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愛了,說出來的話句句都帶著刺。
躺在美容院的床上,我把電話拿得遠了些。
「嗯,你也知道我們沒離婚呢?」
「那你帶著小三來是什麼意思?」
我很少說話夾槍帶棒。
這大概也是我第一次和沈安嶼這麼說話。
躺在我邊上的閨蜜給我豎了個大拇指。
電話那頭的沈安嶼明顯哽了一下,本來開著免提的手機被他關了,目光也終於落在了攝像頭上。
把沈安嶼的東西送走的第二天,我就把門鎖換了,順便裝了可視門鈴。
聽到我的反問,林稚的臉色一白。
她扯了扯沈安嶼的袖子,眼圈唰的一下就紅了。
電話被沈安嶼拎到了耳邊,他的語氣更差了。
「蘇旖,說話沒必要這麼難聽。」
「林稚不是小三。」
我嗤笑了一聲,沒再和沈安嶼糾結,和他約在了離我最近的咖啡廳。
閨蜜說要陪我一起,我拒絕了。
「沒事的。」
「離個婚而已,
扔掉個爛黃瓜,我賺的。」8
沈安嶼把車停在了路邊,林稚沒有下來。
她坐在副駕駛,趴在車窗往咖啡店裡看,剛巧和我的視線撞上。
她閃躲了一下,車窗升了上去。
沈安嶼進來時,我已經收回視線。
他坐在我的對面,把離婚協議推到了我面前。
沈安嶼從來都是這樣。
隻要做出了決定,就一定會有很強的執行力。
「你看一下,不滿意的地方可以提出來,我讓律師改。」
我粗略地掃了一眼。
離婚原因是感情破裂,財產分割是我們五五分。
我把協議推了回去,盯著他的臉。
他好像和記憶中的沈安嶼越來越不一樣了。
在他的身上,我找不出一點兒我們曾經相愛過的痕跡。
我抿了口面前的咖啡,斟酌了半天才問他,「你還記得我們結婚前,你答應我的事情嗎。」
沈安嶼幾乎是想都沒想地開口。
「蘇旖,我真的不愛你了。」
「我們好聚好散好不好,
哪怕是看在我們從前十年的份兒上,別糾纏了。」他說話時緊鎖著眉,手指一下下叩擊著桌面。
糾纏。
我笑著搖了搖頭。
「沈安嶼,我沒有糾纏你。」
「我隻是想問問你,從前你說的那些話還作數嗎。」
「如果不作數了,那你親手寫下的承諾書,應該作數的吧。」
大概是異地戀久了,一個人習慣了,我發現自己的內心變得很強大。
強大到哪怕愛了十年的人突然變了,我也能接受得很快。
有他沒他,似乎沒什麼兩樣。
他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我把那天從婚紗照的相框裡掉落的紙復印了一份,把復印件推到了他面前。
「原件就不給你看了,按照你寫的,車、房、存款都是我的。」
9
沈安嶼是被我氣走的。
看著他的臉逐漸漲紅的樣子,堵在我心口的煩悶好像一下子消散了不少。
尤其是在他看到自己親手寫的東西以後。
他大概是終於想起來了。
所以臉上的表情才會那麼的五彩繽紛。
「蘇旖,你知道嗎。」
「我真的煩透了你現在這種斤斤計較的樣子。」
他緊抿著唇,咬牙切齒地從嘴裡擠出來了這幾句話。
我該難過的吧。
原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他已經這麼厭煩我。
可我真的沒有很難過。
「沈安嶼,不是我斤斤計較。」
「是人總該要為自己做出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負責。」
所謂的斤斤計較,不過是我要他履約。
他說婚後如果他做了任何一件對不起我的事情,他自願淨身出戶。
明明是他自己承諾的Ṱŭⁱ事情,怎麼就成了我斤斤計較呢。
沈安嶼捏了捏眉心,半天才說出來一句,「蘇旖,這就是我不愛你的原因。」
「林稚就不會這樣,她比你知進退。」
沈安嶼走後,我凝著他的背影笑出了眼淚。
知進退。
我不是不知進退。
我隻是太懂知進退了。
所以才會在發現婚姻愛情都腐爛了的時候,
及時止損地選擇退一步。或許現在的沈安嶼從來沒想過,六年前他寫下承諾書時開的那下空槍,會在六年後正射他的眉心。
所以他才會那麼的氣急敗壞。
他要追求他鮮活的愛情,我沒意見。
我要他兌現他從前的大言不慚,他也不該反對。
10
從咖啡店出來,我去找了閨蜜推薦的律師。
我沒有拿到多少關於沈安嶼出軌的證據,但也不想再和他耗下去。
那天推開門看到高跟鞋後,我打開了手機錄音。
後來沈安嶼送走林稚,和我談離婚時說了不少他和林稚的事情。
從他們怎麼相遇,到他怎麼被林稚吸引,再到他終於不用再騙我他愛我這件事。
「試試吧,問題不大。」
「對方已經明確承認了自己出軌的行為,並且提出了補償的建議。」
「這份婚前寫的承諾書相當於忠誠協議了,手印是對方親自按的嗎?」
律師年紀和我差不多大,在聽錄音時緊緊皺著眉。
直到看到沈安嶼寫的承諾書時,眉頭才稍微舒展開。
我點了點頭,「嗯,婚禮那天他親手按的手印。」
記憶像是被豁開了一道口子,從前的那些事不停地往外翻湧著。
六年前,我和沈安嶼剛畢業,滿腔熱烈的愛讓我們恨不得馬上結婚。
所以雙方父母坐到了一起,商量婚事。
我們老家彩禮普遍高。
沈安嶼的父母面面相覷,紅著臉半天沒有開口。
是我主動站出來,緩解了兩家人的尷尬。
「爸媽,反正彩禮怎麼拿過來就怎麼帶回去,意思一下就好了。」
「6 萬 6、8 萬 8 這種數字就挺好的,還吉利呢。」
「房子車子我們能自己賺錢買的,你們就別操心啦。」
