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直到鄭思意和裴衡離婚。
我驚覺原來她一直不幸福。
我曾經安慰自己，雖然我搶走了餘澈，可是鄭思意和裴衡結婚了，她嫁給了自己的初戀不也很好嗎？
為了讓自己不那麼愧疚，我刻意忽視鄭思意情緒上的低落。
有段時間，她又瘦又憔悴，可我不敢問。
我催眠自己，即使兩人吵了架，我也會勸和。
好像他們隻要還是夫妻，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擁有餘澈。
故事的最後，好似黃粱一夢。
我費盡心機得來的一切終於都失去了。
盡管訂婚儀式我辦得盛大，可仍然不代表我綁定了餘澈。
餘澈見過鄭思意回來後，頹然地說，「她過得很不好，我們都虧欠她，所以我們沒資格在一起幸福。」
於是，我們分開了。
餘澈的工作室是做自媒體的，並不受地域限制。
所以他離開了江市，回到了老家。
我爸媽本想為我找個門當戶對的人，可我拒絕了。
我渾渾噩噩地一天天過來。
我終於鼓起勇氣去見了鄭思意。
她面對我的冷漠和嘲諷讓我心如刀割。
我知道，我不配擁有鄭思意的真心。
可活了兩世，她是我唯一的好朋友。
她帶給我溫暖快樂，也讓我成長成熟。
我有時候在想，即使沒有婚姻，生活裡有她這樣的朋友也足夠了。
再也不可能了。
從我為了自己欺騙她開始，就再也不可能了。
同時失去愛人和好友，是我自作自受。
心裡巨大的空洞讓我每天都難受。
後來，鄭思意出國了。
我悄悄關注她的社交平臺上的照片，還好她又重獲快樂。
我失去了生活的熱情，每周都要去接受心理治療。
失眠和抑鬱讓我身體也出現了問題。
不到三十歲的我，已經一身病痛。
餘生漫長，再也無光。
林觀研於我而言的鄭思意
在沒見過鄭思意之前，林觀研就已經認識她了。
他先認識的是她的內心。
所以她本人的樣子就顯得不那麼重要。
當然，
在他心中，鄭思意是漂亮的。她的漂亮在於她進入了他的心裡。
林觀研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想要被優先選擇，就必須足夠優秀。
他的童年是從弟弟林觀致降生那天結束的。
太早了。
還沒來得及長大，他已經成熟了。
在外人看來，他是被父母偏愛的人。
可媽媽因為弟弟把他送去外婆家的經歷總讓他有種隨時被拋棄的恐懼。
他沒辦法愛他的弟弟。
從一開始，父母就沒教他去愛林觀致。
當然，也沒教給他如何去愛自己。
所以，遇見鄭思意之前，他其實既不會愛自己也不會愛別人。
他隻知道，足夠優秀才能立足。
所以，他格外努力，每件事都要做到最好。
這樣才能保證他是被優先選擇的那個人。
他做到了。
一直以來，比起林觀致，周圍的人都會先注意他。
裴衡說，他在排擠林觀致。
他思索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他承認自己的惡意都由弟弟來承受了。
這點他無從狡辯。
因為林觀致和他在這個家庭裡更像是競爭者。
父母的關心是有限的。
一個人得到的多，另一個人就得到的少。
他不會謙讓，因為他得到的遠遠不夠。
兄弟兩人選擇了不同的方向。
林觀研拼命去爭取，林觀致則嘗試不去在意。
最後，他們誰都沒得到真正的愛。
後來，林觀研看到林觀致眼裡的淡漠時，意識到放他離開是最好的選擇。
家裡有他一個人被困住就足夠。
所以他拋下了小時候成為醫生的夢想，接手了林家的產業。
他確實能力出眾。
不過幾年，就已經將整個集團握在手中。
父親退休了，再也不是家裡的絕對主導者。
這個家讓林觀研不喜，但不妨礙他牢牢掌控著一切。
就這樣無趣亦無喜的日子過了幾年。
林觀研沒有任何的親密關系。
文芷作為他從小看著長到大的妹妹，他算不上排斥。
