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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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懷瑾一直沒有來過。


我幾次試圖拿掉腳上的鎖鏈。


但鎖鏈堅固,又沒有趁手的工具,短時間內很難打斷。


隻能一日一日熬著。


唯一慶幸的隻有,簫懷瑾肯定沒能抓到簫世安。


否則,他早就來告訴我了。


這天夜深,我像往常一樣小心損壞鎖鏈之時,突然察覺窗邊傳來聲響,有人從窗戶潛了進來。


黑夜中。


我辨不清那人是誰。


但直覺不會是簫懷瑾。


我心生警惕,屏住呼吸,等待著來人一點一點靠近,在床邊站定。


就是現在!


我猛然睜眼起身,一掌劈向來人。


忽然,一股熟悉的味道湧入鼻尖。


我連忙收手,呼吸一滯,難以置信出聲:「簫世安?」


「是我,我來救你出去。」


簫世安刻意壓低的聲音飄入我的耳中。


他竟然會冒險來救我!


我一時怔住。


隻記得前世我無數次陷入險境,從來都隻能依靠自己。


沒人會在乎一個侍衛的性命。


就連他們的主人也不會在乎,

更不會冒險相救。


鎖鏈撞擊發出輕微的響聲。


我回過神,就看到簫世安正試圖打開鎖鏈。


我試過了,鎖鏈堅固,你打不開的……


忽然,我看到了簫世安頭上的發釵,伸手拔下。


霎時間,他如墨的長發散開,扭頭錯愕看向我,恰逢月光從雲層中出現,照入室內,映在他的臉上,皎皎如輝。


我一時失神,竟看得有些痴了。


直到被簫世安聲音擔憂地拉回:「流年,流年……」


我面色一熱,不自在地避開他的視線:「我現在要用這發釵破鎖。你離遠點,別傷著你。」


簫世安乖乖點頭,起身走到一邊站著。


我將發釵插在鎖鏈連接處最脆弱的地方,聚集內力砸下。


「铖」的一聲脆響。


鎖鏈斷開。


我立刻翻身下床,拉上簫世安的手:「快走,被簫懷瑾發現就麻煩了。」


「他不在府上,沒那麼快回來。」


簫世聲音傳來。


我沒多想,隻當簫懷瑾正忙著抓簫世安。


直到剛逃出簫世安府上沒多久,就被人團團圍住。


為首之人前世我見過,是大皇子簫承恩身邊的人。


他看向簫世安:「簫公子,大殿下答應您的事做到了。現在,請您跟我回去,履行您對大殿下的承諾。」


15


我護住簫世安問他承諾了什麼。


才得知他為了救我,竟然冒險找上了大皇子簫承恩合作。


他允諾簫承恩待救出我之後,便去皇上面前,說出他和簫懷瑾是雙生子一事。


如此,簫懷瑾必被皇上厭棄處死。


簫承恩便能坐收漁翁之利,成為最有可能當選太子之人。


我變了臉色,臉色一變:「你也會死的。」


「不重要了。阿飛因我差點死了,母後因我被囚禁,你也因我受盡折磨。我活著隻會拖累所有人,或許死了對所有人都好。」


簫世安垂著眼眸,眼眶微微有些發紅。


他恨自己的弱小,誰也護不住,隻會連累所有在乎的人。


心口疼了一下,我攥緊簫世安的手:「簫世安,

我不會讓你死。」


我跟著簫世安,一起去見了簫承恩。


他雖不似簫懷瑾那般心狠手辣,但也不是什麼良善之輩。


不過他確實比簫懷瑾更適合皇位。


起碼他不會隨意濫殺無辜。


我求簫承恩給我一次機會,我能幫他扳倒簫懷瑾,讓太子之位穩落他的手上。


簫承恩居高臨下,眉頭微挑:「本宮如何信你?」


我會想起前世的一些事。


如今,隻能賭一次,賭簫懷瑾會按照前世行事。


「十日後,皇上會身患病重,但實則,他是被簫懷瑾下了毒藥,太醫院所有人都束手無策,這時,簫懷瑾會帶一個叫華明的民間神醫治好皇上,並指出皇上並非生病而是中毒。」


「之後,皇上會讓人徹查此事,最終,在你的府上找到毒藥,將你下獄貶為庶民,流放寧古塔,終身不能回京。」


