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門口的沈晏早不見了蹤影。
我剛松一口氣，卻在前面的巷口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打開傘，悄悄走過去。
昏黃的燈光下，幾個兇狠的彪形大漢嘴裡罵罵咧咧，手裡握著匕首對一個身影施暴。
隨著視角轉移，我看清楚了——
那個身影就是沈晏！
他蜷縮在地上，發出陣陣艱難的喘息聲。
捂住傷口的手上鮮血淋漓。
他抬眸，在人群的間隙中，迷蒙失焦的眼神與我的目光不期而遇。
我的心髒，像被某種脆弱又尖銳的物體，給狠狠扎了一下。
密密麻麻的疼，讓我幾乎落荒而逃。
因為我看到了彈幕：
【看到這兒，還是得感嘆男主真是個狠人啊！找人對自己下狠手……】
【不狠拿不下女配啊，嘶，這傷口，這眼神，放開他衝我來！。】
【我靠！女配怎麼跑了啊？！這劇情朝綱了啊！】
我心裡無數遍默念：心疼男人，是不幸的開始。
心疼男人，
是不幸的開始。……
耳邊的風，呼嘯而過。
恍然，身後傳來一聲悽厲又無助的悶哼聲。
「該死。」我暗罵一聲。
腳步頓住，轉頭跑了過去。
我舉起剛撥打過 110 的手機頁面，攔在了沈晏身前。
「我已經報警了，你們還要待在這兒嗎？」
幾個壯漢面面相覷，立馬慌亂地把匕首一丟，作鳥獸散去。
我轉身，垂眸看向還在微微顫抖的沈晏。
雨傘在他頭頂遮出片陰影，他下意識朝我靠近，眼底碎光閃動：
「姐姐，是你嗎？你還是舍不得我，是不是……」
「啪」——
一個巴掌落在他臉上，印上了層淡紅。
他的話語頓住。
我蹲下身，狠狠揪住他的衣領。
雨傘被丟到一邊。
隔著潮湿的雨簾，像是又倒轉回初見。
不過這次，我盯著他眼睛，大聲質問：
「好玩嗎？沈晏。」
「玩我好玩嗎？」
「作踐自己生命好玩嗎？」
他怔住，漆黑的眼眸情緒難辨。
「姐姐，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怒極反笑，「好。」
下一瞬，我就拿起了地上的匕首，朝自己揮過去。
一切發生的極為迅速。
隻是十幾秒。
他骨節分明的手已經用力地握住了刀。
鮮血從他掌心溢出，滴滴答答落在了地面。
他滿目震驚地看著我，脫口而出：
「方梨！」
我得逞似地笑了：
「這會兒不眼盲了？」
迎著他怔然的目光，我反握住他另一隻手，在手心中描繪出兩個字。fe
「還有我應該叫你『沈厭』還是『沈晏』呢？」
嘈雜的雨聲中，時空仿佛凝固住了一剎。
沈晏垂下頭，微卷的發梢滴落下水滴，在地面的水窪中激起漣漪。
啪嗒一聲。
宛如淚水跌落的瞬間。
良久，他聲音低啞，抬頭用一種搖尾乞憐的眼神看我：
「對不起，姐姐。」
「是我騙了你，別討厭我，好不好？」
「求你了……」
他的手揪住我的衣角，
傳來微弱的顫動。那眼神裡洶湧的感情，撞得我措不及防。
我不敢再看他，站起身重新撐起了傘：
「走吧。」
「姐姐，你是原諒我了嗎？」
「你的傷口需要包扎。」
「姐姐，我知道你還是心疼我的，別生氣了，好不好？」
「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我要你現在跟我去包扎。」
「好，都聽姐姐的。」
在我沒注意到的地方，彈幕磕瘋了。
【啊啊啊啊，誰說這 CP 爛的？這 CP 太好了！】
【沒人發現這劇情已經完全朝綱了啊！女配怎麼這麼早就發現真相的啊，這不合理呀。】
【埃及吧合不合理，好磕才是真理。】
【太好了，是爸爸媽媽，我們有救了。】
08
眼不盲的沈晏開始了瘋狂補救。
飯他來燒，碗他來洗，房間他來收拾。
像個田螺先生一樣勤勤懇懇。
