
被發現後，他立馬發來了十幾張自拍或者海報：
「我這幾張比較帥，你用這幾張，設置一個可以自動換壁紙的小程序，隔幾分鍾換一張，不會審美疲勞，還能一直看看我的盛世美顏。」
我真的會謝。
為了不打擊他，我隻能說自己不會。
沒想到半個小時後，我突然收到一個視頻。
祁言澈不知道從哪兒借來一臺電腦，直接手把手操作如何設置。
視頻的最後一秒突然傳來他的笑聲：
「明西西，看懂沒有啊？別犯傻了。」
簡單一句話，我卻突然心髒狂跳。
直到領導突然發消息，讓我到辦公室來一趟。
我嚇得咯噔一聲。
難不成是我上班摸魚的事情被發現了？
我心懷忐忑走進辦公室，發現桌上擺著我的體檢報告：
「明溪，體檢報告下來了，但是醫生說血檢有點問題，你之前有沒有生過比較嚴重的病？
」「是，但都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況且後來都已經治愈了。」
領導立馬露出笑容，給我倒了杯水：
「你不要緊張，隻是問問，醫生說，某些激素有些偏高，讓我們提醒你，平時多注意休息。」
她又慰問我幾句，我確定沒有其他目的之後，才放心走出辦公室。
隻是回到工位上後。
我看到桌上的文件有些出神，一抬眼就是電腦上祁言澈的照片。
激素偏高。
這些話我都聽過好多次。
初三的時候經常頭暈目眩。
臨近中考，我隻當是壓力太大，一直沒有放在心上。
直到中考結束後，某天突然暈倒在樓梯間。
去醫院檢查才發現肝功能有些問題。
醫生看了我的血檢報告，每當他在某項數值上劃線之後，全家人的眉頭都會皺上幾分。
最後我家採用了保守治療，一大堆的藥塞進我手裡。
那個暑假我都感覺自己是在和藥打交道。
尤其是暑假之後，我驚恐地發現，
我胖了四十斤。7
高一還不算學業特別緊張的時候。
正值青春期，大家難免會將目光落在外表上。
連續被人偷著叫了幾次小胖墩之後，我忍不住崩潰大哭。
祁言澈沒和我分到同一個班。
我們連一起放學回家都少了很多。
這天他來給我送東西，正好聽到幾個人偷偷叫我綽號，氣得他衝上去差點動手：
「再他媽亂叫，小心我揍得你媽都不認識你！」
祁言澈的高中肆意張揚。
相比之下，實驗班的氣氛顯得枯燥很多，老師說的最多的話就是學習。
因此下課後，同學們總會聚在一起說點八卦。
祁言澈的名字總是提到最多。
說他長得帥啦，誰誰誰又給他遞情書。
誰又在他打球的時候去送水。
每次我聽到這些話都會冷哼。
也不過如此嘛，隻是你們沒看到他四仰八叉癱在沙發上挖鼻孔的時候。
但有時我也會驚豔於他的顏值。
比如有天學校檢修，我們破天荒提前放學。
祁言澈在校門口等我。
我趕到的時候，他正蹲在花壇邊喂流浪貓。
沒扣好的校服扣子露出一截鎖骨。
他抬眼看向我，眼神清澈明亮，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微風吹亂他的碎發，帶著清亮的嗓音鑽進我的耳朵裡：
「明西西。」
「幹嘛？」
「我不是在叫你啊，我是在叫這隻貓。」
他低頭摸了摸吃得正歡的小三花。
「為什麼要給貓叫我的名字！」
「你不是不喜歡這個名字嗎？」
我被噎得一頓，不知道該說什麼，反正就是生氣。
雖然我也不喜歡她在外人面前這樣叫我，但是我也不喜歡他叫一隻小貓這個名字。
「好了，它才不是明西西，明西西會揍我的。」
他哼著歌走在前面，我跟在他身後隻能踩著他的影子泄憤。
「哎，你打算考哪個大學啊？」
「現在才高一，你問這個幹嗎？」
「我問問嘛，想和你考到一個城市，你成績好，我不得努把力才能和你考得近一點啊。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剛才的壞心情此刻都煙消雲散：
「你真打算和我考到一個城市啊？」
「對啊，我們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嗎？少了你我會不習慣的，不過我媽說你是清北的料子，我考不上你的好學校，你也不必遷就我，我們去同一個城市就行。
」8
我也說不上，
我是什麼時間開始暗戀祁言澈的。可能是在他說我們考到同一個城市那天，也可能是在他幫我出頭的那個午後。
暗戀猶如萌芽，在我心裡瘋長。
我們從一開始的並排走，到後來我喜歡跟在他身後。
這樣我就能肆無忌憚盯著他的後腦勺。
有時候還能看到他停下腳步，轉身催促我：
「你快點啊，和烏龜比賽跑嗎？」
「是啊，我就是在和你比賽啊。」
我不知道該大膽說出來，還是應該把愛意藏在心裡。
喜歡祁言澈的人不少，他總是能收到不少的情書和零食。
就連坐在我前排的班長，也在某天悄悄塞給我一包零食和一封信：
「零食請你吃的，這封信可以幫我給祁言澈嗎？」
班長是個特別好的女孩子，長得漂亮成績好。
說話總是溫溫柔柔，唯一一次說重話，就是在別人叫我小胖墩的時候。
她生氣地將書扔在桌上，呵斥別人不許這麼叫我。
我突然控制不住眼淚，