「但現在,你可以趕在簫懷瑾之前找上華明,並徹查府上找到被藏毒藥。如此,你便成了救皇上之人,

更有利於你爭奪太子之位。」


簫承恩審視我良久,忽然笑出了聲:「你真以為本宮會信你所言?若是想拖延時間,本宮看你是打錯算盤了。」


「是真是假,大殿下等上十日便知曉。」


「本宮為何要等?今日本宮便可押上這簫世安上御前求見父皇,告知真相,靜等簫懷瑾被賜死,何須多此一舉?」


「因為沒了簫懷瑾,還有別人跟大殿下爭奪太子之位,誰都不知會再生出什麼變故。大殿下隻有得了皇上的心,太子之位才能萬無一失。」


簫承恩指尖一下一下點擊著桌面思索著。


最終,答應給我十日的時間。


若是真的,就同我合作,一起扳倒簫懷瑾。


若是假的,就連同簫世安和我,一並殺了。


16


我和簫世安被一起安置在了簫承恩府上。


說是安置,實則是監管。


簫世安墨色長發乖順垂在身後。


由著我為他束發。


他未曾問過我一句如何知曉十日之後的事。


他信我。


那我也不該再隱瞞他。


等徹底安定下來之後,我便將重生一事盡數告知他。


也包括,服侍過簫懷瑾的事。


「流年,疼……」


忽然,簫世安吃痛聲傳來,委屈巴巴。


我回了回神,才發覺手上力道不自覺大了起來,竟扯斷了他些許發絲。


「屬下該死。」


幾乎是本能地,我匆忙跪下,渾身止不住打顫。


「你怎麼了?」


頭頂關切的聲傳來。


簫世安彎腰扶我,長發垂落,蹭過我的臉,痒到了心底。


我徹底回神,抬眼正對上他關切的視線,一如初遇那般澄澈純淨。


他的世界曾被打碎過,如今亦有著憎恨、痛苦和不甘,但底色卻一直未變,始終幹淨如初。


這樣的人,不該被我這種人褻瀆。


我匆匆起身說了句無事,轉身離開。


17


十日後,果然如我所說。


皇上病重,太醫院所有人都束手無策。


這一次,是被簫承恩帶人醫治好了。


最終,也抓到了下藥之人。


是皇上身邊服侍的一個小太監。


隻是他堅稱無人指使,是他記恨皇上斥責他才下了毒藥,隨後立刻咬舌自盡。


再查,就什麼都查不到了。


事情到此為止。


簫懷瑾的手段本就厲害。


更何況,如今我們面對的,是前世已經踩著屍山爬上去的簫懷瑾。


經此一事,簫承恩得了給皇上侍疾的機會,在此期間幫皇上處理奏折,幾乎徹底蓋過了簫懷瑾。


他也相信了我並未騙他,給了我和簫世安相對的自由,詢問我是如何知曉十日後的事。


我騙他說是之前被囚禁在簫懷瑾府上,意外聽到的。


並借著這個理由,告知了他簫懷瑾另外一些把柄。


但這次,簫承恩無功而返。


我大概也猜到了,簫懷瑾很聰明,應該也已經猜到我投靠簫承恩,轉移了所有對他不利的證據。


如今,簫懷瑾府上戒備森嚴。


我潛不進去,也找不到其他的辦法探聽消息,陷入困境。


簫承恩撐著下巴,好整以暇望著我和簫世安:「本宮倒是想到個好辦法。


他抬手,指向了簫世安:「本宮可以幫你們把簫懷瑾從府上引出去,讓他扮成簫懷瑾入府找本宮想要的東西。」


「不行。」


「好。」


我和簫世安幾乎同時開口。


我看向簫承恩,語氣強硬:「你要的東西我答應了會給就一定會給,不必牽扯他。」


「流年,我想去。」


「不行,太危險。」


「我不想一直當個累贅。」


最終,我妥協了,決定以侍衛的身份陪他一起。


18


如前世伺候簫懷瑾那般。


我為簫世安描眉畫眼,穿衣裝扮。


叮囑他謹言慎行,事事小心。


簫世安被我念煩了:「知道了流年,絮絮叨叨的跟個小媳婦一樣。」


我手一抖,扣子差點系錯。


冷臉系好之後。


我垂頭看著簫世安,一點一點壓下快速跳動的心髒:「若遇到危險,不要管我。像上次一樣,逃出去,活下去。」


簫世安突然抓住我的衣服,直直盯著我。


暖陽映紅了他的臉頰,

