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畢業那天鼓起勇氣和他合照，他笑著和我說：「你頭發亂了哦。」
多年後再見，他已經是頂流歌手。
採訪時談及初戀，他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臺下的我。
「告白過，太隱晦了，她沒聽出來。」
這是我們畢業的第六年。
也是我確診癌癥的第三天。
我決定在生命倒計時裡，談一場不後悔的戀愛。
1
裴緒的第一場粉絲見面會，還沒開始就上了熱搜。
他親自站在會場門口迎接粉絲入場的畫面被人拍下，一下子就沖到了熱搜第一。
#裴緒內娛第一寵粉#
彼時我正被堵在路上。
胃內依舊在隱隱作痛，想轉移一下注意力，順手點開熱搜，那張熟悉的臉就出現在屏幕上。
「小姑娘，你也是他的粉絲啊？」一旁的司機師傅朝我這邊了一眼，笑得慈祥，「我女兒也是裴緒粉絲，可喜歡他了。」
我忍著不適，笑著點了點頭：「是，
我很喜歡他。」不是粉絲對偶像的喜歡，而是我喜歡裴緒這個人。
從十六歲到現在，我暗戀了他整整九年。
不知為何，從醫院到會場，平時隻要二十分鐘的路程，今天卻堵了很久。
等我趕到會場時，見面會已經快要開始，粉絲已經全部入場，門口隻剩下一個保安。
屋漏偏逢連夜雨，我手忙腳亂地從包裡翻出那張花高價買的黃牛票，卻掃了幾次都沒能成功。
保安已經不耐煩，眼神狐疑：「小姑娘，你這票不會是假的吧？」
「什麼？」我終於反應過來。
我買到假票了？
「不、不可能吧，我可是花了好多錢才買到的……」
越說越不確定，我連忙給黃牛發去消息，卻發現屏幕上顯示著紅色感嘆號。
「唉，你這樣的我今天見到好幾個了，快去報警試試看能不能追回票錢吧……」耳邊是保安在安慰我。
我捏緊了手上那張花光了大半積蓄才從黃牛手上買到的票，
從確診癌癥後到現在心裡一直緊繃著的那根弦，突然就斷了。為什麼啊，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啊……
我隻是想在死之前再見一面暗戀了多年的人，這也不行嗎？
我猛地蹲下身子，崩潰大哭。
保安被我嚇了一跳。
「這姑娘，不就是一次見面會嗎！你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追星……」
我哭得傷心欲絕。
「沒有了，我再也沒有機會了嗚嗚……」
我活不到下一次了啊。
眼看著保安大叔臉上露出「你們追星的真瘋狂」的表情。
下一秒，耳邊傳來一道清冷的男聲——
「別哭了。」
我和保安下意識抬眼望去，就見前方的內部員工通道口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男人半個身子隱匿在會場的陰影裡，一手勾起已經封鎖的移動護欄伸縮帶，一邊朝我看來。
「進來。」
對上他的眼神，我心頭一顫。
是裴緒。
「不進來嗎？」見我沒反應，他輕聲催促，「快開始了。」
頓了頓，他像是意識到自己語氣有些急，於是放慢了聲音問道，「不是來見我的嗎？」
「哦哦！」我這才反應過來，胡亂擦乾凈了臉上的淚，「來了！」
隨後飛快起身，從伸縮帶下鉆了進去。
身後傳來保安驚訝的聲音：「大明星還親自出來接人呢？
「這姑娘，早說是家屬啊，還用得著買什麼黃牛票……」
隱約聽見裴緒似乎笑了一聲，隨後低聲應了：「嗯，是家屬。」
我緊張地捏緊了胸前的斜挎包帶子，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後。