他可以滿足她不過分的要求。
但他不喜歡文芷看他的眼神。
不是在看一個真實的人，而是在看一顆價值連城的寶石。
隻要你擁有它，就會被所有的人豔羨。
文芷和其他人有什麼區別呢？
他的人生是在很普通的一天被改變的。
那天的天氣他記得很清楚。
陰沉又悶熱。
林夫人辦了個宴會，慶祝文芷、裴衡和林觀致成功拿到國外學校的 offer。
林觀研一個人在書房裡處理公司的事情。
文芷纏著他，非要和他一起待在書房裡。
許是怕他真的厭煩，文芷乖巧地坐在書桌對面的沙發上。
她從書包裡拿出一個綠底白花的本子翻看著。
林觀研偶爾抬眼，可以看見她臉上得意又嘲諷的表情。
那是文芷不會顯露在他面前的。
她一向是個很會偽裝的人。
可惜林觀研依舊可以看透她的本質。
突然，林觀研莫名生出一絲好奇。
直到外面大雨終於傾盆而下，文芷走出書房，把那個本子扔在了露天陽臺的垃圾桶裡。
文芷姿態高傲，
仿佛把一切低微踩在腳底。她不知道的是，林觀研在她走後很快撿起了本子，並第一次產生了強烈的情緒波動。
【今天琪琪問我，明明林觀致比較好看，我為什麼會喜歡裴衡。】
【喜歡就是喜歡，不需要什麼條件。】
【優秀才不是被喜歡的理由。】
翻開首頁，清秀工整的字體映入眼簾。
盡管筆跡被洇湿，但並不影響閱讀。
在眾人都不知道的時刻，林觀研被這段文字擊中了。
他的第一反應是這句話太天真了。
林觀研翻回扉頁，看到了本子主人的名字。
鄭思意。
難以置信的是，活了這麼久，他第一次聽到別人說，優秀不是被喜歡的理由。
盡管是在窺探別人的隱私，林觀研還是繼續向後翻。
反正他從來就不是一個道德高尚的人。
他快速翻過，發現這裡面都是隨筆。
鄭思意一般會寫日期和天氣，接著就是幾行字。
而在隨筆結束後，鄭思意還會用天氣代指自己的心情。
他拿來吹風機，把本子小心吹幹，又為本子包上了牛皮紙。
此後很長一段時間，這個本子都是他的睡前讀物。
他好奇什麼樣的人可以產生這種想法。
鄭思意用文字為他展現了另一個世界。
是他不曾感受過的細膩美好。
雨後新綠的樹葉，風中亂顫的花枝，落花裝點後的食堂門口，以及張揚肆意的少年身影。
鄭思意經常寫裴衡的眼睛和背影。
好像這個人的長相不怎麼重要。
她記下許多裴衡的小動作、小表情和小習慣。
她也會記下裴衡的喜惡。
她的觀察細致入微。
她喜歡的是一個具體的人，是一個真實的人。
從始至終，沒有評判標準。
她會寫裴衡上揚的眼角，會寫裴衡陽光下曬不黑的皮膚，會寫裴衡走路時的外八，會寫裴衡邀請文芷時掩飾不住的期待。
卻不會說這好不好。
仿佛隻要是裴衡，一切都可以接納。
以前常聽人說，看戲看久了，也會成為戲中人。
林觀研在翻來覆去閱讀後開始想象鄭思意的模樣。
在他沒意識到的時候，鄭思意已經在他的世界和其他人分別開來。
她對他而言，像是讀書時格外留意的小說人物。
鄭思意不僅寫裴衡，也寫一些感悟。
當然，還有鄭思意的碎碎念。
她的喜好和內心字裡行間都可以琢磨出來。
林觀研對她的了解是碎片式的，最後構建出一個模糊的身影出來。
他並不打算去了解真實的鄭思意。
有十足的風險。
直到他在高中班主任的朋友圈裡看到了一張合影。
「恭喜思意保研成功。」
配圖是老師和一個女生。
猝不及防，他看到了具象的鄭思意。
那個女生穿著熟悉的藍白校服，頭發梳成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
她有一張標致的鵝蛋臉，眼睛笑著彎成月牙。
原來這就是她啊。
明明從未見過面，林觀研卻感覺到一種讓人心跳加速的聯結。
破天荒地，他趁著假期去了趟學校。
一向胸有成竹的天之驕子在自己的老師面前竟然結巴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