他的呼吸略顯紊亂:「流年,我不會再獨自逃了。沒了你,我活不下去的。」


我以為他說的是沒我護著,他躲不開簫懷瑾的追殺。


於是認真道:「去北漠,南昭,東臨。總有簫懷瑾手伸不到的地方,藏起來,一定能活下去。」


簫世安神情一滯,丟下一句「木頭」,背過身去,耳尖紅得厲害。


似乎是生氣了。


我下意識抬手想摸摸他的腦袋。可最終,還是收了回來,一邊一邊告訴自己,能陪在他身邊已經夠了,不準再貪心了。


臨近傍晚,簫承恩傳來消息,說北郊大營附近有匪徒作亂,簫懷瑾已經領旨出了城門,前往北郊平匪。


我和簫世安立刻出門,前往簫懷瑾府上。


借口有東西落在書房,順利蒙混過關進了府中,快速到了書房翻找。


剛找到一些書信,還沒來得及翻看。


忽然外面火光衝天,有人急匆匆朝著書房走了過來。


「二殿下此時還在城外,你當真看見他回來了?


「是真的,說是有東西落在書房了才回來的。」


「快,有人潛進來了,抓人。」


……


暴露了。


我快速將信封揣進懷中,攔腰抱住簫世安,打開一處暗室閃身進去。


幾乎同一時間,書房門被人推開,有人走了進來。


19


「人呢,不是說在書房嗎!」


「是在書房啊,我未曾見他們離開。」


「搜!一定要把人找到!」


外面傳來到處搜查的聲音。


暗室逼仄,我與簫世安面對面站著,身子幾乎貼在了一起。


他個頭矮我一截,額頭正對著我的嘴唇,鼻子落於我的脖頸之間。


呼吸間,溫熱的氣息密密麻麻灑下。


燥熱橫生。


我的呼吸一瞬間亂了。


「流年,你呼吸怎麼突然變這麼快?」簫世安抬眸,嘴唇擦過我的下巴,又看見了我燒紅的臉,「臉怎麼也紅得厲害。」


我匆忙偏頭,避開他的視線,聲音不由自主啞了幾分:「有些熱罷了。」


「可入冬時節,

怎會熱到如此地步?」


「我是習武之人,身體自然不同。」


「可是……」


「沒什麼可是。」我打斷他,怕他察覺端倪。


氣氛再次沉寂。


呼吸交錯的燥意分毫未見,反倒是寸寸上升。


咚,咚,咚……


心跳聲越來越大。


像是我的,又不像是我的。


突然,簫世安抓住我的手:「流年,其實我也有些熱。」


咚!


伴隨著心髒重重一跳。


暗示門被人猛地打開。


「找到了,他們在這!」


那人拿劍就要刺過來。


我攬住簫世安的腰身轉了半個圈將他推進去,同時抬腳狠狠將那人踹了出去,立刻把那幾封信塞進簫世安懷中:「我會拖住他們,你找機會跑。」


「一起走。」


簫世安固執地扯住我。


我狠了狠心,一把推開他:「走,你留下來隻會拖累我。」


簫世安一下僵住。


我轉身對上刺過來的劍,將人全都逼出了書房外。


門外密密麻麻圍滿了人,

好在不是簫懷瑾培養的那些殺手,隻是些府中侍衛。


不多時,我便為簫世安清理出了一條逃生之路,看著簫世安離開之後,徹底安下心來,再次陷入廝殺之中。


可他們人終究太多了。


我寡不敵眾,被人一刀砍在腿上,逐漸被逼到了角落中。


忽然,不知哪裡傳來一道喊叫聲:「走水啦,快來人啊。」


隻見不遠處煙霧騰騰,隱隱可見衝上來的火光。


府衛們被分了心神。


我立刻抓住機會踹翻面前兩人,縱身一躍跳上房頂,向著火的地方跑了過去。


果然,在路上撞見了簫世安。


火是他放的,也是他喊人來救火的。


他剛才根本就沒逃走。


此時渾身髒兮兮的,臉上也被蹭了幾道黑印子。


見到我時,他嚇了一跳,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滿是不安看著我。


心口像是被什麼重重砸了一下,我喘了口氣攬上簫世安的腰:「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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