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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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正視他。


「當年你媽不要你這個賤種的時候,是誰把你撿回家的?這你要拿什麼還我?」


「又是誰巴巴地貼在我身邊,是誰半夜要上我床?」


「現在你長大了,什麼都得到了,就要跟別的男人跑了嗎?」


我直視他:「這些年你身邊的女人少過嗎?」


「無論是親情還是愛情,林望敘你從沒有給過我。」


「你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我,我活著就是個不要臉的賤貨,我生來就是給我媽贖罪的!」


「難道不是嗎?」


他的聲音蓋過我,眼裡多了些無法克制的情愫。


「如果你不是在贖罪,那我們憑什麼綁在一起?」


「我豈不是就成了,那個愛上妹妹的沒有任何廉恥的人了?」


啊,原來如此。


他享受著我的一切,卻隻想讓我一人承擔違背道德的審判。


他想做那個光風霽月的人。


我就隻能是藏在家裡不為人知的蛆。


他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顧昔。


他平復呼吸。


一點點松開桎梏著我的領帶,

對我說:「你先閉嘴。」


然後,轉頭去陽臺接電話。


而我,從垃圾桶裡撿起碟片殼,收好碟片,轉身出逃。


9


在吳術家住了一個星期後,林望敘的經紀人找上我。


他讓我簽了很多保密協議。


桌上攤滿合約。


我問:「他連離婚都不敢自己來和我說?」


「他身上背著對賭協議,程僑的戲他必須拿下。」


經紀人眉頭一皺,有些不耐煩,「如果嫌錢少,可以再加。」


我簽下,他抽走。


「我們和媒體那邊打過招呼了,流程會很快。」


「明天早上民政局見,別遲到。」


第二天,林望敘穿著低調,戴著口罩和帽子出現。


他和我結婚那天,也是這樣的。


從來沒有在日光下的時候。


在窗口提交了材料,拿到回執單,確實隻用了十分鐘。


工作人員說:「三十天後再來一次就可以了。」


我們誰也沒說話。


直到走到停車場的暗角,他看了眼四下無人,才攔住了我。


「你現在住哪兒?」


我沒說話。


「你搬回來。」他說,

「離婚隻是暫時的。」


「你的意思是,等你得到角色,拍完了片,拿到了獎,我們再復婚是嗎?」


他抿唇,別過眼。


我推開他,往吳術的車上走去。


「我打聽過了,你和他確實沒什麼。」他單手將我拽了回來,「也是,程僑又怎麼會看上你?」


說完,他松開手。


「等一切結束了就回家,聽話,妹妹。」


林望敘很忙,進組拍攝,風光無兩。


角色官宣的那個月他頻頻上熱搜,代言拿到手軟。


他與顧昔的緋聞也時有傳出。


顧昔多次在社交媒體上暗戳戳地發各種同款。


都是我曾經給林望敘買的東西。


包括我第一次打暑假工,一拿到工資就冒雨去給他買的周邊。


但這些都與我無關了。


拿到離婚證後,我推掉了所有商演,專心研讀《容器》的劇本和拉片。


直到四個月後,吳術打電話通知我,要準備進組了。


上山拍攝的前一天晚上,隱隱悶著雷。


我回了一趟公寓,想把我的東西搬空。


卻意外碰到了顧昔。


她正在裝窗簾。


整個房子按照她的喜好,換了全新的裝潢,包括床單。


「你的東西啊,都丟掉了。」


她笑了笑,一臉無辜,「是哥哥把鑰匙給我的。」


我問她,丟哪裡了?


她說:「樓下垃圾分類桶裡。」


我轉身要走,她還來了句。


「都說沒人愛的女人老得快,看你這樣還真是應了這句話。」


小區裡的垃圾分類處已經被清空了。


這套公寓是林望敘的,所以我沒有權利要她走。


利益面前他向來和我分得很清楚,不能給我任何東西。


最好我什麼都沒有,隻有他。


又是一道閃電,憋了許久的雨傾注而下。


我狼狽地跑進樓道躲雨。


吳術的電話打不通,這雨沒完沒了。


低頭擦鞋時,頭頂被半邊傘覆蓋。


來人穿著大衣,盛滿了深夏潮濕的夜霧。


我問:「別告訴我,這是巧遇。」


他說:「沒有,我等你很久了。」


幾個小時前《邊曳》殺青的照片才剛上熱搜,這人現在就在我眼前了。


「這次又騎了多久?


