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一身高定西裝，碎發被梳起，露出好看的眉眼。
我幾乎沒見過這樣的沈晏，一時愣住了。
在我面前，他一直像個隨時等待主人撫摸的小狗。
現在的他，鋒芒畢露，像頭能隨時吞人入腹的野狼。
他似乎注意到我灼灼的視線，回看過來。
視線交匯的剎那，我不由自主舉杯走向他。
「沈先生，能否借一步說話？」
他冷淡地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有女伴了。」
這時，我才注意到他身邊不遠的地方，正是一身晚禮服的姜夕顏。
女孩吃著蛋糕，眼巴巴地看著這裡。
我不死心，還想開口說什麼，卻被沈晏打斷。
他晃著酒杯，唇角是惡劣的微笑：
「啊，我想起來了，你是收留我的那個女人。」
「怎麼，後悔了？」
「直接說吧，你要多少錢？」
他的聲音不大，卻足以引來周圍人嘲諷的側目。
彈幕比我先一步受不了：
【女鵝不要相信啊，
這些都是系統搞得鬼啊，男主心裡都要扇自己一千遍了。】【人老了，看不得虐的，蒼天啊，放過我的 CP 吧！】
【男主要是清醒過來，絕對要碎了……】
12
餘光中，沈晏的手臂上淡青色血管因用力而凸顯。
像是在跟什麼力量做抗爭。
我深呼吸，在所有人沒反應過來的時候。
攬住沈晏的脖頸，在他耳邊輕語：
「沈晏，你也不想讓別人知道你拿了我的內衣吧？」
隨即，在他錯愕的目光中，我揪住領帶，吻上了他的唇。
「現在，你清醒了嗎？」
沈晏的目光一瞬間柔軟下來，低聲輕笑了一下：
「姐姐，你來找我了。」
「哐當」——
禮堂十二點的鍾聲響起。
就在眾人一片噓聲之中，我伸手有點惡劣地擦開他唇邊殘留的口紅。
似乎這樣就能打下屬於我的印記。
我眨了眨眼，不像個王子卻像個有壞心眼的大人似地開口：
「一起私奔吧？
沈晏。」話音剛落，他卻率先拉住我的手，跑出了宴會廳。
一起躲進了外面的花園。
我們躺在一片草坪之上。
夜色浪漫，轉頭對視的剎那，雙雙都笑出了聲。
沈晏將我拉到懷裡，頭蹭在我頸窩：
「我早就想這樣幹了。」
「這樣跑到世界盡頭，隻剩你我，比這爛透的世界要好的多。」
我被他蹭的痒痒，調笑著用手扒拉開他：
「有沒有人說過，你這樣很像小狗啊？」
手掌心突然被放上了個毛茸茸的腦袋。
沈晏垂下長長的眼睫，說：
「隻要你不拋棄我，我永遠是你的小狗，方梨。」
我的心跳沒出息地漏了一拍。
多虧彈幕喚回我殘存的理智。
我一拍臉蛋，坐起來，無比正色道：
「沈晏，你老實跟我說，是不是有股你抗拒不了的力量在逼迫你做事情？」
「你告訴我，我們一起想辦法。」
沈晏薄唇緊抿，很輕的「嗯」了一聲。
當我還想說什麼，
他又倉促地抱住我，一個洶湧的吻落了下來。吞咽下了我所有的話語。
「沒事的，姐姐。」
「我已經有辦法了。」
他的聲音幹澀。
像是做下了什麼重大的決定。
13
在我還沒想明白沈晏究竟有什麼辦法的時候。
女主姜夕顏先找到了我。
沈晏因為我，跟姜家鬧掰的消息，在那個宴會後不脛而走。
所以她來找，並不意外。
但意外的是，她並沒有過多為難我。
她隻是指著我，流淚控訴：
「都怪你，沈哥哥不娶我了，我隻能去國外了。」
我意識到了，眼前的這個女孩，隻是個被豪門保護地很好的千金大小姐。
雖然有時會讓人覺得冒犯，但不會討厭。
我攪動手中的咖啡杯，問她：
「那你很喜歡沈晏嗎？或者說，你愛他嗎？」
她似乎從來沒思考過這個問題，一下愣住了。
半天才抽噎著說：
「我、我不知道。反正周圍人都說我生下來就是要嫁給他的。
」她攥了攥胸口的衣服，有點猶疑：
「似乎我……應該喜歡他吧。」
我搖搖頭，直視她：
「喜歡不是這個樣子的。」
「喜歡是會在看不見他的時候想他，念他，擔心他。」
「又會在看見時，恨不得融為一體。」