這個時間粉絲已經全部入場，按道理裴緒應該也在候場準備了才對。
沒想到竟然他竟然還在門口守著，還正好撞上了我。
我看著裴緒的背影。
他如今已經是頂流歌手，出道四年，國內外大小獎項拿了個遍，
一場見面會門票都能賣出天價。我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還是沒能鼓起勇氣問他，是否還記得我。
大概是不記得了吧……
我失落地想到。
畢竟高中三年，我們也隻是短暫地同班過一年而已。
他是那麼耀眼的人啊，怎麼可能會記得短暫同班過的一個小透明呢？
但是，今天能夠再見到他，我就已經很開心了。
臨近內場，我已經聽見裡面傳來了粉絲們的歡呼聲。
裴緒把我送到了門口就停下了腳步。
周圍立馬就有工作人員注意到了他：「祖宗啊，你怎麼還在到處亂跑，快去候場了，粉絲們都等著呢！」
「進去吧。」裴緒轉過頭看了我一眼，「一排 23 座還空著，你可以坐在那兒。
「總之，別再哭了。」
他以為我是真的是因為沒票才哭，還免費送了我一個中間的特等座。
比我花高價買的黃牛票座位還要靠前了一大截。
當真是寵粉啊。
我窘迫不已，連忙低頭道謝：「不好意思，謝謝你帶我進來……」
對面半天沒回話。
我小心翼翼抬起頭看去——
正對上一雙帶著笑意的眼睛。
「不是吧，黎初同學。」
他像是有些好笑，又有些小生氣。
那張一貫在鏡頭前無比高冷的臉上，頭一次露出了無奈的表情。
「真不記得我了？」
2
我愣愣地看著裴緒被簇擁著離去的背影。
下一秒，工作人員已經替我推開了門。
一瞬間，歡呼聲、尖叫聲……各種聲音撲面而來，炸得我耳朵發麻。
抬眼望去，這會場內成千上萬的觀眾，都是為他而來。
直到坐到座位上，我都還是暈乎乎的。
裴緒還記得我。
不僅記得我的名字，還記得我和他是高中同學。
第一排的位置離臺上很近。
燈光亮起，我和臺上人的距離隻隔著不到兩米。
就好像高一時，我坐在裴緒的斜後方，我們之間的距離僅僅隔著一道走廊。
我抬眼看向黑板時，眼角餘光裡全是他。
可誰又能想到多年後的現在，我依舊坐在臺下。
而當年那個我隻敢用餘光去瞟的少年，已經成為萬眾矚目的大明星。
我與他之間的距離，已經從短短的一條走廊，到了如今的天壤之別。
其實我也曾勇敢過。
高中畢業那天，我鼓起勇氣去和裴緒拍合照。
替我們拍照的同學笑著讓我們靠近點，我不好意思地朝裴緒那邊小步挪動，而裴緒直接一個邁步靠近，和我肩並肩。
六月的微風帶著一絲燥熱，將我額前的碎發揚起。
拍完照後，我心臟跳得飛快，正想要開口，就見裴緒轉過頭看著我。
「黎初。」他笑得很溫柔，「你頭發亂了哦。」
一句話，讓我落荒而逃。
多年後大學寢室夜聊，我談起這段暗戀糗事時，上鋪的女生突然冒出頭來。
「黎初，你確定他不是在和你告白嗎？
」「什麼？」
我愣在了當場。
再然後，我便從上鋪的口中聽到了那段話：
「如果我愛你，而你恰好也愛我，你頭發亂了的時候，我會笑笑地替你撥一撥，然而手還留戀地在你頭上多待幾秒，但是，如果我愛你，而你不巧地不愛我，你頭發亂了，我隻會輕輕地告訴你：『你頭發亂了哦』。」
上鋪女生恨鐵不成鋼，「這可是村上春樹的名言啊！你喜歡的人一定是文科生吧？」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我是理科生，裴緒是文科生。
所以，我不知道村上春樹，也不知道他那句話是否真的是在和我告白。
可……這還重要嗎？