我沒忍住打趣。


他偏過頭,不看我,卻壓不住嘴角上揚。


「沒多久。」


「這次沒發燒了吧?」


我抬手要探,被他輕輕圈住手腕。


他問:「劇本看得怎麼樣了?」


我說:「程大導演,是專門過來檢查作業的嗎?」


「不是。」


「那是為了什麼?」


「因為想見你。」


我一怔,手輕易就抽了出來。


人在無措的時候,總會選擇最不該提的話題,比如我現在。


「程僑,你是故意讓我和林望敘離婚的嗎?」


他眸光澄澈,長睫微顫。


「你生氣了?」


沒等我回答,他又說,「生氣了,我也不認錯。」


雨霧朦朧,襯得他眼睛格外濕漉漉的。


這是,哭了?


他察覺我在看他,別過眼。


不讓我看。


他說:「我有生以來,就幹過這麼一件壞事。」


「為什麼啊?」


他轉過頭:「你還不明白嗎?」


「我明白,但你不明白。」我直視他,「程僑,我有病。」


我向他坦白。


坦白我內心最不堪的饑渴。


他聽著,眼眸卻越來越沉。


惡心吧。


他也會覺得惡心的。


「不要輕易對我這麼好,我有病會很容易產生依賴。」


「我賤、我不配被愛,他們都這麼說。」


「所有和我在一起的人最終都會離我而去。」


「程僑,我——」


可是,他朝我攤開了手。


「那你現在,要牽我嗎?」


這是他聽完後的全部反應。


我伸手,觸碰到他的手心。


溫熱幹燥。


他反手扣住,俯身將我完完全全攬入懷中。


緊到我的呼吸與他的交融。


「夠了嗎?」


他的聲音好像透過心臟的跳動傳來。


我點點頭。


但他卻沒松開。


他在我發間蹭了蹭,悶悶地說了句。


「我不夠。」


外頭的雨勢愈大,卷著樹枝。


「迢迢,是我需要你。」


10


上山進組。


《容器》的男主是程僑親自演。


吳術跟在現場都忍不住感嘆:「你這是什麼狗屎運,第一部戲就是名導。」


前一個半月我都在體驗生活,進入角色狀態,程僑會給我講戲。


後一個半月開始集中拍攝,

一直到殺青。


山谷多雨,又逢夏秋之交。


殺青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


我拍完最後一場戲,收工回房間的時候,外頭又開始下雨。


可雨聲擋不住人群的熱議聲。


有人來敲我的門。


「天啊,迢迢姐。」


「原來林望敘是你哥哥啊,我說程導為什麼那麼照顧你。」


執行導演一臉興奮。


「快快,他買了好多東西來的,就等你了。」


林望敘來探班了。


我進組拍攝的事情沒告訴過他,他一直以為我沒戲接躲在家裡。


山霧重重,他站在熱鬧的人群裡。


面前是過分大尺寸的蛋糕,插滿了蠟燭。


燭光搖曳,襯得他看著我的臉,一半明一半暗。


「生日快樂,妹妹。」


他從來沒給我慶祝過生日。


但今天他趁著程僑下山採買東西,大肆地給我辦了一場。


他讓全劇組的人都知道我們的關系。


「好羨慕你啊迢迢,資源都是哥哥給的。」


他想讓我的名字永遠和他捆綁在一起。


程僑一直沒回來。


我進屋的時候,林望敘跟了進來。


我把他擋在門口。


「我睡不慣別的房間。」他倚著墻,我越生氣他心情越好,「妹妹和哥哥睡一個房間很正常吧?」


有人經過,我下意識與他拉開距離。


卻被他趁機進入,反手鎖上了門。


「我給你帶了生日禮物。」


他拿出一個精美的盒子,見我不接,又自己打開了。


是一隻死了的小倉鼠,發硬了。


我嚇得後退,撞上了房間的墻。


「小時候你想養來著,求了我很久。」


他被我的反應逗笑。


「當時我如果同意了,它現在就是這樣死了。」