「日子都是過出來的,我們肯定能過好的。」
那天的我和沈安嶼一樣篤定。
篤定我們的未來會很好,篤定我們誰也不會變。
彩禮我沒要。
偷偷的,原封不動的還給了沈安嶼的父母。
沈安嶼感動得紅了眼。
所以在我們婚禮那天,當著所有親朋好友的面,他鄭重其事地寫下了承諾書。
他說他可能沒辦法立刻給我優渥的生活,可他會努力。
他的未來會一直有我。
他所擁有的一切也都會是我的。
所以他擁有的一切,除了愛情,都該是我的。
11
我回到家時,沈安嶼的父母等在家門口。
他們很少會在周末的晚上過來。
我的心莫名咯噔了一下,快步走了上去。
「爸媽,你們怎麼來了。」
「怎麼沒給我打個電話,等了多久了。」
我從他們的手裡接過來大包小包的東西,匆忙把門打開。
我換了門鎖,連同密碼也換了。
「小旖,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爸媽呢。」
他們對視了一眼,斟酌了很久才開口問我。
我愣了一下。
我和沈安嶼雖然鬧到了離婚這一步,但還是達成了共識。
在離婚結束前,誰也不要驚動雙方父母。
「沒有啊。
」我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回答得幹脆。
沈安嶼的父母對我很好。
我不會做飯,他們就幾天一次過來燒好我愛吃的飯菜。
他們會特意去排隊買我愛吃的蛋糕甜點。
冰箱裡的水果酸奶也從來不會少。
從前他們過來,我總是能和他們嘮嘮家長裡短,哄他們高興。
可今天和他們面對面坐在沙發上,我第一次生出了想要逃跑的念頭。
結婚從來不隻是兩個人的事。
離婚也是。
「是安嶼和你吵架了嗎。」
「懷孕了這麼大的事情,都沒有和我們說。」
「要是安嶼惹你生氣了,你和爸媽說,爸媽去罵他。」
沈安嶼的母親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我的臉色。
聽到沈安嶼母親的話,心跳驀的跳空了一拍,甚至根本沒有反應過來。
我慌張地想要否認,「我沒...」
「今天早晨出門遇到你王姨了,她跟我們說的。」
「你不是一直在她那兒做檢查嗎。」
12
從知道懷孕到決定流產,
就一天的時間。流產手術我是特地換了個醫院預約的。
預約之後,我被離婚的事情搞得有些暈頭轉向。
所以忘了懷孕的事情根本捂不住。
王姨是給我做 b 超的醫生,也是沈安嶼母親多年的好友。
「沒有為什麼,就是不想要。」
晚上十點,我盤坐在沙發Ŧŭ⁼上,被我爸媽臉色鐵青地看著。
他們是特意從外地趕過來的,在知道我懷孕的第一時間就買了車票。
其實本來應該是一件很值得高興和慶祝的事。
可在知道我打算做流產以後,客廳的氣壓就變得異常的低。
沈安嶼的父母坐在一旁,想要開口安撫我爸媽,張了張嘴又沉默了下去。
他們大概是猜到了我和沈安嶼的感情出現了問題。
「旖旖,是安嶼惹你生氣了是不是。」
「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
沈安嶼母親的電話撥得很快。
我沒攔著。
電話響了好多聲,才被接通。
「喂,您好。」
甜膩的女聲在電話那頭響起。
沈安嶼母親的手一顫,手機從手掌滑落,砸在了地毯上,發出砰的一聲響。
沈安嶼和我的習慣一樣。
親近的人手機號大多都是背下來的,不會存在通訊錄。
我看了一眼還在通話中的手機屏幕,唇角扯出一抹笑。
挺好的。
也不用我解釋了。
沈安嶼的父親蹭的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徑直出了門。
沈安嶼的母親從地上撿起手機,看了我一眼,跟著跑了出去。
最後隻剩下我和我爸媽三個人。
他們的臉色變得更ţŭⁱ難看了。
我聳了聳肩,突然間松了口氣,「手術我約的下周,禮拜三。」
13
沈安嶼的父母是連夜趕去了沈安嶼工作的城市。
大概是把沈安嶼狗血淋頭罵了一頓。
所以凌晨四點,沈安嶼給我打來電話,一開口就是滔天的怒火。
「蘇旖,我才知道原來你這麼惡心。」
「這麼久都沒懷上,現在要離婚了,你說你懷孕了?」
「怎麼就這麼巧你告訴我?
」「為了多分一點財產,你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我告訴你,這個婚我離定了。」
我靠在沙發上,關了免提,掛了電話。
是啊。
這麼久都沒懷上,偏偏是在這個時候。
我把手搭在小腹上,心髒像被針扎一樣的,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我沒有因為沈安嶼的背叛而難過。
反正愛情大抵都是這樣。
回過頭,爸媽站在臥室的走廊,滿眼心疼地看著我。
我睡不著。
他們也睡不著。
「沒事,乖寶。」
「爸媽下周陪你去醫院。」
「等身體恢復了,爸媽帶你出去旅遊,你不是一直想出國轉轉嗎。」
我點了點頭,眼眶突然酸得厲害。
到後來,支持我的也隻有我爸媽。
好像誰都會變,但他們永遠不會。
沈安嶼的母親電話跟著打了進來。
她大概是哭過了,啞著嗓子一直在和我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