每當問他要什麼，他也不說話，隻是一雙小狗眼直勾勾看著我。
我被看得心悸，隻能紅著臉，自顧自又轉移了話題。
那天之後，一條曖昧又危險的軌道橫隔在我們之間。
明明他是男主，他有他的女主。
但對上他隻有我的瞳孔，我偏偏怎麼都說不出一個不字。
我小心翼翼地行走在軌道之上，又有點沉迷其中。
情緒像是汽水瓶裡的氣泡，隨著心跳堆積，搖晃，匯聚在瓶口。
最終在一個夜晚，到達了臨界值。
本來準備在公司加班的我，卻收到了小區斷電的通知。
通知來的突然，我看著手機有點心慌。
莫名的煩躁讓我都忘了可以通過微信來確認沈晏的情況。
幹脆直接向上級申請了提早下班。
回到家，果然屋裡一片漆黑。
我有點著急地往裡面找尋沈晏的身影。
靜謐的空間裡，一絲凌亂的喘息聲卻從門裡流了出來。
沈晏的門沒關。
月色下，那件內衣又重新回到了他手上。
伴隨著手臂的動作，發出細碎的摩擦聲音。
一股熱意在空氣裡發酵，
噴薄，撩的我雙頰發燙。沈晏半張臉匿在黑暗裡，察覺到我的出現，他卻沒有停下。
反而轉向我，像是驟然撕開了虛偽的面具，唇角輕輕勾起：
「姐姐，你來了。」
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沒有說話。
他將頭靠在我的頸窩，低低地笑著。
帶著點病態。
「姐姐，你一直問我想要什麼？」
「可怎麼辦，我想要的一直隻有一個——
「方梨。」
「我隻想要姐姐你。」
他感受到了我身體的顫抖，倏地抬起頭。
迎著我的目光，自嘲地笑了：
「姐姐，果然受不了這樣的我吧。」
「生氣的話，打我吧，好不好？」
他將臉面向我，眼尾泛紅。
月色描繪出他深邃的輪廓，像極了話本裡勾人的男妖精。
荷爾蒙在我的體內躁動。
砰一聲，是氣泡在胸腔炸開的聲音。
在沈晏怔然的視線裡，我將他一把抵在了牆上，吻了上去。
「沈晏，
我就在你面前，你確定還要用別的東西嗎？」啪嗒，有什麼東西掉在了地上。
之後的一切像是都亂了套。
黑暗中。
親吻變成了較量。
擁抱變成了兩團燃燒在一起的焰火。
最後的最後，到底還是錯了軌。
他奪走了我的呼吸，融進了我的領域。
這一刻，我才不想再管沈晏是什麼男主角。
他隻是我按部就班的人生外，最隨心所欲的一瞬間。
在我沒看到時，彈幕已經瘋狂了：
【爺都是 VIP 了怎麼還是馬賽克啊啊啊啊，給點成年人該看的好不好？】
【你既然都這樣播了，怎麼不能那樣播呢？】
【我 CP 要做了，通通閃開！我 CP 要做了，通通閃開！】
09
那晚之後，沈晏像是徹底不裝了。
黏我黏地很緊，甚至想要個名分。
我想到彈幕的劇情，心內搖擺不定。
他從身後抱住我，嗅著我的味道：
「姐姐，是我拿不出手嗎？」
「不是。
」我頓了頓，回頭看他，有點認真地問：「萬一，我們注定不能在一起呢？」
「沈晏，或許等你恢復身份後，就不喜歡我了呢……」
身後的人僵住了一瞬，抱著我的手臂又緊了緊。
回得斬釘截鐵：
「不會的，姐姐。」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放開你的手，就算我回去。」
我有點煩躁地起身，想將那件內衣丟進垃圾桶。
都被那麼糟蹋，也不能用了。
卻被沈晏一隻手攔住。
他挑眉，笑得惑人：
「姐姐不要的話，給我好不好？」
我「嘖」了一聲，拖長了音調：
「哈，你可真夠情有獨鍾的。」
……
雖然沒被我正面承認，沈晏還是以我男朋友身份自居，來接送我上下班。
連我的同事都眼熟他了，稱他為「二十四孝好男友。」
每次聽到，他都能揚揚得意好久。
嘴角的笑意，像是小狗翹起的尾巴，舍不得放下。
可即使這樣，我的內心依舊隱隱被不好的預感所籠罩。
這種預感在一個月的午後，應驗了。
那天沈晏剛陪我散步回來。