天微微亮時，我起身換好衣服，上鋪睡眼矇矓地從床簾裡冒出頭：「這麼早就去晨跑啊？」
「嗯，你繼續睡吧。」我小聲說道。
清晨的校園內沒什麼人。
我慣例先去操場上跑了兩圈，最後才假裝不經意地跑到了學校超市的門口。
超市門口有個巨大的飲料廣告牌，是上周剛換上的。
我仰起頭，看著廣告牌上代言人那熟悉的身影。
胸腔內，剛運動完的心臟跳得飛快。
我問自己：重要嗎？
不重要了。
3
見面會按照流程進行。
最後一個環節是現場回答粉絲來信。
主持人從一堆信封裡抽中了一個打開，念出了上面的問題。
「想問一下裴緒哥哥，你的初戀是在什麼時候？《告白倒計時》這首歌是寫給她的嗎？」
這個問題瞬間勾起了臺下所有粉絲的好奇。
包括我。
《告白倒計時》是裴緒第一張專輯裡的主打歌，也是他出圈的一首歌。
曾經就有粉絲猜測，這首歌是裴緒寫給學生時代的初戀的，因為副歌高潮裡的那段歌詞——
「教學樓走廊的每一次相遇，無人注意的轉角，我心臟怦怦跳。
「想變成你頭頂的外套，和你一起在雨中奔跑。
「下一次見面，會是在哪個課間？
「告白倒計時，還有 30 天。」
每一句歌詞，都寫滿了學生時代的暗戀。
萬眾矚目之下，臺上的裴緒開口了。
「是。」他唇角勾起一抹淺笑，「這首歌，確實是寫給學生時代的初戀的。」
臺下瞬間躁動，連主持人也差點化身尖叫雞。
「那後來呢，你告白了嗎？」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主持人問出這句話後，臺上的裴緒好似不經意地朝我這邊看了一眼。
「告白過，在畢業那天。」頓了頓，他笑得很無奈，「但是太隱晦了，她好像沒聽出來。」
「哦？你怎麼說的？」
「我說——」
下一秒，我抬眼，正對上臺上裴緒的視線。
一如當年，他眉眼舒展，笑得溫柔。
「同學，你頭發亂了哦。」
4
「好好好，差一點對方就聽出來了，不愧是你啊裴緒！」
「笑死，裴緒絕對是土象星座，和我那前男友一個死樣！」
「不是，你這告白是真隱晦啊，
怎麼不算是憑本事單身呢！」不隻是現場觀眾，連線上直播的彈幕也笑成了一團。
唯有我坐在臺下，心臟瘋狂跳動，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連後面主持人又問了什麼問題，我都聽不清了。
直到見面會結束，粉絲們陸續離場，整個會場就隻剩下我一個人。
有工作人員走到我面前，語氣小心翼翼：「請問……
「是不愛撐傘的黎初同學嗎？」
我這才回過神來。
然後，啞然失笑。
「我隻是……偶然一次忘了帶傘而已。」
那是臨近高考前的一個傍晚，外面下著蒙蒙細雨。
最後一堂課，老師難得沒有拖堂，於是鈴聲一響，一大群人急匆匆地朝著食堂跑去。
我忘了帶傘，又趕著去搶糖醋排骨，於是情急之下便脫下外套頂在頭上，朝食堂跑去。
當時理科班的教室在一樓，而文科班的教室在三樓。
也不知道還在樓上的裴緒，
是怎麼在一大群烏泱泱的人裡一眼看到我的……還寫進了歌裡。
我跟著這位工作人員一起去了後臺。
路上她和我自我介紹，說她是裴緒的助理。
「叫我圓圓就行。」圓圓長了一張圓圓的臉，看上去非常討喜。
她好奇地看著我，似乎憋了很多問題，但還是忍住了。
直到走到裴緒的休息室，她敲了敲門，沖裡面喊了一聲：「裴老師，黎同學來了。」
說完正要推門進去，就見裡面的人已經先一步拉開門。
猝不及防地對上對方的視線，我睫毛一顫。
「黎初。」他喊了一聲我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