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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頒獎晚會上,新晉天才導演當眾向我求婚。


鏡頭掃到臺下的我。


也掃到了我身邊的影帝——我那少言冷漠的隱婚老公。


鏡頭之下,他不得不隨眾人拍手,笑著對我說:「哇哦,他在求婚耶。」


1


我和我哥是重組家庭。


我媽介入了他原本美好的家庭,逼瘋了他媽,又卷了他爸的錢跑了。


留下我一個拖油瓶。


我媽不要我。


他爸再娶,要把我送到福利院。


我哥要我。


他說:「我們始終是一個戶口本的關系。」


我以為他要的隻是戶口本。


結果大三那年,我法定結婚年齡剛到,他就帶我打了結婚證。


那年,他簽了經紀公司,劇爆人也爆,火得一塌糊塗。


他一路獲獎,我也一路讀到研究生。


沒有人知道我們的關系。


逛商場時,同學看到他的大屏廣告。


他側臉分明的輪廓似冷山起伏,一雙低欲望的眼勾著漫不經心。


「啊啊啊,是林望敘!」


「這美貌誰扛得住,難怪大導喜歡他!


「又接新代言了,我老公實火,快給我拍一張!」


我舉起手機幫她拍照,盯著大屏上的臉愣了會兒。


「迢迢,你也喜歡他?」同學問我。


「少來,就沒見過她喜歡哪個明星,」身旁人笑我,「明明我們都是電影學院的。」


「林望敘和別人不一樣,」同學說,「他是圈裡出了名的情緒穩定,溫文爾雅。」


十點零五分,逛街結束,我回到了家。


屋內漆黑一片,落地窗前是城市墨夜狂歡的頹靡霓虹。


「你晚了五分鐘。」


黑暗裡的聲音疏離冷靜,他坐在皮革單人沙發上,等著我過去。


過去接受我不守門禁的懲罰。


「和誰出去了?」


他松了松領帶。


「同學。」


「男的?」


「女生,都是你認識的。」


他朝我攤開手,指節幹凈修長。


我一頓。


他不由分說地探進我的上衣口袋,拿走了手機。


微藍的屏幕在他指間滑動。


他檢查得很仔細,任何和我有交集的人都必須在他的掌控之中。


我伸手,搭上了他的黑色襯衫扣子。


絲綢觸感之後,是結實流暢的肌肉線條。


他停住了滑動。


抬眸,眉宇冷冽地看著我:「你想做什麼?」


我沒說話,手上動作卻沒停。


他攥住我的手。


面無表情,卻過分粗暴地制止了我。


「我不是變態,不會對妹妹做這種事情。」


我揚起臉看他:「但是你會和妹妹結婚。」


他一點點掰開我的手。


「你以為我和你結婚,是愛慘了你?」


他微笑著看我,眼底卻凝著層冰。


「你和你媽一樣下賤。」


「道德敗壞的人能生出來什麼好種?」


「你基因裡就是個放蕩貨。」


他甩開我,將手機砸在我身上。


我脫力踉蹌,磕到茶幾上。


玻璃殘渣碎了一地。


他抬腳踢開,俯視我:「和自己的哥哥結婚又離婚,你說哪個男人還會要你?」


「林迢迢,」他一臉厭惡,「這輩子都不會有人愛你。」


我低著頭,後背的鈍疼一陣攀爬。


手機彈出一條信息。


我快速蓋住。


在林望敘看過來之前,我拉住他的手。


「哥哥,你別不開心。


「我會乖乖聽話的。」


他神色淡漠地掃了我一眼。


良久,伸手將我扶了起來。


他抽出紙巾,溫柔地替我擦幹凈手心的血痕。


「以後十點就要回家。」


「還有,不許穿裙子。」


我認真點頭。


「哥哥,你今晚能留下來陪我嗎?」


他唇邊挑起譏笑:「可能嗎?」


他又扇開我的手。


「離開我一天你會死?」


「我還要回去拍戲。」


片場剛歇下,他就搭飛機回來,等了我三個小時,又搭飛機回去。


隻為了抽查我有沒有在家。


如他所料,我向來很乖。


門一關,我解鎖手機,回復了那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他走了,你上來吧。】


