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真的是個既勤快又有條理的男人呢。
也多虧他勤快。
我翻個身繼續睡，也不知過了多久，有誰摸著我的腦袋，試圖弄醒我。
「別鬧啊徐從……」
不耐煩地睜開眼，我驚愕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我爸媽正站在床邊，正笑盈盈地瞅著我，「小懶貓，爸媽想你了，過來看看你。」
天哪，為什麼突然過來，連個招呼都不提前打？
我支支吾吾地應著，爬起來打量四周，判斷出徐從之不在家裡，趕緊拿出手機要給他發微信示警。
我媽卻一把奪走手機，佯怒道：「一起來就玩手機，對眼睛不好。快去洗漱。」
不行，我必須通知徐從之，不然他回來撞上我爸媽，可該怎麼解釋！
說曹操曹操一定到。
就在此時，虛掩著的房門被推開，徐從之拎著一兜子的豆腐腦、油條、小籠包，面帶微笑地跨進來。
視線掃過疑惑的我爸媽、悲苦的我，
還有客廳放著的小行李箱，他立刻明白過來。清了清嗓子，叫：「叔叔阿姨好，我是杳杳的朋友，我們約好今天……晨跑。」
13
我要給徐從之的演技頒獎。
我爸媽一直盼著我戀愛，現在見了個這麼帥氣英朗的小伙子，立刻喜笑顏開，「是朋友，還是男朋友，杳杳，你說呢？」
被虛構出來的晨跑計劃即刻胎死腹中。
我爸媽拉著徐從之坐在沙發，從身高年齡，問到畢業院校，從愛好特長，問到飲食忌口。
徐從之好像最刻苦的學生一樣正襟危坐，一一作答。
顯然，考官很滿意。
我爸一揮手，「小徐啊，你先回家，晚上再過杳杳這裡來吃飯。」
「咱們爺倆好好喝幾杯。」
我當然知道我爸媽心裡在想什麼。他們這是盤問完了徐從之，要再回來拷問我呢。
果然，徐從之走後，我爸媽你一言我一語，嘰嘰喳喳，喜不自勝。
「小伙子談吐文雅，又有禮貌，很好。
」「年齡比杳杳大四歲，也正好。」
「就是家裡有點窮這事——」我爸扭頭看我，「咱家的養豬場，小徐有沒有意思來幫忙？其實人窮不怕，人好，對我們女兒好，爸媽就高興。家和萬事興嘛。」
我總算插上了話：「那個，徐從之可能倒也不算特別窮……」
我爸拍了拍我腦袋，憐愛道：「女兒怕我們不認小徐，千方百計替他說好話。行了，你別撒謊了，爸爸不嫌棄他。」
這個周末注定不得清闲。
我一邊陪爸媽逛街、買菜、走親訪友，一邊回徐從之連珠炮似的微信。
「叔叔阿姨都喜歡什麼，我來準備禮物。
「早上心裡慌，我怕我沒應對好。
「晚上可千萬不能有閃失！」
這就是三好學生的復盤能力和預習準備嗎？我抽空回他：「我爸愛喝茶，我媽愛做飯。」
徐從之發了一個「滿意」的表情包，然後就消失了一整個白天。
晚上他到我家裡來的時候，
我爸媽自然備了一桌子好菜。徐從之帶了禮品。
左手是水果禮盒，倒是正常價格，可右手的紙袋，不同尋常。
六盤包裝質樸的茶餅，每個上面都掛著好幾個紅彤彤的零。
我死盯著茶餅，眼睛都快掉出來，要數明白那到底是幾位數。
我爸媽早已把徐從之迎進房間，客套著請他坐下。
我湊過去拉住徐從之，小聲道：「你怎麼買這麼貴的茶葉！又不是金子！」
他愣了下，「杳杳別誤會，那不算貴。」
什麼？幾萬塊錢一餅的普洱，你管它叫不貴？
我轉過頭，來不及阻止了。