搖頭說不行。她嚇得收回信，問我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零食還在我手裡，她說要給我吃，我卻覺得有千斤重。
後來那封情書還是送出去了，據說是班長親手給的。
周圍的人都在起哄，有人說她們很般配。
我是在廁所裡聽到的，不僅提到了他們，還提到了我：
「我聽說明溪和祁言澈青梅竹馬，班長不會妒忌嗎？」
「班長人這麼好，怎麼可能？況且明溪這麼胖，祁言澈應該看不上吧？」
「就是，要是能看上的話，他們早就在一起了，怎麼可能還會等到現在？」
我一個人偷偷抹眼淚，躲在廁所裡不出來。
直到上課的時候，我才回到教室裡。
一整節課，我都趴在課桌上。
直到下課後，班長用礦泉水瓶給我裝了瓶熱水：
「明溪，是不是身體不舒服？用它捂著肚子會好一點啊。」
多好的班長啊，確實比我更好。
比我更配得上祁言澈。
9
我將這份暗戀藏在了心裡，
誰都沒有說出口。一直到現在。
但是知道我們關系的人不少。
沒過多久，就有位所謂的老同學出來爆料：
「明西西是個外號，祁言澈的青梅竹馬嘛，關系可好了。」
不僅如此，他還放上了一張我高中時期的照片。
雖然臉被打了馬賽克，但是臃腫的身軀還是讓我一秒就退出了。
這張照片被瘋傳，那人還說了許多我們高中的故事。
不少網友開始拿我照片長籲短嘆：
【還以為是什麼浪漫的愛情故事，看到這個身材，我失望了。】
【果然，男女生之間是沒有純友誼的，但是其中一個人醜除外。】
唏噓聲鋪天蓋地，就算我不看，也總會忍不住偷偷去想。
以至於晚上想到睡不著，第二天頂著兩個黑眼圈去上班。
一下樓就看到停在院子門口的黑色保姆車。
我剛走上前，大門被拉開，對上祁言澈壞笑的臉：
「這位小姐，恭喜你中獎了，獲得本帥哥親自送你上班的機會。
」「誰要這個機會啊？」
我轉身就要離開，卻突然聞到一股香味。
祁言澈晃了晃手中醬香餅的袋子：
「我們高中門口那家哦。」
「但是那家婆婆不是很早就收攤了嗎？」
畢竟高中六點半就要上早自習，老板收攤也早。
「是啊，所以我五點就等著了，這是第一鍋，不過我剛才又去找了家便利店重新加熱過了。」
加熱過的醬香餅少了些口感。
但是吃一口就能想起我們學生時代、一起上下學的日子。
進公司的時候，我心情好了不少，同事們還在交換最新的網絡熱點：
「現在的鍵盤俠真的無語了，居然還去網暴素人。」
「就是，不過祁言澈也挺剛的，昨晚十一點罵到今早四點多，全程在線，罵了得有上千條評論了吧？」
我重新登上微博。
之前爆料的微博已經被刪除了。
下面的祁言澈的粉絲還在幫我說話。
我隻能從一部分截圖裡面看到昨晚祁言澈對線的評論：
【這青梅長得不咋地啊，
腿比我一個男的還粗。】祁言澈：【比一個女孩子腿細，你不應該自卑嗎？細狗！】
【好醜，侮辱我的眼睛。】
祁言澈：【眼睛不需要可以捐給別人，看到你評論，我感覺整個人都被侮辱了。】
【我老婆要是胖成這樣我都嫌棄。】
祁言澈：【家裡沒有鏡子總有尿吧？先看看自己什麼樣子吧，好像有誰能看得上你一樣。】
甚至今早，祁言澈還發了一個豎中指的表情包。
「隻會躲在鍵盤後面扣字的人，撒泡尿看看自己什麼德行，已經轉告了律師，法庭見！」
之前祁言澈一直走的鄰家和善的形象，我生怕他怒罵網友的事情會受到影響，於是趕緊給他打電話。
但是接電話的是他的經紀人：
「明小姐是嗎？祁言澈這會正在拍戲，不過他讓我轉告你，不用放在心上，他會處理這些事情的。」
10
祁言澈的處理方式就是律師函警告。
一連警告了不少人，
就連粉絲都笑稱，這是祁言澈公司法務部最忙的時候。過了幾天，這件事情的風波逐漸淡下來。
我忙著處理公司的事情，一連幾天都在忙碌。
眼看著好不容易處理完畢，馬上就要放假了，領導突然又丟給我個緊急任務。
和一個時尚雜志對接娛樂板塊新聞。
隻是對方的主編一來，我就愣住了：
「明溪，還真是你啊。」
「班長？」
我打量著面前妝容精致發型時尚的女人。
「都畢業多少年了，我早就不是班長了。」
我接手的資料裡寫著主編 Anna 是留學歸來的。
之前在同學聚會上確實聽說過班長留學一事。
「果然是女大十八變，我都差點沒認出來。」
Anna 拉著我的手，臉上還是明媚的微笑。
原本的商務對接也變成了老同學之間的聚會。
「網上的消息我都看到了，你千萬別放在心上啊。」
一開始確實挺生氣的，但是看著祁言澈深夜還在網上維護我的樣子，
我的陰鬱一掃而空。「不過你和祁言澈還是這麼好，也挺不錯。」
高中的時候，我羨慕她的勇氣。
可以肆無忌憚地去告白，不怕被拒絕。
她活成了我最想要的樣子。
「你們現在在一起了嗎？」
我猛然抬起頭，對上她八卦的視線。
「沒有嗎？不會吧，他怎麼可能會忍住不告白呢？」
「可能是你誤會了吧。」
畢竟我們一直走得近，有人誤會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