「我，我……」姜夕顏的表情一瞬間變得很矛盾。
我嘆了口氣，知道這估計又是系統設定的問題。
在設定下，她似乎跟沈晏一樣，成為了系統的傀儡。
我幹脆轉移了話題，從別的角度切入：
「好，那就算他不娶你，你失戀了，那你為什麼非得跑到國外呢？」
「因為別人都說這很丟人啊，我閨蜜也說我這麼傷心就應該跑到國外散心，可我也不想啊……」
說著，姜夕顏小臉一皺，又要哭了。
「誰說的？你可是姜家大小姐诶。」我一拍桌子，把她嚇了一跳。
圓圓的眼睛看著我。
我咳咳兩聲：
「誰說女人失戀就要跑到國外的啊！
你就應該讓沈晏那家伙看看，他都失去了什麼？」「你要不想出國，完全可以不出去的，你可是姜家大小姐诶。」
我越講越激動，姜夕顏聽到後面眼睛一點點亮起來。
她擦幹眼淚，害羞地笑了：
「你說的對，我不想出去了。」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之前隻剩出國一個念頭了。」
臨走前，她還別扭地送了個包給我。
「方梨，你好像也沒有別人說的那麼討厭。」
「謝謝你，我回去要奮鬥了。」
她作勢還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我的唇角也不由帶上了笑意。
彈幕也刷了起來：
【兩個女寶都好好，男主也好，就沒品的系統壞！】
【女配這個開解好啊，當初看的時候這塊邏輯就很迷惑，為啥一失戀就跑國外，是國內沒地方待嗎？明明一個千金大小姐。】
【就是就是，而且女主出國還遭到了壞人凌辱，留下了陰影，我可憐單純的千金女鵝嗚嗚。】
看到彈幕，
我松了一口氣，這該死的狗血八點檔情節。幸好改變了一個關鍵節點。
可誰也沒想到，僅僅一周後，事情又回到了原位。
姜夕顏回家便提出了要自己開家公司。
但家裡人不知為什麼死活不肯，強硬地要把她送出國讀書。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跟我昭示著劇情的不可抗力。
我懷揣著強烈的不安，嘗試撥打沈晏的電話。
無人接聽。
一個接著一個，沒一個打通。
我從一開始的維持鎮定，到眼淚再也忍不住滴到了屏幕上。
我當初就不該聽信沈晏的什麼鬼方法。
有時我又想，或許他這是在暗地裡偷偷研究對抗系統的方法呢？
可就在幾天後，這份僥幸便被打破了。
在上航班之前，姜夕顏偷偷給我打來了電話：
「方梨，我馬上要上飛機了。」
「不是，你不能上飛機，姜夕顏，你要想辦法回來，國外有……」
「這些我都知道，接下來你冷靜地聽我說，」她頓了頓，
像不忍開口：「我剛剛得到消息，就在剛剛……沈晏出車禍了。」
「你，你說什麼？」我大腦晃蕩了一下，耳邊隻剩嗡鳴。
「沈晏，他連人帶車駛進了雁江裡了，剛被救起來送去搶救。」
「醫院地址我發你手機裡。」
幾乎沒有思考，我已經跑出了家門。
該死的沈晏，這就是你想出的方法嗎？
你這個總是作踐生命的家伙！
最好活著等到我。
我一定要再給你一巴掌！
我咬著牙，奔跑帶起的冷風吹在臉上。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被吹散開。
14
我到醫院的時候，搶救已經結束了。
一個秘書模樣的人走了過來，沉默了很久，他說了一句：
「節哀。」
我像被錘子哐當一下砸在了原地，淚流不止。
一份文件遞了過來：
「方小姐，沈先生提前立好了遺囑，他所有的遺產都是你的，隻要你在這裡籤一下名就行了。」
「還有他給你留了一條金毛，
說你可以把它當作……」我再也忍不住下去，哭著大罵：
「神經病，誰要養他的狗啊！」
「不行，我要去見他……」
推開阻攔的手臂，我直接衝進了病房。
沈晏躺在裡面，臉上毫無血色，體溫冰涼。
那雙曾經騙得我團團轉的雙眸，如今乖乖地閉了起來，再也沒睜開的跡象。