牽著我的手走到樓下，幾輛黑色的邁巴赫已經將門口圍住。
十幾個黑衣保鏢魚貫而出，站成一排。
我還沒反應過來，一個嬌俏的身影已經撲到了沈晏身上。
「沈哥哥，事情都解決了，你怎麼還不回來啊？」
女孩一身千金打扮，妝容精致。
隻是看著，就跟我是兩個世界的人。
幾乎一瞬間，我就認出了她——
原書的女主。
10
我終於知道了沈晏的真實身份。
他的家族是從港島的道上起家，然後逐漸長成了黑白通吃的沈氏財閥。
近年來，幾近遷移和洗白，家族重心轉移到了內陸。
可就在這樣的關鍵節點，沈晏的父親遭不軌之人刺殺。
他去世後，家族陷入一片大亂。
沈晏也是在那時候被人暗算，所幸裝盲逃了出來。
現在家族內部已經被他暗地整頓了一遍。
他自己卻遲遲不回來。
受長輩所託，
女主作為沈晏的青梅竹馬，便親自來接他了。……
似乎感受到我的不安，沈晏拉著我退後一步。
皺眉說：
「姜夕顏，有事好好說，別拉拉扯扯的。」
女孩不高興地鼓嘴：
「要不是那些老頭子要我來，你以為我要來啊。」
「他們成天喊著要你回來主持大局。」
「你這次不回來，下次就等著他們親自來抓你吧。」
我看著兩人的互動，心裡莫名生出些苦澀。
沈晏沉默了一會兒，半晌低頭看我，眼神小心翼翼：
「姐姐等我，好不好？」
「我晚上就回來。」
他還是松開了我的手，走了過去。
我看著沈晏的背影有點怔然。
一切還是走上了原有的軌道嗎？
我企圖從彈幕裡窺探一二，但它們跟我一樣毫無頭緒。
【嗚嗚嗚，第一次這麼不想女主出現。】
【樓上的+1，我正磕的帶感呢，豹豹貓貓不要啊……】
【不會吧不會吧，這劇情還能圓回來嗎？
我不信，男主他超愛的，好不好？】……
那天晚上一直到 11 點，沈晏才回來。
他臉色很疲憊，甚至沒有注意我是在裝睡。
他從身後抱住我，很緊很緊。
像是要把我嵌入骨髓一般。
深切的，有力的。
我能聽到他瘋狂的心跳和輕輕的囈語：
「永遠不要拋棄我，方梨。」
「姐姐，我是你的……」
黑暗中我睜開眼，眼前的沈晏已然進入了睡眠。
但似乎睡得並不好，眉頭微皺。
我伸手想一點點撫平，眼前人卻冷不丁出聲：
「不要。」
我嚇了一大跳，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說夢話。
「我不許！」
又是夢話。
這次的語調還帶著點委屈。
我有點想笑，但莫名地，不安的感覺卻在心中愈發明顯。
第二天的彈幕，卻印證了我的猜想。
【完蛋了！內幕消息，由於劇情偏離嚴重，系統好像開啟了劇情修正功能，我的 CP 危危危！】
【爸爸媽媽，
你們不要 BE 啊不要啊！我不要看男女主啊……】【女鵝不要哭啊，這不是你的錯呀……】
我一摸，沒注意到，眼角竟然已經湿潤了。
當晚的頭條是：沈氏集團新任總裁攜姜氏千金親昵出席拍賣會。
沈晏第一次，一夜未歸。
11
在工作上我一直是很卷的人，在感情上也不例外。
我承認自己對沈晏心動了，他又要我別拋棄他。
那我沒有理由，因為區區一個系統放棄。
我要親自當面找沈晏問清楚。
究竟是系統，還是他自己的選擇。
但沈晏已經很久沒回來了，我不得不自尋方法。
自從沈晏回歸集團，沈氏的股價便一路飆升，成了商界的香馍馍。
月底的商業宴會是他首次的對公亮相。
所幸，我們公司也要派人出席，去爭取和沈氏的合作。
我不顧其他人的眼色，主動請纓前去。
其實，自從沈晏回歸的小道消息爆出來，陸續的八卦也跟著出來了。
包括我收留他的事情。
現在所有人，無疑把我當成了想攀高枝的勢利眼。
領導也抱著賭一把的心態，還是選擇了我出席宴會。
宴會上，觥籌交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