2


我哥不知道,我有很嚴重的皮膚饑渴癥。


會控制不住地躁動大哭,整宿失眠。


醫生說,可能是小時候被拋棄的緣故。


我曾向我哥尋求過幫助,畢竟他是唯一願意收留我的人。


我是真的愛他。


「哥哥,我睡不著,你能抱我一下嗎?」


我小心翼翼。


但春季微冷的夜,將我的聲音無限放大。


在他青春期避猶不及的萌動裡,這句話便多了太多放肆的意味。


「你做夢!」


「這輩子都別想!」


他呵斥我離開他的房間。


可當我真的要離開時,他又叫住了我。


「擁抱就能滿足你嗎?」他眼露嘲弄,高高在上,「像你這樣的貨色,誰會碰你?」


我哥說得對。


小時候我想要我媽抱抱我,哭著求她,卻打斷了她和叔叔的約會。


她會背地裡扇我巴掌。


「賤貨,都是女人誰不知道你裝可憐給誰看啊?」


他們都說,我是心機女,不配得到愛。


可我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於是,隔天上學的時候,我真誠地問了我的同桌。


「如果我很愛很愛你的話,你會願意抱我一下嗎?」


一下就好。


這是我和他說的第一句話。


在那之前,他是天之驕子,模樣家境頂尖。


而我隻是平平無奇的小透明。


班上的人起哄,笑我自不量力,以為又是一個暗戀表白的情節。


可他沒有跟著起哄。


而是認真思考後,對我說:「抱歉,

現在不合適。」


意料之中的失敗。


畢竟我和他天壤之別。


那之後,他也很快就淡出我的生活。


高三的上學期,一個暑假回來後,班上的人都在討論。


「程僑去留學了,去美國讀電影。」


「他本來就不打算高考的。」


「聽說他自己拍的片子獲獎了,真和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


十九歲的程僑憑借一部自編自導的學生作品在獨立電影界嶄露頭角,算是天才型選手,聽說又申請到了基金投資拍片,赴美留學前途一片光明。


而我隻是和他短暫同桌過一個學期的女同學。


在他耀眼的青春裡,留不下一點痕跡。


可我羨慕炙熱明媚的光。


所以,後來我也報考了電影學院。


林望敘得知時,有些意外,他問我:「為什麼考這個?」


我成績拔尖,按理還有很多選擇。


我不說話。


他眉眼一動:「為了我?」


其實不是。


但我第一次對他撒謊。


「是,我想離哥哥近一點。」


撒過一次謊,就一發不可收拾。


瘋狂的報復欲在我內心滋長,

我喜歡看林望敘自以為了解我的樣子。


終於,像他說的那樣,成為一個名副其實的心機女。


我以為我再也不會和程僑有交集。


直到前幾天,班上的同學告訴我,她要去試鏡。


「程導的新片《光曳》來我們學校選角了!」


「天啊,他真的和傳聞中的一樣帥。」


「隻是炒作吧,沒資本選不上的。」


「誰知道呢,試試看混個臉熟也好啊。」


我擠在人群中,看見坐在臺上的他。


一身隨意的黑色衛衣,擋不住頎長的身形和精致的五官。


褪下了我所熟悉的少年青澀,多了幾分陌生的散漫倦怠。


我被後來的人擠出來,同學拉我去逛街。


她感慨:「也不知道像程僑這樣的,會喜歡什麼樣子的人?」


話音剛落,我們就看到林望敘的大屏廣告。


什麼人都有可能。


但唯獨不可能是我這樣的人。


已婚的、嫁給自己哥哥的人。


從前不可能,現在更是。


可我把手機裡的照片傳給同學時,鬼使神差地想起了高中時程僑的電話號碼。


那個我從未打過的一串數字。


我在回家前,朝那個號碼發了條短信。


【程僑你好,我是林迢迢,可以給我一個機會試鏡《光曳》嗎?】


我編輯著,心想太扯了,他未必還用這個號,想來也不記得我了。


我這像極了詐騙短信的東西,他怎麼可能會回復?