我爸已經拆開一個茶餅，拿茶刀撬下一角，邊將三位數的茶葉丟進壺裡衝泡，邊誇「香氣好」。
唉，那就收下一餅，其他五餅還給徐從之好了。
這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除了我，時不時看一眼茶壺，憂心忡忡，心事重重。
飯畢，我和爸爸送徐從之出門，留我媽在家收拾。
我們回來的時候，她正在站廚房，
苛刻地審視我的冰箱。「冰箱裡有雞蛋，小徐又送了茶葉，杳杳，媽給你煮茶葉蛋當早餐。別總是吃外邊攤子上的，不衛生。」
我連連拒絕我媽媽的突發奇想，但她已經把那塊標著「1800」的碎茶餅丟進小鍋。
真·天價茶葉蛋。
「媽，你煮掉了我半個月房租。」
「啥？」
「沒事沒事，我瞎講呢。」
雞蛋在鍋裡翻滾，我媽以老母親關愛女婿的口吻吩咐我。
「上班的時候，把茶葉蛋也帶給小徐嘗一嘗。必定是好吃的。吃一次，忘不掉！」
「要讓他提前知道準丈母娘的手藝，不是蓋的。」
14
有一說一，這次我媽煮的茶葉蛋特別美味。
廢話，一百八一顆，金錢的味道，能不好吃嗎？
我看了看手裡茶葉蛋的身價，感覺心都在滴血。
徐從之為什麼要送這麼貴的茶葉啊！
不過，茶葉幾萬塊，衣服卻是零，他這是什麼消費結構？
我心煩意亂，拿起手機搜索，
「衣服、自制」，突然刷到網友推薦了一部紀錄片。「歐洲 xx 世紀的貴族，衣物全都由自家僱佣的裁縫，一針一線制作，奢靡而華貴……」
我突然悟了。
我不應該相信徐從之說他隻是普通人。
他根本就是超級隱形的大富人，每天從五百平方米的床上醒來的那種。
他一定是怕我自卑，才隱瞞身份。
雖然他人是好的，可我不願被欺騙。
這天上班，我倆都忙，沒空約會。到下班時，才叫我逮住機會，把內心的疑惑和盤託出。
「為什麼送我爸媽茶葉？」
「是你說叔叔愛喝茶的呀。」
「可是太貴了吧！」
「不貴，別擔心。」
「別撒謊，我知道價格的，一餅要四萬塊錢……」我苦著臉把另外沒拆封的幾包茶餅還給徐從之，「太貴了，我不能收。」
徐從之怔住，「這些是我從開茶園的朋友手裡買的，跑了半天才買到。沒有包裝，也沒有商標，杳杳是怎麼知道價格的？
」果然，沒牌子的才是最貴的。
在徐從之炙熱的目光中，我選擇如實相告。
「從 23 歲生日那天開始，我擁有了一種超能力，隻要我看到的物品，我都能知道價格。」
「比如說你手上的智能手表四千五，你那天拎過來的水果禮盒三百六，哦，你今天早上買的咖啡可能是用了優惠券，隻要十塊錢。」
徐從之的震驚表情久久不去，好半天，才又變成一貫的寵溺。
他說：「杳杳好厲害啊。」
诶？
突然擁有了這個能力之後，我被困擾過很長時間，一直覺得是自己在窺探他人隱私，過了很久，我才坦然接受。
被徐從之這樣一誇，好像這真的是個厲害的能力。
但是，我醞釀了好久的疑惑，不能就這樣被他帶跑。
我說：「所以，為什麼你的衣服價格都是零呢？！」
徐從之：「？」
「開始的時候我以為你很貧寒，現在收到茶葉才反應過來——你是不是你家其實超級富有，
僱了好多裁縫來給你私人定制？你說你跟 ZZ 集團沒關系，都是騙我的。」徐從之恍然大悟。
「所以說我貧寒，不是蕭易在騙著你玩，而是你自己猜的呀？」
他無奈地笑了笑，「好吧，本來想過一陣子再帶你回家的，但既然你問了，那就現在跟我回家吧。」