「你看妹妹,我幫你規避掉了不必要的傷害。」


我捏緊自己的手機,暗中打給了吳術。


「瞞著我進組,還演了女主,如果不是資方和我說,我還不知道我的妹妹這麼厲害了。」


「你給程僑灌了什麼迷魂藥啊?」


「像你曾經對我做的那樣嗎?」


他自顧自地說著,一步步將我堵死在角落。


「第一次你想進我房間,我不讓進,你就像貓一樣在我房門外守了我一晚上,

生怕我不要你。」


「後來你想讀電影學院,說想拍戲想離我近一點。」


「現在呢?和程僑勾搭上,也是為了惹我生氣是吧?」


我平淡地看著他,他抬手箍緊我的脖子。


「說話啊,」他情緒激動,「你這張嘴,不是最會說哄我開心的話嗎?為什麼現在連騙都不願意了?」


「我們離婚了,已經結束了。」


「我是你哥,這輩子都結束不了。」


「我們既不同父也不同母,結婚的時候你就把我戶口遷出了,現在離婚了,我們什麼關系都沒有。」


我一臉平靜,任由他憤怒。


「一切都是你選的,現在我們隻是陌生人了。」


他松開手,笑著後退,直到靠在門上,找到了支撐力。


「林迢迢,你不要,多得是人要,」他說,「你別後悔。」


林望敘的經紀人來敲門。


「十一點的飛機,快來不及了,還要錄綜藝的。」


林望敘推門出去的時候,門口站著程僑。


兩人對視。


林望敘沒敢吭聲,畢竟《邊曳》還沒剪完。


雨停了,迷霧散去。


不知道他在門外聽了多少。


「你在生氣嗎?」我問。


「不是,」他的頭發沾了些雨霧,「我隻是怕他傷害你。」


他尊重我,給我時間理清和林望敘的關系。


「那晚安,」我說,「明天見。」


轉身要走時,被拉住了。


「還是有點生氣的。」他說,「你哄我一下吧。」


「怎麼哄?」我問。


程僑開車帶我去山頂。


站在觀光展臺上,能俯視整座城市延綿的燈景。


我們坐在石椅上,他不知從哪兒拿出一個小小的蛋糕。


隻容納得下兩個人吃的蛋糕。


「你下山就是為了這個?」


他遞給我打火機:「點蠟燭。」


我接過,卻打不著,風太大,抬頭看他。


他笑我,用黑色大衣擋住了風。


我趁機,躲進他的衣服裡。


他低頭看我,學著我平時說話,問:「你幹嗎?」


「擋風啊。」


聲音在山夜裡多了些低沉蠱惑。


我理所應當。


我們頭靠得也近,呼吸也很近。


他的白羊毛衣上,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打火機打著了。


他的眼睛在火光裡像夜星一樣。


我感覺他要親我了。


但他沒有,他把蠟燭點著了,像仙女棒一樣。


他讓我許願。


我問他:「你為什麼不親我?」


他說,他做這些隻是單純地想陪我過生日,希望我快樂,無關欲望。


我許願了。


他問:「許什麼願?」


我說,我希望他能親我。


他偏過頭,神色隱忍淡漠。


程僑是為什麼會喜歡我呢?


他的喜歡又會有多久呢?


「算了,」我後退一笑,「不親就算——」


他的動作有點狠,帶著點對我輕易放棄的懲罰。


但他好溫柔啊。


他穩穩地扶住我的頭,生怕我被巖石弄傷。


但他有些失控了。


他停了下來。


扶住我的手,蹭出了血。


他在我脖頸處喘氣,像困頓的小獸。


他說,敗給我了。


「你怎麼就是不懂呢?」


車裡開著暖氣。


我幫他的手背貼好創可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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