一邊想著刪除文字,一邊打開家門。


「你晚了五分鐘。」


黑暗裡,我哥的聲音嚇得我手一抖。


發送出去了。


我反手,刪除了記錄。


3


林望敘走了。


門一關,我匆忙發了短信。


【他走了,你上來吧。】


眼睛掃到電話號碼,目光呆滯了幾秒。


完蛋了。


我發錯人了。


這條短信本該發給我經紀人的。


林望敘不同意我進娛樂圈,怕我攀附他的關系。


但我想搞錢,私下簽了經紀公司。


今晚經紀人吳術給我送劇本,卻不想撞見了林望敘。


「你哥走了嗎?」


吳術貓著身子在樓下等半天,打電話給我。


「姐,我闖禍了。」


她一進門,我就將發錯的短信給她看。


她抽了口煙,問:「你怎麼敢的?」


我以為她在意的是這條,可她卻指了指上一條短信。


「你想試鏡《光曳》?」


「這個餅多少人在撕,連你哥想演男主都要觍著臉去求的。」


我收回手機,她嘴巴沒停。


「等會兒,你為什麼有程大導演的電話?」


「高中同學。」我說。


她輕笑,掐滅煙。


「這個世界上多得是叫不上名字的高中同學。」


「你也不是第一個想找這種門路的,但程僑是出了名地討厭這種人。」


吳術拿過我的手機反復看那條短信。


「他那麼眼高於頂的人,是瘋了才會在樓下等你老公走了才上樓。」


她忍不住笑著吐槽,「這條短信要是賣給狗仔,再炒作一下……」


我沒讓她把話說完,拿回手機三兩下把記錄全刪了。


她揚起一邊眉毛。


「急什麼?」


「你連網劇的女四都夠不上,你什麼身份,他什麼身份,碰瓷都沒人信的程度。」


我收起手機,認真說:「我要的隻是機會,

不是捷徑。」


吳術眸光一頓。


「可你這短信這麼一發,即便他記得你,也會覺得你輕浮隨便。」


我沒接話,窩在沙發上翻劇本。


「其實,你完全可以借你哥的資源,」她湊過來,「畢竟,林望敘捧起人來毫不手軟。」


我哥最近在捧一個新人。


超出邊界地捧她。


「顧昔,你認識吧,」她語調一轉,「別說,長得和你挺像。」


不像。


她更年輕漂亮。


按我哥的話來說,更幹凈。


幹凈得像我第一次見到我哥那會兒,處處需要被保護的模樣。


他把她保護得很好。


「我知道。」我說。


有天凌晨四點半,她用他的微信給我發過一張照片。


白皙的脖子被種上草莓的照片。


「姐姐,你是不是也想試一試?」


「但怎麼辦呢?這種事情,哥哥他隻會對我做。」


林望敘縱著她發的,甚至樂此不疲。


「就這你還不離婚?」吳術問我。


「因為我有病。」


這些年,我的皮膚饑渴癥已經嚴重到隻能被林望敘觸碰的程度了。


他也十分清楚這一點。


所以,他篤定我永遠不會離開他。


無論他多麼過分,我都會忍下去。


我已經麻木了。


人因為利益聚在一起,他和我是這樣,我父母也是這樣。


婚姻不過如此,愛情不過這樣。


有人會幸福,但不會是我。


我不相信會有一個人真心實意來愛我了。


吳術問:「那如果,現在有另外一個人……」


「不可能。」


我扯著笑,快速打斷。


「就說如果,你設想一下。」她不依不饒,「他真的很愛你。」


「我會跟他走。」


我回答得也很快,「頭也不回地跟他走。」


可惜,不會有這個人。


這個話題聊盡,我看我的劇本,她看她的合同。


夜裡起風,一切歸於平靜。


吳術借宿在我家,睡得很香。


我卻睜著眼,盯天花板失眠,一直到凌晨四點半。


又是這個點。


樓下機車聲從遠到近。


是哪個叛逆少年現在才回家?


手機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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