謎題揭曉的時刻，總是惴惴不安。
徐從之帶我去的是市中心。
在那個最繁華的街巷，鬧中取靜，居然有一座安靜的小院子。
院子不大，但被打理得井井有條。藍紫色的繡球花沿著牆根，優雅綻放。
藤椅上坐著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徐行之叫她：「奶奶，您看誰來了，是杳杳。我常和您提起的。」
老太太恍若未聞，站起來笑呵呵地說：「元堂，你回來了，我給你做茄丁打滷面。」
說著，就轉身往廚房走。
老太太行動很利索，但看起來腦子似乎有些糊塗。
徐從之悄悄道：「這是我奶奶，她做了一輩子的裁縫，
賺到的錢拿給了我爺爺，作創業的啟動資金。「生意越做越興隆，可是一起合伙的叔伯兄弟反目，就不是爺爺能預測的了。
「後來，就連爺爺自己膝下的三個兒女，也是成日鉤心鬥角，不得安寧。
「甚至我父親，也是因為跑生意，出了車禍，沒保住性命。」
我驚呼出聲，徐從之淡淡笑道：「所以我是奶奶帶大的。爺爺臨終前，託付我照顧奶奶，不要讓她再為利益爭鬥而心力交瘁。可是身處那樣的環境，誰能獨善其身呢？幹脆，我將集團股份平均轉給所有親戚，帶著奶奶來到 A 城。
「前幾年，奶奶闲不住，每日給我做衣裳。我覺得她做些事情，能減輕思念爺爺的痛苦，就也隨她。
「後來她年紀大了，偶爾犯糊塗，把我當成爺爺。所以我每日穿她做的衣裳,假裝是爺爺回來了。」
這段故事他講得平淡，但我眼睛很酸，差點就哭出來了。
徐從之的成長經歷，想必也是吃過許多苦。
夜幕降臨,茄丁打滷面上桌,香氣四溢。
奶奶熱情地招呼我吃。
與光鮮亮麗的蕭易相比，徐從之就遜色了。
「他夜」奶奶拿起我的空碗，吩咐保姆：「再給這姑娘盛一碗面，滷肉多放一些。」
徐從之佯裝吃醋，「奶奶,我呢？」
奶奶笑道：「你少吃些，跟我過來。」
祖孫兩人相攜去了臥室，好像在密謀什麼。
飯畢，奶奶拉著我，要給我量尺寸，做旗袍。
量到腰腹，我對於自己晚餐的胡吃海塞深感擔憂，奶奶卻笑，「我心裡有數，會收窄些。」
工作間裡，擺滿了一面牆的置物架,堆滿了面料。
奶奶說：「有的是朋友送的,有的是舊年積存的，看見喜歡的孩子，我就願意給他做衣裳。」
各種顏色的綢緞衣料往我身上比,我選了件象牙白的,但奶奶滿意地將一件正紅色的疊好。
「這件將來有用場。」
這面料確實好看,光澤瑩瑩,好似瑪瑙，可是很不日常。
有什麼地方能用上？
我雖然納悶,也沒多問。
時間不早，告辭出門。送我回家時，徐從之一直隱隱在笑。
我掐他的腰,「笑我吃得比你多嗎？不許笑。」
徐從之清一清嗓子，說：「其實，奶奶悄悄跟我講,她留了件大紅的料子，是想給你做一身特別的衣裳。」
「什麼特別的呀？」
我追問,徐從之卻高深莫測地一笑,「讓我們將來訂婚的時候穿。你敢不敢穿呢？」
我臉上一熱,卻不肯在徐從之的注視下害羞。
想了想，從背包裡取出保鮮袋，裡頭是一顆圓滾滾的茶葉蛋。
這蛋,本來是送徐從之當早餐的，上午忘了給他，現在正好拿來逗他。
「這個，是我媽媽送她女婿的。你敢不敢吃呢？」
夜幕低垂,徐從之眼神澄澈。
他笑著，緊緊擁住我，「我喜歡杳杳。杳杳也喜歡我。那我為什麼不敢吃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