淚水一瞬間，模糊了我的視線。
「狗東西，說好不拋棄你永遠當我的小狗呢？你就給我條金毛啊……」
「你給我起來，沈晏，你聽到沒有！」
我拼命推著這具一動不動的身體。
突然，我看向空中，目光逐漸頓住。
此時彈幕刷地飛快：
【不行了，我的眼睛嫋嫋了，心疼我的 CP 嗚嗚嗚。】
【啊啊啊，系統傳來消息，檢測到男主不存在，已經開始剝離倒計時了，這個直播間馬上要沒了！】
【等等，這是不是意味著女配和男主可以脫離系統控制了？】
【理論是這樣，
但是男主沒了，有情人為什麼不能終成眷屬啊，哭死我了。】【我靠！剛剛有個大佬黑進系統，植入了個看廣告復活系統，我願意看十分鍾啊啊啊。】
【不多說,我能看六十分鍾，隻要復活我的 CP,太慘了嗚嗚嗚。】
【我也十分鍾。】
【我十五分鍾。】
【……】
無數的數字滾動在空中。
我看向那塊並不存在的電子屏，暖意像從這些不同時空的人,傳遞到了我的身上。
「一直以來，都謝謝你們。」我破涕為笑,「是你們讓我們找到了自己。」
「謝謝你們,無論你們來自哪裡。」
眼淚說著,又湧上眼眶。
【驚了，原來女配能看到我們诶！怪不得劇情從之前就徹底偏了。】
【完了，看到女鵝哭我也想哭,舍不得女鵝，你一定要跟男主好好的啊！】
【真的要淚奔了！怎麼看個直播能這麼感動,不要謝我們啊！是女配你一直在努力改變劇情呀……】
無數道別的話語，
感謝的字眼從眼前略過。然後逐漸變淡。
最終消失不見。
下一秒,握著的手傳來輕輕顫動。
我抬眼，撞上那雙漆黑，流動著笑意的雙眸。
「汪汪。」
沈晏扯出抹很乖的笑容；
「姐姐，你的小狗回來了。」
我忍不住撲了過去,哽咽著說：
「狗東西，你知道有多少人為你看了多少秒廣告嗎？「
他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這是個秘密,我不告訴你。」
「好。」他笑著抱住了我,「其實我也有個秘密。」
「什麼秘密？」
「這是秘密,姐姐。」
「哼,你以為我很想知道嗎？」
懷抱越來越緊,越來越熱。
快昏昏欲睡之際,耳邊傳來沈晏很輕的聲音：
「無論如何，謝謝你又一次找到了我。」
「我愛你，方梨。」
「從很久很久之前。」
15 番外
在很久之後,我才知道沈晏的秘密究竟是什麼。
在他藏起來的日記本裡,
這樣寫著：這個世界很奇怪，我明明愛的是方梨。
卻不得不跟另一個女人，走到最後。
然後一遍又一遍地重來。
無論我做什麼。
我都隻能一次又一次看著姐姐，走到自己再也接觸不到的地方。
這是第十五次了。
對不起,姐姐。
我無法再忍受沒有你的世界。
我渴望你能發現我那陰暗,隱秘難以見光的欲望。
不要再隻留我一個人，徘徊在無盡的孤獨裡。
不許再拋棄我,一次次走到另個世界。
請原諒我，拉你一起墮落。
我將當你最忠誠的小狗。
否則我將血肉模糊。
……
可能上帝聽到了我的呼喚。
這次它讓姐姐找到了我。
沒人知道我內心的狂喜。
誰曾想，空氣隻是尷尬了一瞬。
「（我」即使在我想牽她時,手腳會傳來針刺般痛苦。
即使在我想吻她時,我的嘴會不由自主說出令人心碎的話語。
但我愛她,罪有應得。
一個想法，不可抑制地出現在腦海。
如果無論做什麼都無法擺脫這種控制，那死呢？
我想用死亡欺騙這種力量,來換取我們的自由。
隻要姐姐能朝我走一步。
為什麼我不能朝她走九十九步呢？
我已經打定了主意。
……
姐姐總問我,秘密是什麼？
她向我撒嬌的樣子，真可愛。
當然，這算不上什麼秘密。
隻是她不知道。
我情有獨鍾的從不是那件內衣。
隻是她而已。
就像她不知道,在過去的十五個世紀。
在那些沒說出口和說不出口之間，我明明已經親吻了她無數遍。
我一個人的姐姐，方梨。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